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的天作之合,不过在一个月后就变的粉碎,若自己也能像娘她们一样,忍,忍着丈夫的纳妾,忍着心里的嫉恨把庶出的子女当做自己的子女,再过二十年,子孙满堂之时,也能得到不知情人的啧啧赞叹,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可是为什么不让男子家去忍,身不二色就这样难吗?非要用妻妾共处,子孙满堂来证明自己没有白活过?舍得让自己的结发妻去忍受那一切?女人做不到就是不贤惠?若他心里真的有你,他怎么舍得让她痛苦?
珠儿小声的唤了自己一声,刘如蕴这才回过神来,见柳大娘子还在絮叨那孩子长的多么的好,多么的聪明,心里的悲哀却不知是因谁而起。因自己,因娘还是因了天下的女子?略略应酬几句,柳大娘子也就走了。
珠儿送她出门,瞬时也就进来了,见刘如蕴面上有沉思之色,笑着道:“这柳嫂子也真好笑,方才我送她出去,她竟这样劝我,说早日给他寻房妾,到时生个儿子,也免得孤寂,姐姐你听听,这叫什么话,我也只是干笑两声过去。”
刘如蕴听了,淡淡应了一声,珠儿见她这样,坐到她身边半日才叹道:“姐姐,这世道就是如此。”刘如蕴转头看她一眼:“我知道。”珠儿见她只是漫应,没再说什么,过了许久才笑道:“今日去邱公子那里,可定好样式了,听的现在有种样式,是什么桌子上镶玻璃的,那玻璃可贵了,也不知什么样的人家才做的起。”
听到提起家具样式,刘如蕴提起一点精神,笑着道:“邱公子那里,也没有许多的银子,只是一般样式,打的结实就可了,那什么镶玻璃的,一则贵不说,二则玻璃还爱坏,谁家有银子烧的才打这样样式呢。”
珠儿笑着点头,见刘如蕴还是在沉思,不由握了她的手道:“姐姐,你就算不信他,也当信我。”刘如蕴嗯了一声:“珠儿,我不愿你受委屈的。”珠儿听了这话,心有所感,眼泪似乎又要出来,笑一笑道:“姐姐,我知道。”
日子一下就过了,听的柳家满月酒十分热闹,请了戏班子在那里唱戏,请帖虽然送到了,刘如蕴称病没去,两家就在隔壁,能听到传来唱戏的声音和应酬的声音,刘如蕴听着这一切,想起那年娇儿生子,潘家的热闹。
听说王兰芝孕要满足,回松江生孩子去了,是桑妈妈来送节礼的时候说的,话里话外,还说王兰芝福气十分之好,公婆疼爱,夫婿敬重,妾室也视她为母,潘家的大奶奶,就是这么有福气。
刘如蕴听的唇边露出笑,是,只要不去想那些,这就是个富家女儿的路,生在富家,嫁在富家,料理家务,生儿育女,到老来得了旁人的艳羡,好一个有福气的老太太,世间人都是这么过的,至于男人的花心,妯娌的不满,妾室名虽恭敬实则恨不得取而代之,旁人都是看不到的,看到的不过是花团锦簇,听到的不过是一生富贵。
等桑妈妈走后,陈妈妈在刘如蕴面前走出走进,唉声叹气,刘如蕴正拿了纸在写春联,也不去管她,倒是在旁伺候笔墨的小婉忍不住了,撅嘴道:“陈妈妈,你要说什么就说,走来走去,奶奶的字都写不好了。”
刘如蕴把春字的最后一笔写好,仔细端详着,觉得没什么不好,才对小婉道:“放到外面晾好,收起来到时候再贴。”小婉答应着去了。
刘如蕴这才把笔放好,对陈妈妈道:“妈妈有什么事就说吧。”陈妈妈走到刘如蕴跟前,见她依旧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不由叹了几口气道:“姑娘,要我怎么说你,前头姑爷都娶妻一年,新妻要生子了,你怎么还全不在意。”
刘如蕴端过旁边的茶喝了一口:“妈妈,我又不是没有嫁过人?难道妈妈要我像旁人一样,任由夫婿纳妾,落的贤名吗?”陈妈妈见刘如蕴又说这话,别的话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只是叹了口气:“姑娘,你实在太拗了。”
刘如蕴重又拿起笔来,打算写点什么,听到陈妈妈这话,轻声叹道:“世间男子都要女子忠贞,贤良,我为什么也不能要男子也是这样,此生若寻不到这样的男子,横竖我也嫁过了,不过守寡一世而已。”
陈妈妈听到这话,又是叹息连连,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年了,刘大爷半月以前带着家眷回松江过年去了,刘如蕴带着燕娥还是和吴家一起过的,不过席上又添了两个人,一个是邱梭,他没有成家,又是燕娥的叔叔,自然被请来过年。
另一个是那个外国男子,吴严也见过那个男子,珠儿一听说这男的,背井离乡挺可怜的,自然也答应了,等到见了人,虽然刘如蕴也提过,珠儿还是唬了一跳,不过面上没露出来。
