涵玉楼”。马车停在了侧门,落雁到此时才知道,杨越并不经常来王府,并且很多时候都只从侧门出入。他在王府之中,到底是处在怎样尴尬的地位?
她轻声地开口说:“少东主,你不用再专程来看我。”
“怎么?你不愿意见到我?”
“不是。”
落雁摇头,“我昨天见过如夫人、世子以及世子妃。”
杨越沉吟地看着她,“落雁,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嗯。”
落雁轻轻地点头,“他们什么也没有说,是我自己猜到的,昨日坐上王府的马车离开的时候突然间就想通了。”
“落雁,你其实很聪明。”
他们正好走到一处亭子,杨越带头走了进去,并且示意落雁也跟着他坐下来。放眼偌大的承阳王府,楼阁错落,花草相映,但是却没有容得下他的地方。世子、郡主以及他三个人虽然是兄妹,但他们都不是一母所生。他本该是这座王府当中的一份子,但他的母亲却是被逐出去的,而他也只能一直跟随她的姓氏,始终不被王爷正式承认。
他的母亲去世之前,最大的心愿,是他可以认祖归宗。
他努力地经营王爷交给他的生意,希望他能够对他刮目相看,但他的态度始终冷淡。他每个月到王府来,除了交待账目,父于之间竟然再没有其它的话可说,甚至连他生日或者是生病,他都不会过问半句。
落雁的耳畔,传来杨越轻轻的一声叹息。
夏天的季节,鸳鸯藤攀扶上棚架,掩映着整个歇息的凉亭。杨越穿着素白的衣袍,系着五彩丝鸾的腰带,干净得像是不染一丝俗世的尘埃。落雁想到初见他的那夜,在杨府的花厅之中,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袍斜倚在矮榻上,屋子里面弥漫着桂花酒的甜香,而夜风从敞开的窗牖吹进来。
如此温文、优雅的男子,那时候她虽然对“东主”没有任何的概念,但是在潜意识里面,都不认为会是杨越这个模样。
“少东主,有什么我可以替你分担吗?”她情不自禁地开口,但是话刚说完,她又觉得自已失言。即使杨越的身份与王府无关,他的私事也不是她一个雇佣的绣娘可以关心。她不该如此僭越,明白到这点之后,她难堪地垂下了眼。
“落雁——”
杨越伸手过来,托起了她的下颚。
044 雨中调戏
“假若郡主放你离开,你愿意继续留在我的府中吗?”
在杨越的目光注视下,落雁的心“扑嗵”、“扑嗵”地跳乱了节奏,她隐约地明白到他让她留下来的意思,跟上一次她说要走不同。他不再是为了用在郡主大婚当目的锦帐,而是一些其它的特别的原因。
她有些期待他说出来,却又怕他会立即开口。
假若结果一如她所料中,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才好。她因为没有自己的主张,已经令归靡不辞而别,此刻面对杨越她同样也拿不定主意。
杨越注看了她许久,直到亭子里有风起来。
“落雁,你是聪明的姑娘,你知道我的意思。”
落雁的发丝被吹拂起,裙摆也被风猎猎地吹动,他才放开了她,声音微微沙哑地说:“不需要着急地回答我,我会等你的答案,直到郡主大婚的当目。”
托着落雁下颚的指尖移走,她有一刹那的怅然若失。
距离郡主大婚还有不足十天的时间,而杨越愿意给她时间慢慢地考虑清楚,她要不要继续留在城里?不是他雇佣的绣娘,而是一个全新的身份。她无法再与他幽深的眸光碰触,逃避地垂下了眼帘,她不过是一个来自乡下的村女,而他是承阳王府流落在外面的大公子,他们之间相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况且没有爹娘的允诺,她怎么可以自己说留下就留下?
