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筝缓弦歌(出书版+番外)_分节阅读_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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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目得不可一世。他从她身前经过时,她本能地后退,有一刹那,她似乎感觉到一丝注视从她帽檐上滑过,似利剑扎在她胸口。她屏息,直到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才讪讪抬头,哑然嘲笑的自己无能和失措。此时她才猛然间清醒,自己竟连一张照片也没拍下。她懊恼地拍脑门,杨茗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

    “怎样怎样?拍到了吗?刚才的会议延时,害我急急忙忙打车赶过来。他就是厉景笙,刚在国外拿了一个新锐导演奖,现在倍儿火!你不要告诉我你不认识他,所以没拍照?”

    弦歌一耸肩,默认杨茗为她设想的理由。

    “神啊,你不是吧?……算了算了,我们进去,一会儿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啪啪拍照就行!”

    弦歌顺从应声,一只胳膊被杨茗扣着,死命拽着走。她脚下虚软,这双腿似乎不是她的,每走一步都如地陷般松软。眼前仿佛有一条狭长的黑暗长廊,极远处的白亮光点越来越近,是那粒钻石耳钉在黑暗中折射无数切面的迷光。他冲她张开臂膀,一声“弦歌”就像如来佛的五指山,将她压在山脚,备受劫难。

    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在她眼前消失,清醒时只有刺鼻的消毒药水,笼罩在她周围。

    “她醒了!”杨茗的声音在她耳边嗡嗡响,“弦歌,你吓死我了!”

    这里是……医院?

    弦歌恍惚回过神:“我怎么了?”

    “低血糖,直接晕在大厅了,”杨茗气鼓鼓地弹她额头,“你不是一个人在英国生活了好几年吗?就这么照顾自己?”

    “你在这里,谁去记者会?老总该骂了……”弦歌挣扎着下床,被杨茗伸手按住,凑近她耳旁低语,“老总不敢骂,你看谁在这儿?”她挤眉弄眼地笑,弦歌莫名其妙,一转脸,正见岑缓羽双手抱臂,倚在门边,斜扬的眉角隐隐含笑。

    看见她错愕的表情,他忍不住出言挤对:“叶弦歌,你真行,就算舍不得我,也别玩晕倒这招啊,害我都快到机场了,又匆匆赶回来。”

    杨茗知情识趣地离开,留下病房内岑缓羽和叶弦歌四目相对。

    “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要飞去日本吗?”弦歌垫高枕头,靠在床头望他。除了她自己,这世上只有岑缓羽最明白在她身上曾发生的一切。她想着,摇摇头,算是回答:“不是因为看见他才这样,都怪你昨晚拉我去喝酒,早上又没吃早餐,才会这样……”

    “又推到我头上,我很无辜啊,”岑缓羽佯装头疼地抚额, “弦歌,你放心,我会负责的……”他拉着弦歌的手,一本正经地许诺。

    “谁要你负责?!”弦歌一头黑线,甩开他的手,麻利地翻身下床,眼都不眨一下便自作主张拔去手背上的输液针,“你说好要请我吃饭的,走吧,我现在饿了。”

    岑缓羽插着裤兜,无奈地摇头叹气:“哪个主编请来的员工,连工作都不顾,你现在该去记者会现场,当着一众同行的面,拿出当年铁齿铜牙的辩论口才,堵得那个家伙说不出话才好!”

    “少废话。”

    chapter 01 运命惟所遇(3)

    车窗外的风景熟悉而又陌生,像走马灯一样飞掠而过,留下拉长变形的点点余影。车内回响着抑扬顿挫的曲调,jesse?mey哼着不羁的r&b调子唱《leavin’》。

    “why dohat i’m leaving’ never looking ba,you found somebody who does it better than he .”

    岑缓羽饶有兴趣地翘起食指在方向盘上击打,随着音乐的节奏无声哼唱。这首歌倒像是为弦歌准备的,惹得她频频敛回看向窗外的视线,侧头瞥他。

    “迈巴赫上不是该听些小夜曲、协奏曲才够格调吗?”听得厌了,弦歌终于开口反问。

    “怎么,不喜欢?”他睨她一眼,索性放开调子哼着曲子,怡然自得,“听听歌好,省得你烦。”

    弦歌哑口无言,狠狠瞪他一眼,不甘地揶揄:“你越来越像楚留香,还是美国楚留香。”

    岑缓羽哈哈大笑,食指勾在她下巴上,丹凤眼上挑,刻意染上些许轻薄:“那你是哪位红颜知己?红袖?蓉蓉?”

