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八,东都,雾,阴天
秋寧站在朱雀大街那座碧瓦黄甍的门楼前,好好回想了一下贾府的地图,稳定心神,隨着乐女们进了华美的大厅。
整个演奏没有什么要大书特书的,秋寧恍惚真的相信自个是站在了当今天子的队伍裏,因爲这次赐演和赐御宴,就是圣上的旨意。嗯,基本上有了点信心。
献艺之后,赐赏,之后就有丫环將宫乐女们引入了休息大厅。秋寧瞅着人最乱的时候和旁边的人说了声自个去小解,溜出了门。
按照图纸,秋寧过了后面的穿花门,眼前是一个平整带花圃的小院子,正抬脚往最右边那间走,眼角瞥到穿花门旁一个身影闪过。秋寧愣是嚇着一头冷汗,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一个男声从穿花门后低声传来“姑娘快进去吧,我是小王爷的人,在这帮你看着。只有半刻钟的时间,请快些!”
神龙露尾不露首,高!秋寧来不及细想,推开已经被打开了锁的房门。
房间並不大,裏面空荡荡的,似是被人整理过,只剩下一张桃木桌案,沿窗一架空空无物的书橱,和一张空空的桃木雕花牀。
什么东西都没有,让我来看什么?秋寧插手无语。当然了,这位帐房先生掌握了贾义受贿索贿,勾结党朋的来往记录,被灭口之后,把他住的地方挖地三尺完全有可能。
秋寧四处打量,眼光扫到了梁檁上。房中的梁檁虽说满是尘灰且有蛀洞,但是新刷的油漆却依然奕奕有彩。
秋寧將地上的砖块揭起,又在牀后,墙上看了又看,隱隱觉得这地砖和墙面都被重新铺设,粉刷过。晕,当我是神仙?这样我也看不出什么来啊?
一无所获的秋寧轻手轻脚带上门,刚转身,就被一只手一提一拎转入了院子的后墙。还没转过脸来,那个“神龙派”的高手臥底已经不见了。
秋寧沿着墙下的青砖小道回了休息厅,果然贾府的人忙於招待相隨赐宴的宫中內侍,没人发觉秋寧的一切行动。饭后,秋寧便回了宫中。
晚上,青杨叫了秋寧去他的案房,秋寧將那间房子的情况描述一遍,特別指出那条刷了新漆的梁檁很是奇怪。
“只听人回稟说这位帐房先生喜欢茶道,在居室內也设了茶炉煮茶,一般来说因爲怕炉子的烟燻黑了梁檁而將它刷上新漆倒是常有的事。”青杨解释完之后,低头想了一想。
“你辛苦了,先回屋休息。”似乎想到了什么,青杨急急嘱咐了一句,就起身往门外走去。
难道那梁檁真的有问题,秋寧走回自个房中,犹在寻思。唉,不管怎么样,我的任务总算完成了。秋寧回了自个房中,这晚结结实实睡了一个好觉。梦中自个好像回了西州了,在和爸妈,弟弟一起喫饭。
那一晚后,大条神经的秋寧发觉,那位下令处罚秋寧的田主簿好几日都没来宫乐坊,之后才从青杨那得知她被调到了另一个位置上,不再过问宫乐坊的事务。新来顶替位置竟是位熟人,吕玉姐姐。
不光秋寧觉得开心,其它的绝大部份乐女也很开心那位冰山脸又爱处罚年轻乐女的田主簿被调走了。
排练,演艺,日子顺利平稳地前进。除了,青杨也有一段日子不见影子。秋寧在安享安稳充实宫中生活的同时,內心越来越焦急。到底他们扳倒了贾义吗?那本帐本找到了吗?是不是如自已如怀疑的,帐本藏在了梁檁中?
