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那束祭祀的百合。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屏幕上闪着那个人的名字——秦筝。她手一抖,按下红色的挂机键,整个人乏力地蹲身蜷缩,脸埋臂下。
她的存在,终成为他前行的绊脚石。他身处悬崖边,稍有不慎就会被绊倒坠崖。粉身碎骨的不是她,便是他。
chapter 06 自顾不关心(3)
***** *****
车内的冷气口冲着她呼呼吹着冷风,仿如六年前拂在脸上的山风,钻入她每一个毛孔。弦歌从回忆中走出来,用极为平淡的语调结束这段谈话,她刻意省略涉及秦筝的缘由和厉景笙得出的某些结论,只拣简单的重点一一陈述。譬如叶咏森的猝死和a-star神话的破灭,将不告而别的最终原因归结为事业失败,以及她不值得一提的自尊心作怪。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秦筝静默地听她说完,掩藏起瞳眸内蕴含的某种情绪,释怀地浅笑,“你应该早点让我知道,其实你心里早就没有我。是我一直在自作多情,以为你的离开,是为我做出的某种牺牲。”
“你没必要这么想。”弦歌接话,扭头望向窗外。
“我们之间……只剩下经纪人和艺人的合作关系是吧?好,就这么办吧!”
“嗯。”她囫囵应声,许是他的沉默感染了她,压抑着她胸腔内的闷气宛如凝固般堵在心口。
窗外的风景不停的变化,在飞快的车速下化作无数根彩色线条向车后掠去。她的视线渐渐模糊,仿如水气氤氲,雾蒙蒙地罩在眸上。积聚在眼眶内的湿热涌起、又退下,始终涨不过眼眶束缚。
盛夏的高温渐渐退散。
自那一夜长谈后,秦筝的态度就变得明朗干脆。他不再在收工后送她回家,也不再有意无意地照顾她的感受。对弦歌,他就像一个精明的老板,恨不得24小时剥削员工的剩余价值,事无巨细都交到她手上,包括缴纳水电费、购买某个牌子的洗浴用品、雇钟点工打扫屋子,还有安排通告、应付媒体、沟通工作……有时大半夜回到家,屁股还没沾上沙发,他一通电话就能把她叫出来,要求她买整箱某品牌矿泉水送到他家里。
这期间,岑缓羽不厌其烦的担负起“三陪”业务,陪吃、陪送、陪说话。他是一个对生活品质要求极高的人,对她的胃,他也抱定某种决心,隔三岔五地带着她轮换不同餐厅享受美食,时不时还要卖弄他从未显摆过的厨艺,纸上谈兵地大说某道菜的做法。每涉及这个话题,两人免不了相互嘲笑,弦歌决计不相信岑缓羽十指会沾阳春水,岑缓羽则信誓旦旦地发誓自己至少能做半桌满汉全席。
难熬的八月比弦歌想象的更快过去,《仕途》的拍摄已完成三分之二,秦筝与蒋怡“火星撞地球”的戏码再也没出现,反而是娱乐杂志开始捕风捉影地报道两人假戏真做的新闻,三不五时的爆出两人所谓“约会”的照片。
岑缓羽很狗血地在某日吃饭时提起这些新闻:“秦筝和蒋怡?开什么国际玩笑!如果这些新闻是真的,金星人都能移民火星了!”
弦歌正安分守己地与法国蜗牛作斗争,闻言抬眼,抿嘴看他:“欢迎你来到金星,你现在正和一个金星人吃饭,感觉如何?”
“叶弦歌,你装什么傻!蒋怡不就是当年险些连累你摔掉半条小命的大小姐?秦筝当时跟她翻脸时,我可是为数不多的目击证人啊!别说秦筝,我看她也不顺眼。”
法国蜗牛壳“哧”地挣脱餐夹,飞出老远,弦歌挫败地坐直身子:“岑缓羽,你有完没完啊?赔我蜗牛!”