    弦歌翻了个白眼,重新看向窗外。缓羽说得不错,听歌好,至少和他在一块儿胡闹,很多烦心的事都能暂时忘却。柏油马路两旁法国梧桐树冠重重叠叠,细碎的光影在枝叶间渗落,烫金似的铺在地上。车窗玻璃映着她的侧脸,与窗外郁绿的梧桐叠合在一起,每一寸表情都是冷寂的漠然,再也找不到当年走在这条梧桐路上时的神采飞扬和意气风发。

    她天生一张娃娃脸,笑起来时嘴角漾出一对小梨涡,甜甜的像个含羞的小女孩,可她身处的环境不容她以青涩的模样见人,于是裸眼视力5.2的她硬是配了一副黑框眼镜佯装成熟。如今,她摘掉眼镜,抿嘴笑时仍见梨涡,只是那双眼眸历经太多旧事,再不见昔日的清澈单纯。

    车门冷不丁打开,车外的热气涌入,岑缓羽立在车门边,耀眼的日头在他身后,万缕金光笼罩他一身。他的脸藏在阴暗处,仅有那抹不羁的轻松笑意一如既往。即使一切都变了,至少他没变。他单手架在门上,歪着头笑她:“还发愣?下车吧。”

    岑缓羽推荐的地方是一间日本料理店,装潢颇具和风,一进门就见四个身着和服的侍应鞠躬哈腰地问好。昏黄的灯光投在木制桌椅上,五颜六色的小旗子上印着各色日式菜名,服务生的木屐咯嗒咯嗒敲在木地板上,像一首入夜的小曲。

    弦歌执意不坐日式包厢,与缓羽坐在敞开的旋转台前。看着旋转台内的寿司师父专心致志地卷着竹帘。服务生送上两盘芥末,还没放下就被岑缓羽拦下:“她不吃芥末,换个空碟。”

    “我吃,”弦歌叫住服务生,从她手中接过挤成花儿似的芥末放在面前,转头冲缓羽笑,“以前不吃,现在吃了。”

    岑缓羽怔了怔,目光在她左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收回,连着从回转台上取下几碟寿司在她面前一字排开,看着她两指捏着寿司沾蘸芥末,一口吞下,再被芥末呛出眼泪。

    “没个吃相。”他撕开茶包泡上一杯绿茶递给弦歌,轻轻拍着她的背。

    “喝酒吗?”她突然歪过头看缓羽,手肘撑着下巴,不等他回答,她已冲服务生招生,“要两瓶清酒。”

    “大中午的喝什么酒,”岑缓羽嘴上笑她,等白釉酒瓶送到面前时,还是自斟一杯,食指和拇指捏着杯沿,一口饮下,“欢迎叶弦歌重回祖国怀抱,英国的月亮不如国内的圆吧?”

    “这就算接风了?”弦歌好笑地撑着脑袋,“这不算,等你从日本回来,再请我吃遍法国大餐、泰国菜、印尼菜……唔,对了!还有中国菜,什么粤菜、湘菜、川菜、北京烤鸭、蒙古烤羊,我全要吃个遍。”

    “还没喝两杯就醉啦?说什么胡话呢?”他指尖像一簇火焰,推挤在她额间,渗入冉冉暖意。可她的额头似乎比他的手更热,彼此相触的一瞬,他手指的温度即刻被吸去,“弦歌,你发烧了?”

    “没有,”弦歌毫不客气地格开他探试的手,指着清酒白釉瓶,“酒精作用。”她继续举起杯子与他碰杯。两人面前的各色小碟迅速垒起几打,她还不停下,一个劲儿从回转台上取下三四碟往嘴里送。

    所谓的吃相?对不起,没有。

    岑缓羽侧坐凝视着她,及背的栗色长发像蓬松海藻般涌着波浪,沿耳后挽至胸前,露出细白耳垂上一颗珍珠耳钉,驼峰鼻的鼻梁处有一点凹凸起伏,像她的倔强刻在挺直的鼻梁上,不知听谁说过,拥有这样面相的人,一生中必有一次磨难。

