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无情,萧念织一直都知道。 特别是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更多的时候,靠的还是人力。 所以,牺牲不可避免。 但是,说起来,也总是会让人觉得沉重、难受。 郭似月已经很多年不回京城了,年少时失去了全部家人的少女,当时提刀起誓:不把西北番邦,杀的再也不敢来犯,她就再不回京! 但是,此时那个曾经放言,边关不稳,不再回京的少女回来了。 萧念织想,应该是受了很重的伤,没有办法,无奈之下的选择吧? 心里想明白是一回事儿,但是当真正看到郭似月,看到少女躺在床上,左边的袖管里,空荡荡的,萧念织还是觉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的疼。 虽然郭似月是战场英豪,不拘小节。 但是晏星玄却十分守礼,哪怕是有心关心,却也不曾真的冒犯人,直接冲进人家姑娘家的闺房里看情况。 他此时还站在院中,目光也放在外面,并不多关注里面,只安静的等待着。 他想,等到想想出来,再与他说,也是一样的。 如果这不是为了大晋受伤的将士,晏星玄觉得自己都升不起关心的心思。 他如今是属于想想的,可不能再关心别的姑娘家。 嗯,男人也不行! 但是,郭似月不同。 人家一家都为了大晋牺牲了,如今她也受伤了,晏星玄觉得自己再不闻不问的,也太不是人了吧? 属于那种,半夜睡着了,都得坐起来,咣咣给自己几下子的程度! 郭似月少了一条手臂,从肩膀的位置被砍下来的。 如果不是有萧念织之前提供的阿莫西林,还有大蒜素,郭似月怕是都挺不过,伤口感染的高热期。 好在,她本身体质强悍,再加上军医使尽了手段,总算是让她捡回一条命来。 但是,左臂,也永远的没有了。 萧念织看完,觉得鼻子有些酸。 她与郭似月不熟,此时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像,此时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设身处地的想想,如果自己处在那样的情况下,别人劝说有用吗? 萧念织觉得是:没有。 萧念织有些不知所措,她觉得自己应该露出来,正常的,淡然的神情,这样会让郭似月觉得,自己不曾被区别对待。 但是看着好好的姑娘,少了一条手臂,萧念织真的做不到,那么精准的控制自己的表情还有心绪起伏。 她有些傻乎乎的站在那里,一时无言。 倒是郭似月半倚在床上,看着距离不远的少女,第一眼就被惊艳住了。 郭似月失去父母的时候,年纪还小,当时她一心要跟着大伯上战场。 虽然大伯心疼她,但是架不住她那颗迫切的,也是激烈的想要报仇的心。 所以,大伯同意了。 远离京城多年,看惯了西北黄沙地,各种或是疲惫的,或是粗糙的姑娘家。 再一看京城肤色白皙的少女们,还有些不太习惯。 特别是,萧念织的白与大伯母她们的白还不太一样。 而且小姑娘长的还好看,那双漂亮的荔枝眼,真是能甜到一个人的心里头。 特别是对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时还盛满了泪水。 似是漫天星辰,都落进对方的眼睛里,而藏在星辰深处的心疼与怜爱,都写着郭似月的名字。 就问,这谁顶得住啊? 此时的郭似月,心里生出了跟郭似雪同样的疑惑:娘的,难不成,在军中待久了,她已经看不上男人了? 不行啊! 他们家就剩下她自己,不管怎么样,她也得给家里留下一个香火,生一个姓郭的孩子! 这是她当初在父母坟前发过的誓! 虽然姓郭的人,也不差她生的这一个。 但是,郭似月想,总得有人记着他们的先祖吧? 他们家的家风,亦或是精神,总得有一个人来继承吧。 回京之前,郭似月已经想过了,她如今这样的情况,确实不合适再上战场了,正好年纪不小,军医也说过,趁着年轻的时候,把孩子生了,危险性也小一些。 所以,郭似月此番回京,其实是想挑个人,怀个孩子的。 至于孩子的爹? 不重要,甚至是去父留子都行。 但是,对上萧念织那双眼睛的时候,郭似月发现,她居然有那么一瞬间,也不是很确定了。 啊这…… 她真的得生一个孩子! 不是执念,而是任务! 所以,不能,不能再看了! 郭似月深吸了口气,然后冲着萧念织友好的笑了笑:“这个就是想想表妹了吧?” 气氛原本是有些凝重的。 因为郭似月的声音染着笑,又透着几分爽朗,所以原本沉闷的气氛一下子被打破了。 郭姨母已经擦好了眼泪,笑着说道:“对对对,这个是想想,也是你的表妹。” 说话间,郭姨母已经站起来牵萧念织手了:“来,想想,这是你似月表姐。” 被郭姨母牵着的时候,萧念织悄悄擦了一下眼泪,然后冲着郭似月温和的笑了笑:“表姐。” 少女的声音也柔婉动听。m.biqubao.com 娘嘞! 顶不住啊! 郭似月抬起自己仅剩的右手,按住了跳起来,不太听话的心跳,笑着点头:“哎,想想表妹。” 郭似月性格爽朗好相处,对于自己没了手臂的事情,经历了最初的痛苦与挣扎之后,她已经能很平静的接受现实,甚至大方的跟对方说起自己受伤的事情。 “那些个阴损老狗,娘嘞,盯着老娘的胸口瞧,娘的,不砍他们,留着过清明?” “结果,他们前后配合,还有人放了冷箭,一刀砍掉我半边手臂,还好有似雪。” “骨头都断了,接不回去了,而且,他们刀上还有毒,这一群憋孙老东西!” …… 因为刀上有毒,因为骨头全断,因为如今的技术,对于神经和血管的接驳成功率不高。 所以,在多方考虑之下,为了保住郭似月的命,军医们也只能放弃她的那条手臂。 提起这件事情,郭似月如今没有多少愤恨,更多的还是,对于西北番邦,那群狗东西的看不上! 但是,萧念织还是从她的言语之间,听出来淡淡的失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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