吴家人口少,再分了男女内外就更显得人少了,索性酒席就摆在大厅里面,一家人坐在一起,团团圆圆也甚是热闹,自然也要请问这男的姓名,谁知这男的名字极是拗口,说了四五次都记不住这个名字,索性就以他名字中的罗字发音,称他为罗先生。
陈妈妈是吃斋念佛的,逢神就拜的,开头还拘谨,等到三杯下肚,话开始多起来,对着罗先生,自然也要问问他们那个经书里的故事,罗先生见陈妈妈感兴趣,也十分高兴,用生硬的中国话讲了起来,讲到开心的时候,叽里咕噜开始加了些他们本国的话,速度快的连邱梭都听不懂他讲什么了。
燕娥是原先就听过的,笑着对陈妈妈道:“妈妈,他讲的是他们主神降世的故事。”陈妈妈哦了一声点头:“原来是下凡历劫来的。”燕娥虽知道这和下凡历劫不是一回事,但再解释也很难,只是一笑。
邱梭在旁听见,算了一下,叹道:“今年是耶稣诞世一千六百一十七年了。” 珠儿在旁听了半日,好奇的问:“原来除了我们这里,天下还这么大,邱公子,罗先生是从什么国家来的,来这里走了几年?”罗先生虽然不懂多少中国话,但是这个罗字还是明白的,湛蓝的眼睛眨了眨:“意大利。”
邱梭算了算:“从那里到这里,不停的话,要走两年。”走两年?珠儿眼睛一下睁圆了,对刘如蕴道:“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出去走走。”刘如蕴自开了书坊,也看过些书,心里有个模模糊糊的声音再说,天下这么大,为什么不走出去?
此时听到珠儿的话,不过一笑,罗先生听她们有兴趣,开始讲起这一路来的艰险,讲到入迷时,还手舞足蹈,珠儿她们听迷了,也不去管他的礼仪。
等到酒干人散,邱梭他们告辞了,陈妈妈还在叹:“今日这一席话,倒像又活了十年,好姑娘,你往日看书我总说你,原来这些事这么好玩。”刘如蕴只是笑笑打个哈欠,卸妆歇息。
年一过,转眼就是元宵,灯节无事可记,刘如蕴这日正在算还有几日大哥大嫂他们就该回来了,陈妈妈慌张跑了进来:“姑娘,老爷太太来了。”
父母
老爷太太?刘如蕴一时被这许久没听到的称呼给弄愣了,愣愣的站起身,陈妈妈见她这个样子,也忘了慌张,上前一把扶住她:“哎哟我的姑娘,你是不是喜欢傻了,还不快些出去迎老爷太太。”
燕娥在旁边听见,面上不由红了又红,咬了唇上前扶住刘如蕴:“姑姑,侄女先进去了。”刘如蕴见燕娥双颊红的似晚霞一般,低头思量,老爷太太不就是自己的爹娘,燕娥的太公太婆,燕娥难免会害羞,笑一笑,燕娥放下手,低头进去了。
刘如蕴这才对陈妈妈道:“妈妈,我们出去吧,总不好让爹娘在外面等。”话刚说完就听到外面传来杂沓的脚步,接着有人打起帘子,一群人涌了进来。
人太多,屋子太小,立时屋里满眼都是人,刘如蕴耳边听到的是环佩叮当的声音,眼前所见是花花绿绿的衣裳,虽人多,却没有一个人说话的。
刘如蕴闭眼又睁开,分辨一下,这才见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刘老爷刘太太,刘老爷看起来镇定许多,却也能看到鬓边隐约有些白发,嘴唇不过略略有些抖动。
刘太太哪像他那样,一看到刘如蕴,眼里的泪就扑飒飒落了下来,只粗粗一看,见女儿的衣着首饰都素淡无比,原来媳妇说的都是真的,心里越发酸了起来,上前一把抱住她就哭了出来:“我苦命的儿啊。”
刘老爷见刘太太只顾抱着刘如蕴大哭,全不像在路上说的,见了刘如蕴先给她一顿巴掌,再好好骂几顿,然后才能消了心头的火,不由心里哼了一句,妇人之仁。
见刘太太还在哭,刘如蕴只是任由她抱着,刘老爷上前道:“这样不孝的女儿,什么苦命,何苦怜惜?”说着从刘太太怀里拉出还在发愣的刘如蕴,那手就高高举起,预备打下去了。
刘如蕴此时细瞧了爹,见他虽还是和原先一样威风,只是那肤似闭原先黑了一些,那皱纹又多了些,那眼里的光也混浊许多,再不是当年被人赞颂的年轻英俊的爹了。
心里也不由酸涩,自己是自在随心了,爹呢?也没回避,只是稍微抬了抬下巴,看着刘老爷。刘老爷见刘如蕴一副任由他打骂的样子,那巴掌怎舍得打下去,呆了半响,那巴掌不过轻轻落到刘如蕴脸上,说是打,不如说是轻抚。
刘太太本还以为刘老爷只是吓唬吓唬女儿,谁知见他真的碰到了刘如蕴的脸上,又见那巴掌下去,刘如蕴的泪夺眶而出,那心疼的,就跟谁用刀子割自己的肉一般。
擦擦泪,上前一把把刘老爷推开:“你出去,少在这里。”说着又把刘如蕴搂在怀里,儿啊肉啊的叫了起来,还摸着刘如蕴的脸问:“打疼了没有?”见刘如蕴只是摇头,刘太太还当她是疼的说不出话来,狠狠的剜了刘老爷两眼:“呸,老无知,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就不心疼了?也亏你打的下去?”