    他见过不少女人,可只有叶弦歌一人在他面前无所顾忌。有时他常在心里自嘲,或许她的不掩饰是因为她从未将他当成男人。

    “别忘了买单。”弦歌趴在桌子上,半眯着眼,桌前两支白釉酒瓶东倒西歪,竟都空了。她颊上一片潮红,像泼染的桃花色,栗色发丝如瀑般从她颊边淌落,混杂淡淡的酒味,在空气中流散着洗发水的清香。看惯她的张牙舞爪,时隔多年后重见她不经意间流露?女人味,他的胸腔没理由的地涌起一股气流,凝结成块堵在胸口。

    “弦歌?”岑缓羽试着叫了她两声,她嘤咛胡应,却不睁眼,转个头自顾睡去。他无奈起身,翻转手臂抚上她的额头,手腕擦过她柔顺如丝的长发,痒痒的悸动似乎沿着脉搏渗进心脉。

    chapter 01 运命惟所遇(4)

    店门口的迎客风铃叮铃脆响,数人结伴而入,有说有笑。

    岑缓羽未在意,搀扶着弦歌起身准备离去,一转身,面对那群新进店的客人竟愣住了。领头的男人西装革履,正与身旁女子谈笑,见到岑缓羽亦是一愣,未来得及说完的话题卡在唇齿间,瞠目结舌。

    “你……你是厉景笙导演吗?能不能给我签个名?”服务生拿着小本子,惊慌得像一只小鹿,微妙地打破了刚刚张起的结界。

    “厉景笙……”

    弦歌迷迷糊糊听到这个名字,浑噩中抬起头,面色红润,眼神迷离,脑子混沌如浆糊,只有身体随心而动,仿若在瞬间充满电。她挣脱岑缓羽的搀扶,迈前一大步,险些撞在厉景笙身上。他本能伸手扶她,手臂刚举起一半,忽地僵在半空。

    他的一举一动落在弦歌眼里,每一分皆是一寸火苗,点滴燃起她心中熄灭已久的怒火,她扬手,“啪”一声又脆又响,在他脸颊上留下淤红的五指印。

    “混蛋!”弦歌最后一分清醒全用在这两个字上,咬紧牙关似克制自己的情绪,双手紧紧握拳。

    她离开时极潇洒,长发飘扬,步履轻盈。与厉景笙擦肩而过时,细微至嘴角都带着嘲弄的轻视。火辣辣的阳光蒸发着她的酒气,她似乎有一刻清醒,那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连带她的掌心都锐刺的疼。走出店门,她抬手遮挡刺眼的阳光,掌心一湿,热流从她四肢百骸汇集涌上她的眼眶,流出两行湿热。

    岑缓羽站在她身后,墨镜遮住了他眼里的表情。他双手伸入裤袋中,背脊挺立似雕像,直直地站着,默默地看着,看着她的肩膀一点点抖动,看着她的情绪一寸寸崩溃。

    她没有放肆大哭,手臂一抬一抹,将那份不轻易示人的软弱隐去,有一刹那,她骄傲得像六年前的叶弦歌,昂首挺胸,带着不可一世的女王尊严,蹬着八厘米的高跟鞋穿行在她星光耀眼的领土。

    弦歌不知,她独自打开车门,步履蹒跚地钻进副驾驶座时,一辆布加迪威龙正巧在他们不远处停下,车主人看见岑缓羽侧身埋首,轻手轻脚地为她系好安全带,动作亲昵得近乎暧昧。

    待他跳下车时,只有迈巴赫喷出的尾烟,带着她和那个男人扬长而去……

    ***** *****

    是她吗?

    淡淡的清酒杯杯下喉,却没有茅台、五粮液甚至二锅头的灼烧。他不常喝酒,只是在这样必要的场合不得已应酬喝一点。

    “你少喝点酒,喝酒误事。以后这种场合我代你喝,你装晕就行。”曾有一个人,在他第一次喝酒喝得酩酊大醉时,在他耳边低语。

    她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在她陪着他的两年时间里,他滴酒不沾,她却常常被灌得七荤八素。可转眼间几年过去,她不声不响地离去,留下他一人。日子久了,他渐渐学会喝酒,学会千杯不醉,学会像她那样在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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