把杨越送出了侧门,看着他坐上马车去远,落雁才转身往回走。
早上她和郡主出门的时候,就是在这里碰到了那个肩上扛着木柴的男人。她忽然之间就改变了主意,朝着那堵院墙走了过去。或许是她看错了,也或许归靡真的在这里,不管怎样她都应该把事情弄个清楚明白。
王府的后院跟其它富户人家的大宅没有什么区别,后院都是下人做事的地方,此刻他们正忙着淮备中午的饭菜,她探头走近,便看到下人们淘米的淘米,洗莱的洗菜,各自忙得足不沾地。她一路看下来,都没有见到归靡的身影,反而是惹起了管事的注意,走过来用质疑的目光扫视着她。
“姑娘,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是怎样进来的?”
落雁的面孔太陌生,所以管事立即就起了疑心。
“对不起,我走错了路。”
落雁连忙止步,不敢再继续探看,“我本该要回郡主起居的‘涵玉楼’,但一下子就走到了这里。”
“既然是这样,那么请你离开吧。”
管事上下打量了她许久,落雁庆幸身上穿着的是郡主的新衣,否则一定会被他当作小偷拿下。她唯诺地扭头离开,身后仍然能够感觉得到,管事防备的目光一直跟随。看样子光凭她一个人,很难会打听出来什么,她打算回去之后请彩屏帮忙。她是郡主的贴身侍婢,府中无人不识,若她肯出面一定可以打听清楚,归靡到底有没有留在诚里做工。
起风已经许久,头顶上方乌云积聚,落雁来不及奔回郡主的“涵玉楼”,大雨便倾盆地浇注了下来。这场雨来得太快太突然,早上还是晴朗的天气,所以她半点准备也没有。来到城里之后将近三个月,她还是头回碰上这么大的雨,这个季节正是田里的稻子抽穗,吸足了水分的禾秆挺立在风雨中,沉甸甸的让人看到丰收的喜悦。
她被大雨淋得全身都湿透,只能是加快了脚步往回赶。
“落雁姑娘,你脚步匆匆的要去哪里?”
大雨当中,世子与管家并肩走来,他们各自撑着一柄雨伞,身上半点雨水不沾。落雁狼狈地抹去脸上的雨水,才看清他们的面目。
她连忙向世子行礼,“落雁向世子请安。”
“徐管家,你先去库房等候,我稍晚就来。”
世子示意身边的管家先行,自己停了下来上下地打量着落雁。“那日在‘太白楼’我本以为你是大户人家的闺秀,没想到只不过是杨越雇佣的一个绣娘。我想他一定待你不错,把你打扮得像千金小姐一样,甚至还带你上酒楼消遣。他让你留在郡主的身边,到底是什么目的?”
“世子误会了。”
落雁的脸上火辣辣,她井没有刻意冒充千金小姐,当日穿着华丽的衣裙完全是巧舍。“是郡主想要绣一方手帕,所以才把我带回来,起因与少东主无关。”
“真的?”
世子把手中的折扇伸过来,轻挑地托起了落雁的下巴。
“你可知杨越与王府的关系?”
落雁避不开他审问的目光,只能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世子轻蔑地笑了一下,“杨越许诺了你什么好处?你要清楚他所拥有的,不过是王爷从手缝当中漏出去的恩赐,而我才是这座王府中名正言顺的少主。”
“落雁知道。”
同样是站在雨中,但世子的手中撑着雨伞,半点风雨都淋不着。而落雁无遮无挡,世子不开口放人,她也不敢擅自离开,只能是任由雨水把她从里到外浇了个透。渐渐的她明白了世子是故意刁难,只要是杨越身边的人,恐怕他都会选择这样的手段来对付。落雁在心里替杨越感到不值,同样是王爷的儿子,但是世子集权势与荣耀在一身,而他只能独自流落在外面,喝着清冷的桂花酒思念着他的母亲。
她倔强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世子越是针对杨越,她越是不会妥协。
大雨一直不停地下,雨水顺着落雁的发梢滴落,她已经在雨里站了一盏茶的时间。世子终于心满意足地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落雁艰难地迈着步子,她不能为杨越做什么,但至少她在心里没有屈服。
世子撑着伞,继续往后院的库房走去。
石子破空从院墙的上面飞出来,正正打中他后腿的环跳穴,雨伞脱手而飞,他一个踉跄扑跌在地上。
“世子,需要帮忙吗?”