刘如蕴喉头似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出话来,半日才拉了娘的袖子道:“娘,不疼。”刘老爷却是在那里懊悔,怎能真的打下去呢?当日在潘家打那巴掌,刘老爷就悔到现在了,现在又是一巴掌,刘老爷不由看看自己的手,这手怎么就那么不听话呢?
陈妈妈也掉了许多泪,见屋子里全都是人,咳嗽一声,上前小声的对刘太太道:“太太,这么多的人,是不是?”刘太太还在细细的看着女儿,又拉着女儿上看下看,看瘦了没有,此时细看,越发觉得刘如蕴身上的衣服首饰都是素淡的怕人,银色绸袍,水蓝色棉裙,面上也没有脂粉,头上的首饰不是玉的就是银的,全是把自己当寡妇一样了。
心里更是疼的没办法了,听到陈妈妈的话,这么多人也不好说什么,点头挥手,下人们都退下去了,陈妈妈也预备走,被刘太太叫住:“老陈,你在这里,我还有话要问你。”见刘老爷还站在那里,刘太太白刘老爷一眼:“还站在这里做什么?难道还嫌打的不够。”
刘太太细瞧刘如蕴的时候,刘老爷也在旁边细瞧,见刘如蕴的打扮,越发后悔,只是总是男子,不好直接说什么,听到刘太太赶他出去,只是又看了看女儿,这才脚步迟疑的出去。
刘太太见就剩的她们三个,这才开口骂陈妈妈:“老陈,我是怎么交代的,你连姑娘的衣服首饰都不照管。”说着那手又在刘如蕴脸上身上细细摸了起来,这样素淡,哪是姑娘家的打扮?
刘如蕴见了娘,方才也细细的打量起娘来,见上次的时候,娘不过略有几根白发,而这次娘鬓边的白发已经掩饰不住了,脸上的皱纹比起上次见到时候,深了许多不说,还觉得娘清减很多,心里也是越发的酸,那泪怎么也止不住,听得娘开口就责骂陈妈妈,忙拉一拉娘的袖子:“娘,我们坐下罢,陈妈妈极好,若不是她,女儿日子过的没这么舒心。”
刘太太方才细细的摸了摸女儿的脸上身上,见她穿的棉衣也是厚的,裙子里面穿的也是用软绸做的棉裤,又瞧一瞧她的手,那双手还是似在家里一般,除了右手手指惯常握笔的地方有薄薄的茧子之外,并无半点茧子,这才放下心来。
拉着女儿的手道:“如蕴,你也真能狠下心,快三年了,只字不回家,难道不晓得娘疼你的心吗?”说着拍打了刘如蕴几下,刘如蕴听到这话,泪落的更凶了,只是趴在刘太太怀里,什么话也不说。
感觉到有东西掉到自己发上,凉凉的,湿湿的。屋内是鸦雀无声,过了半日,陈妈妈才用手擦擦鼻子上前挤出个笑模样道:“好了,太太,姑娘,好好说说话,哭什么呢,这往后日子还长呢。”
陈妈妈虽然这样说,眼里的泪又掉了下来,忙转头去擦擦泪,刘太太把女儿从怀里扶起来,刘如蕴却还是闭着眼不肯起来,刘太太看着女儿一脸撒娇的模样,这才想起在路上时候和刘老爷说的那些责骂的话,此时哪还有半句说的出来?
只是又把女儿重新搂到怀里,拍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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