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筝缓弦歌(出书版+番外)_分节阅读_1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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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拖延至临近午夜,才基本告一段落。秦筝从片场出来时,她已经坐在那辆布加迪威龙的驾驶座上,摇下车窗冲他笑。秦筝愣了愣,下一秒二话不说就将她从驾驶座拽下来,改扔到副驾驶座上,自己一踩油门,行径的方向不是半山,而是转往城南的高架桥。

    车内光线晦暗,秦筝的侧脸轮廓照在车窗上,暗淡疲惫,明暗虚影里亦能感觉到他的倦意。每当红灯亮起时,他便会不由自主地将手肘撑在车门上,五指遮在额前,争取片刻眯眼打盹。弦歌几次提出换人驾驶,都被他一语驳回,理由充分肯定:“我不想在大半夜里再驱车从半山赶到城南,确认我的经纪人安然无恙。”末了,他睁眼,偏着侧脸浅笑看她:“都说是‘好了伤疤忘了痛’,怎么伤疤还没好,就不记得害怕了?”他的目光落在弦歌的右臂上,只是淡淡的一眼,又重新专注驾驶。

    她的伤,他看在眼里。

    弦歌下意识地扯了扯衣袖,小心翼翼地试探他的口风:“你都知道啦?”

    “知道什么?知道你勇斗歹徒?还是英勇负伤?”秦筝扬眉,说得随意。昨晚他发现她悄然离开,打电话给她时,她与岑缓羽的对话同时也通过二线传到他耳朵里,与歹徒搏斗的音效逼真堪比武侠巨制,待他驱车冲下山时,正巧看见她坐上岑缓羽的车,一路奔向医院。

    “今晚有空吗?”时间已过十二点,秦筝冷不丁提问,弦歌莫名望他,未直接回答,只问:“怎么了?”

    “约人了?”他反问,却不说清事由。

    “嗯,今晚不行,是不是临时有通告?”她习惯性地翻出红色的记事本,查到当日行程,自言自语,“没有啊,不是只有一个广告拍摄吗?”

    “没时间就算了。”秦筝意兴阑珊,方向盘一转,车子已驶下高架桥,指尖推按,车内音响中传出悠扬的大提琴声,一时掩盖了车内沉寂微妙的气氛。

    他只将弦歌送到公寓大门外,就匆匆离去。直到后视镜中人影越变越小,在几十米外融入夜色中,变成模糊的黑点,他才蹙眉,额心印出不悦的痕迹。

    ***** *****

    翌日傍晚。

    霞光斜映入某品牌店的橱窗玻璃内,店内身着削肩红色小礼服的女子正转动身姿,扭头看镜中的自己。

    冯启旌双手垂手立在店门外,所站角度正好能看见镜前女子裸露在礼服外精致的蝴蝶骨,她背对着他,正掩嘴浅笑和侧倚在沙发上的西装男子说话,男子一边摇头一边大笑不止,索性站起身走到她身后,双手按在她肩上,与她同端详镜中佳人倩影。

    叶弦歌,他第一次见到她时便记住了这个名字。皇庭下午茶绝不外卖的规矩在她的名字下破例,岑缓羽一开口,誓要皇庭按他给出的时间表,每天下午4点将几十人份的餐点送到某剧组。她定是特别的,才能令一向雷厉风行的“岑总”像个无赖似的与她打诨,如她所言,那一幕的确摧毁了岑缓羽在他心目中“英明神武的精英企业家形象”!

    店门上悬挂的迎客风铃叮铃脆响,冯启旌一醒神,眼见二人已一前一后从店内走出来,他忙不迭的上前躬身打开车门,只听叶弦歌嗓音悦耳清脆,暮然回望岑缓羽,笑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的特助比你更像老板?”话音落,她款款侧坐入车内,仰视笑看冯启旌,微颔首致谢。

    “你见过这么气宇轩昂的特助?”岑缓羽随即跟上车,在车门前一提衣领,煞有介事地自诩称赞。

    “真不害臊,”弦歌瞟了他一眼,笑看冯启旌,半开玩笑回敬道,“我觉得你比较帅。”

    冯启旌忍住笑,欠身回道:“谢谢弦歌小姐谬赞。”

    岑缓羽已佯装不悦地警告:“叶弦歌,你想连累我的下属降?减薪吗?这么大的帽子,也不怕压死他。”