“啧啧啧,叶弦歌,你特会装傻充愣……”他好笑地半眯着眼,凤眼倾斜,一脸坏笑。就算她想忘,腿上的三、四寸长的伤疤也会时时刻刻提醒她,若不是那时还是新人的蒋怡使性子,错手连累她这个苦命经纪人滚下山崖,腿上又被临崖树枝割开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一向冷淡自持的秦筝也不至于与蒋怡接下多年梁子,至今交恶。
弦歌一时失神,盯着瓷碟上的图案,很快说:“你干吗在我面前说秦筝的好话?以你和秦筝的关系,理当在我面前说他的坏话。”她扬起那沓报纸,又说:“喏喏喏,这种情况你就应该大说特说他的不是,这样你才有机会啊!我都怀疑你说喜欢我,是真还是假?我到现在还觉得你在耍我……”
“哦?”岑缓羽歪头,盯视她片刻,冷不丁单膝跪地,借餐桌上的玫瑰送到她面前,全然无视全餐厅人频频注目,嬉皮笑脸,“这样,相信了吗?”
昏!他还真做得出来!
弦歌悔之不迭,早该知道这个男人脸皮比墙还厚,油嘴滑舌起来足可以解决油荒,她狼狈不堪地催促他起身,连声抱怨:“丢脸死了!我信,我信!”
“这是你第三次无视我的男性自尊心了,连告白都想耍赖……”岑缓羽敛笑,不紧不慢的站起来,一边拂去膝上微尘,他低头向弦歌微笑,扶着桌沿弯腰靠近她耳畔,压低声音说道: “说起来,我也没什么眼光,竟然会看上你这么个迟钝的女人。”
也许就像秦筝说的那样,别人眼里如珍如宝的东西落到叶弦歌这里,就变得一文不名。
弦歌苦笑,破天荒地同意岑缓羽的结论:“你活该。”窗边的落地玻璃中依稀显现一个朦胧的人影。她以为是错觉,一扭头,整个人愣住了,叹着调子转对岑缓羽说:“也许那些女人看的不是你……”
秦筝不知什么时候进入这间餐厅,眉眼遮在茶色墨镜后,意味不明,镜片映出岑缓羽低头与弦歌耳语的亲昵。他无视地转过脸,随行女伴已在餐厅经理的引领下向他走来。
岑缓羽察觉弦歌表情有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讶异地唤那个女伴的名字:“小言?你……”
陪在秦筝身旁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岑缓羽的妹妹岑慕言。
“哥?”岑慕言笑眯眯地越过秦筝身旁,直直向岑缓羽和弦歌所在的方向走过来,“真巧,正好餐厅没有其他座位了,哥,我们拼桌吧?”她撒娇似的摇着岑缓羽的胳膊,甜笑着央求弦歌为她说话。
弦歌手中还拿着那支玫瑰,怔怔地望着秦筝,对岑慕言的拜托似听非听。他看到了吗?
“通告结束了吗?”她随便编排了一个话题,在他走到她面前之前。
秦筝摘下墨镜,餐厅里此起彼伏的出现倒抽冷气的吞吐声。他扬了扬眉,哼声回道:“如果我有通告,你这个经纪人还能这么安稳的坐在这里享受法国大餐?”
餐厅内已经有人拿出手机和相机开始冲这边拍照,弦歌一急,拉着岑慕言落座,压着音调质问秦筝:“你怎么能带小言来这种场合?你和蒋怡的绯闻还没完呢,狗仔天天追你的行踪!”
秦筝瞥她一眼,嗤笑说:“经纪人,我也要吃饭。难道你还嫌工作太少,想兼职大厨?”
弦歌联想起他们上一次下厨的情景,他娴熟地在她眼前显摆厨艺,她眼神一黯,妥协地拉着椅子坐下。
chapter 06 自顾不关心(4)
秦筝整晚沉默,终引来岑慕言的好奇:“学长,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她抓住弦歌的手腕,捻熟地数落:“弦歌姐,秦筝总是这么闷吗?回答从来不超过三个字!‘嗯’、‘好’、‘知道了’……来来回回都是这几句话!”
“你知足吧,对有些人,他连这几句话都不说呢。”弦歌笑了笑,抽出手,求助似的看向岑缓羽。她不得不在心里默念,他这个妹妹太擅长哪壶不开提哪壶!