落雁只道是苍天有眼,她远远在站在原地,实际上并不情愿上前帮忙。世子愤怒地一拳捶在地上,此刻他气得想要杀人。
“滚!”
落雁获得特赦,赶紧像兔子一样跑开。
大雨之中,归靡隐身在院墙后面,注视着十丈开外的地方。世子居然连一个柔弱的女子也不放过,手段未免太不入流。他把弹弓谨慎地收回腰间,十村八寨最出色的猎人,他的出手从来就没有辱没过这样的名声。
045 归靡现身
落雁回到“涵玉楼”的时候,大雨已经停止,残余的雨水顺着屋檐“滴答”、“滴答”地往下淌。刚走进月亮门,彩屏便眼尖地发现了她,惊呼着迎上来把她拉进了回廊下面。而郡主也被惊动,她讶然地走出了房门。
“落雁,你怎么不找地方避雨?”
“雨势来得太快,躲不及只好一路跑回来。”
“真是不爱惜自己。”
郡主赶紧让彩屏带她去沐浴更衣,落雁昨日在浴房里被彩屏洗了个香喷喷,才一天下来又被她塞回了浴桶里面。彩屏捋起了衣袖,一边用“肥珠子”替她洗头,一边开口询问:“落雁姑娘,你刚才出去,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
“没有。”
落雁不敢提被世子刁难,垂下眼掩饰地摇头。
彩屏怀疑地皱起了眉头,落雁原本是送杨越出门,但她这一去未免去得太久。大雨下了一两盏茶的功夫,她即使是从侧门慢慢地走回来,也花费不了这么多的时间吧?“落雁姑娘,郡主现在不在这里,你就坦白说吧。”
“彩屏姐——”
落雁知道隐瞒不过去,只好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我在路上遇到了世子,他故意要我站在雨里听他训话,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才肯让我离开。”
“唉。”
彩屏叹了口气,“世子素来对杨公子忌讳莫深,落雁姑娘,你今天虽然受了委屈,但请你千万不要在郡主的面前提起,可以吗?”
“我知道的。”
落雁连忙点头,假若不是被彩屏识破,她根本不会说出来。只是被刁难了一回,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郡主马上就要出嫁,切不能因为这件事与世子反目,影响到她在大婚当日的心情。
彩屏继续替她搓洗着头发,落雁轻声地问:“彩屏姐,我可以求你帮个忙吗?”
“怎么?”
“早上我与郡主出门的时候,在后院碰到了极像是与我同乡的一个人,但是我没能看清楚便错过。我想请你帮我打听一下,看他是不是真的在王府里面做工。”
“他是你问过我的那个哑巴?”
“是的。”
彩屏一口应允,“只是小事,我明天有空就帮你去问。”
“谢谢彩屏姐。”
落雁松了一口气,同样的事情假若换作月桂,一定会把她取笑到头都抬不起来,但彩屏毕竟是在王府里面做事的,不该多问的事情绝对不会多插口半句。她在心里叹息,要在门第高华的王府当中立足,只怕人人都得像彩屏这样谨言慎行才可以。
次日早上,承阳王爷派人过来把郡主请去,落雁于是趁着这个空闲,与彩屏一起走去后院。昨日见过的那个管事被彩屏找了过来,她仔细地询问新进的下人当中,有没有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原来这位姑娘是要找他。”
管事有些责怪地看向落雁,“你昨日既然来过,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不好意思。”
落雁尴尬地低下头,昨日她只是探看了一下,他便不客气地走过来驱逐,所以她才会胆怯地不敢询问。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彩屏是郡主的贴身侍女,因此就连管事也得给她面子。听到她开口催促,管事连忙说:“做事的下人倒是没有,但因为郡主马上就要大婚,府里的木柴需量大增,所以在外面找了人每日送过来,那个汉子应该就是这住姑娘要找的人。”
“那他什么时候会过来?”
落雁着急地追问,归靡果然在城里,她的心跳都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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