    “我怕压死你。”弦歌调笑,转向冯启旌理解地笑笑,梨涡捋入绯色,淡淡一簇,宛如粉钻修饰。

    是因为涵养?她是岑缓羽身边第一个会对特助微笑和道谢的女人。冯启旌报之一笑,关上车门,跑回驾驶座。

    离开多年,再重返岑家祖宅,映入弦歌眼帘的景致仿若有历史沉淀的老照片,苍黄陈旧。可如今,久别重返才发现,那个相框早已发黄褪色,她的爸爸也已作古。此时站在穹门下的只有岑缓羽的父亲岑京韵一人,他亦在对她笑,亲切关爱,却不是她渴望的笑颜。

    岑缓羽拉着她下车,非常自然地将她的手攀在自己的臂弯内,大步走近岑京韵,讨好似的喊了一声:“爸。”

    岑京韵瞥了一眼儿子,哼了一声,径直走向他身旁的弦歌,笑容可掬地张开双臂,将她抱了一个满怀,“小歌,缓羽这死小子说会带你回来,我还不相信!”

    岑京韵像小时候一样让她在自己面前转了一个圈,啧啧称赞:“这么好的丫头,当真看上我们家缓羽了?唉……委屈你了。”岑京韵频频摇头,握着弦歌的手就往屋里走。

    弦歌哭笑不得,只得趁空隙偷瞟岑缓羽的反应,暗自咒骂岑缓羽不知又在长辈面前胡说些什么。岑缓羽倒是大方,跟上前拉着弦歌的另一只手,两人眉来眼去回瞪对方,无声交流,外人看了去,权当小情侣调情逗趣。

    弦歌低估了这场“家宴”的规模——近百位宾客涵盖了部分岑家人以及在生意上有诸多来往的世交、搭档、朋友,但凡在市内具有一定影响力的官商两路人马齐聚岑宅。弦歌在岑京韵和岑缓羽双重护航下一一拜谒各位长辈亲友,遇上早前就认识她的叔叔伯伯,不免寒暄一番。趁岑缓羽被熟人拉走的空当,她一个人溜到厅后小花园,坐在角落的秋千上透气。

    这场家宴的主角——岑缓羽的妹妹岑慕言还未现身。从众人谈笑中,弦歌才猛然想起今天好像是慕言的生日,掐指算算,她今年刚满20,正是骄纵的年纪。岑京韵重女轻男,对唯一的掌上明珠自然溺爱。由此想来,这场家宴的场面倒变得理所应当。

    越发无聊。细带高跟的鞋子勒得脚踝酸疼,弦歌四顾无人,三下五去二便将折磨人的高跟鞋脱下来,皱着脸弯腰揉脚。一叹息抽气,雪茄的芬香呛入鼻腔,岑缓羽不知何时站在她面前,饶有趣味地低头看她,抿嘴痞笑。

    chapter 05 欢笑情如旧(5)

    罢了!最丢脸、最狼狈的样子总是被这个家伙看去!弦歌挑眼睨他,眼中愤愤,正准备用最快的速度把鞋子穿上……岂知,下一幕在她眼前温情上演,她竟愣了——

    岑缓羽缓缓蹲下身,单膝跪在她脚边,残留雪茄余香的手指轻轻覆上她的足底,手法娴熟地为她疏络经脉。

    弦歌一时懵了,不知作何反应,半晌才喃喃道:“缓羽,你……”

    岑缓羽微微一笑,仰头看她,他的声音迎着微风传入她的耳膜,每一声都是一次震颤:“叶弦歌,我上次说得还不够明白吗?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女朋友……”他的微笑敛在唇边,淡淡一抹,见她仍未反应过来,不禁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明白:“叶弦歌,我喜欢你。”

    这次,弦歌再也无法像上回那样装傻充愣,只能不知所措地低眸看着他。岑缓羽,这个跟她狼狈为奸、为非作歹的童年发小,居然……!

    还没等她想出下一步行动,一个银铃般女声从不远处传来,讶异的扬着调子:“哥?弦歌姐?”岑慕言愕然地看着暧昧的一幕,瞪大眼睛,渐渐让笑意爬满双瞳。

    弦歌耳边嗡一声,从大脑到四肢无一听从她的指挥,似蜂鸣直灌入脑,整个脑袋像炸开似的混沌不明。她的眼睛直盯着岑慕言身旁的那个人,他的脸上没有岑慕言的惊愕,平静得看不见波澜,却宛若镜湖深不见底,谁知湖面下是怎样的暗潮汹涌。

    秦筝!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刚才的话,都被他一字不漏地听了去?