缓羽亦在笑,体贴地夹了一个法国蜗牛放在弦歌的餐盘里,接她的话:“小言,你问问你左手旁这位经纪人,下次还让不让秦筝带着一个陌生的女孩子出来吃饭?你算是破例了。”
“真的?”岑慕言嬉笑,举起酒杯自顾撞了撞秦筝的杯沿,顺手递上一盘牡蛎杯,“你喜欢吃这个,喏,都给你。”
弦歌愣了愣,诧异地回望他:“你不是不能吃牡蛎吗……?会过敏……”她举手想挡下岑慕言的好意,秦筝却比她更快一步接过盘子,言简意赅地向慕言道谢,转对弦歌说:“习惯是会改变的。”
他低首垂眸处理手中的牡蛎,抬眼时眼神一晃,将后半句话咽下去,他想说——
“你以前也不吃焗蜗牛啊。”岑缓羽冷不丁开口将他想说的话抢过去,努嘴示意弦歌盘中法国蜗牛,笑意冉冉,“你的口味都变了,还不许秦筝改变习惯?”
弦歌面露尴尬,随即换了一个话题,转问岑慕言:“对saga广告的拍摄有信心吗?”
“我正想跟弦歌姐说这件事呢,”岑慕言隐约察觉到同桌三人的异样,当即撇嘴撒娇,化解令人不适的气氛,“弦歌姐,拍广告时,你可要罩着我呀。我听二叔说掌镜的摄影师跟你很熟,要是他骂我,你可要替我担着。”
“他和秦筝也很熟,你是秦筝推荐的人选,他不会为难你的。”她有些倦了,抿唇吮了一口红酒,下腹隐隐胀痛,“缓羽,我们先走吧。”
“一起走吧,”秦筝比她更快扯下餐巾站起来,“整个餐厅的人都往这边看,我吃不下。慕言,走吧,我送你。”
“ok,”岑缓羽飞快打量面前急欲逃离的两人,不紧不慢地起身对着弦歌,“你去餐厅门口等我,我和秦筝去停车场取车。”
沿后巷通往停车场的小道昏暗无光,仅有路口一盏半明半暗的路灯投射出微弱的白光。岑缓羽与秦筝一前一后走着,一人背脊幽明,一人面容晦暗,皮鞋脆响一路,骤然停止时,是秦筝率先开口:“想跟我说什么?”
高级法国餐厅何须客人亲自取车?既然来了,无非就是想找个清静地方说些不便在人前直言的话。
岑缓羽闻言哼笑,翩身侧对他,半张脸逆光,唯有那双飞梢潋滟的凤眼斜入鬓间,眯合着打量秦筝,直言:“你和弦歌怎么了?”
秦筝笑而不答,咖啡色的瞳眸中隐有星芒,似要看清眼前这个男人究竟想问什么。
岑缓羽极爽快地跳过这个话题,换言道:“不要给小言不存在的希望,让她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譬如说?”秦筝明知故问,态度疏离,笑容温和。岑缓羽停顿片刻才接话:“你对小言能像对弦歌那样吗?如果不能,请你远离我妹妹!”
“你能给她想要的回应吗?如果不能,请你离她远一点!”秦筝突然想到某人曾说过类似的话,就连用词也相差无几,他照葫芦画瓢将原话复述出来,只见岑缓羽一脸不解地望着他。他抿紧唇,僵硬的弯起嘴角,答:“她拒绝了我,又能给你想要的回应么?”
拒绝?岑缓羽足足玩味了半分钟,才彻底理解他话中深意:“弦歌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秦筝的职业笑容渐渐淡去,每一寸面部肌肉都刻着不甘,朦胧的灯光从他侧脸擦过,他将情绪藏匿在黑暗阴影中,回答岑缓羽的疑问,“她说,她爱的人不是我。”
“那么,她有没有说,她究竟爱谁?”岑缓羽幽幽回应,声音在狭长的街墙间荡出霏霏回音。
一人的骄傲,一人的执着,分成他们手中的长剑,攻守相搏时,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愿认输。
熟悉的高挑身影突然出现在后巷尽头,她背后一片刺眼的光亮,唯将她嵌在逆光黑影中。路灯忽明忽暗,猛然照亮时,弦歌已跑到他们身前十步左右的距离,语速飞快:“快走,狗仔追来了!”下一秒,她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拉拽着,向后巷的另一个方向跑去。
秦筝头也不回,手下施力,以更强势的方式扣住她的手腕,就是不放手。
<b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3_13371/304089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