    皇天啊!大地啊!你这究竟唱的是哪一出啊?

    就算没有镜子,弦歌也知道自己当时的表情很难看。她顾不上保持优雅仪态,像触电般从秋千上跳起来,鞋跟一歪,她整个人重心不稳,踉跄跌入岑缓羽的怀抱,两只手本能地攀在他臂上。

    岑缓羽打定主意要让她死得很难看,在大混战之际,居然仍坚持将王子为灰姑娘穿玻璃鞋的狗血戏码上演到底。他扶着她的腰,脸颊擦过她发际,在她耳边轻语:“站好。”随后蹲下,慢悠悠地替她将鞋带系好,亲昵地在她小腿上拍了拍,这才站起身。他笑望看完整部狗血戏码的秦筝和岑慕言,脸上破天荒露出符合“精英企业家”的得体笑容:“hi,慕言,怎么不带你的朋友进去?”

    岑慕言笑眯眯敌走上前,熟络地挽着弦歌的手,问她大哥:“哥,原来爸说的是真的啊?你还真把弦歌姐骗到手了?”

    岑慕言,你能不能别添乱了!弦歌在心里咬牙切齿,脸上一个劲儿傻笑,yes or no都不合适,还要加一个but转折才能将事情说明白。可她,能说吗?

    “大哥的事,还用得着向你这个小丫头一一汇报?”岑缓羽嗤笑,解释等于没解释,反正就是搅乱这桶浑水就对了。

    好嘛,就连解释的时机都像harry?potter里的金色飞贼,在她眼前稍纵即逝。认了!她深吸一口气,直到感觉到腹腔收缩几近窒息,才恢复尚算合格的微笑,掐出颊上两个小梨涡摇旗助阵,“秦筝,刚来吗?后花园的景致不错,应该好好逛逛。”

    她是在暗示她对这间宅子了如指掌吗?秦筝本还侧视一方,听到她的介绍,才回神冲她淡淡一笑,咖啡色的眸子在她身上打量片刻,每一次眨眼,都像伸缩镜头关合拍照,将她搭在岑缓羽臂弯的手、窝在岑缓羽怀中的裸肩、相偎相依的身体曲线一一记录在案。

    他薄唇微启,轻眯的眼冷不丁从她脸上掠过,让她看清他准备秋后算账的决心。“经纪人对这里很熟么?那就带我四处逛逛吧。”他上前,骨节分明的手指反扣在她的腕上,强行令她脱离岑缓羽的臂弯,分寸拿捏恰到好处,多一分就会显得粗鲁,可他偏就是能将粗鲁掩饰在尊贵优雅举止下的“最后一个贵族”。

    “弦歌,”岑缓羽叫住她,在她另一只手离开他肩臂之前,率先拉住她的手腕,“进去吧,慕言的生日宴就要开始了。”

    弦歌就像被两个孩童好胜争执时争夺的泰迪熊,一人一边,谁也不放手。职业本能令她随即联想起电影中定格的画面,镜头空转,就连随风飘落的叶子也静止停在半空中,她一不小心,就成为荧幕中狗血桥段的女主角。

    她不禁唾弃自己,刚迈开的脚步又缩了回来,“幽怨”地瞅着秦筝,用半商量的口气说:“秦筝,现在不是在拍戏……”转而再看岑缓羽,换了一副神态,鼓着腮帮低声胁迫说:“你就别添乱了!”

    气氛微妙如不停充气的气球,仿若一根针便能让周围无形凝固的空气瞬间爆炸。

    岑慕言左顾右盼,摸不着头脑,只得双方规劝。“哥,你干吗呀?”“学长,我们进去吧?”

    学长?弦歌猛然醒悟,难怪秦筝会在这儿!秦筝与岑慕言都出自d大国际金融系,虽说岑慕言比秦筝低好几届,可岑家还有一个可以在演艺圈呼风唤雨的金牌经纪岑京堂,想来兜兜转转,他们彼此相识也不足为奇。弦歌随即想到昨晚秦筝的邀约,虽然他未直接说出口,可多?就是为了今天这场宴会。

    真相大白,可惜她已成为板上鱼肉,横竖都要挨上一刀。她一咬牙,硬生生甩脱两人钳制,冷不丁伸手拉着岑慕言就往屋里走,小碎步溜得飞快,挽着她的胳膊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恨不得凌波微步离开这个尴尬的环境。

    弦歌逃脱的背影溺入门厅前明晃晃的金色光圈中,宛如遁灭的烟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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