这一日,春风和煦,东风將太液池般梨花吹得四处飘杨,如同飘雪,演练乐曲中的秋寧终於见到了久未露面的青杨。没有瘦,没有胖,依然淡定。可是眼神好像有点不一样了,秋寧说不清楚不一样在哪裏。
“青杨公子。”秋寧见青杨將修改后的乐谱交给吕姐姐,瞅空便跟了上去。
青杨回头见是秋寧,会意,將她领入自已的案房,让秋寧坐下。自已也在铺了暗青闪缎的靠椅上坐下。
“我想问问上回我提供的消息有用吗?”秋寧见四周无人,开门见山便道
青杨估摸到了秋寧的来意,笑了笑道“我这次回来就是要告诉你,这回你真是立了功了。”
“帐本真在梁檀中?”秋寧瞪了眼道。
“是,连贾义也没想到会藏了一份在那裏。將帐房灭口了之后,几乎是將那间房子刨地三尺了,找到了一本复本。没想到帐房还留多了一份。”大概是因爲时间仓促,梁檀上这份记录的不完整,但有一部分已经足够引蛇出洞,灭之。
的確,这位短命的帐房,跟着贾义,知道了那么多不应该知道的东西,不留多些后路当然不行。秋寧心道
“那贾义呢?”
“牵连庞大,圣上和两省现在只是將他贬去了南海。”
“如此说来,是不是两省要用温水煮青蛙的方法来处理?”秋寧小声自言自语
“温水煮青蛙?这词好奇怪。”青杨皱眉道
秋寧没注意青杨的疑问,怎么说,我也算小立了一功吧,薛仪有没有找法子让自已可以提早出宫呢?如果出不了宫,发点奖金也好啊。
青杨见秋寧不说话,只眼睛滴溜滴溜直转,嘴角翘了翘,“小王爷已经在想法子让你提早出宫了。但是,你別高兴地太早,起码还得待上一年半载的,等到圣上或太后寿辰,到时宫中会放出一批宫女,那时你纔有办法。”秋寧有点小失望,也只得点了点头应下。谁知道薛仪是不是真的会帮自已呢?下次能见到他,还得太提提纔行。“出了宫不一定比宫中好,你在这宫中用惯了锦衣玉食,去了外面真能適应?”青杨继续道,原本就很好的声音放缓了,好似更加显得几分诱惑“何况,你有我和小王爷关照,在这裏不会有什么人欺负你,喫得好穿得好,又有俸银,何必要出去呢?”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爲自由故,两者皆可拋,你们古人怎能理解一个水瓶座的现代女孩呢?秋寧笑了笑,回道“唉,你也看到了,我天性散漫,脑袋又笨,我怕这宫裏,怕这裏会有尔虞我诈。我想我应对不来。”
“没想到你这么胆小。小王爷真是高看你了。”青杨轻叱道,拂了拂衣襟子上的白玉镶金玉牌。“还想着小升你做宫外行走呢。看来还是回了小王爷吧。”
“等等,什么宫中行走?”秋寧听到“升”这个字眼睛马上发光了。青杨打算卖关子,急急贴近前道“青杨公子,快和我说说吧,如果升我职,我当然愿意啊。”
唉呀,果然还是在落在小王爷手裏,这么禁不起诱惑,“宫中行走,就是可以根据內侍省的需要,在规定时间內在宫外行走。”
那做了宫外行走,月俸会不会高一些?
一个女子,怎的这么喜欢满嘴钱钱的说不完青杨望着秋寧秋水明眸,抚额苦笑
怎么?我表现地太贪钱了?不够淑女吗?看到青杨一脸无奈,不知是骂还是不骂的好。秋寧低了头,对着手指,復又抬起头“我和你那么熟了,你知道我是怎样的人。我觉得吧,爱钱没错,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嘛。再说我从没想着用钱干坏事。呵呵。“
汗,你还挺有理”得了,在我面前这样也就算了,在別人面前也这么着,看谁还敢娶你。”
秋寧低了头,做羞涩状,暗地裏眼珠一转,总觉得自个做了宫外行走,好像和司空曙就拉近了些距离,以后不知道能不能找机会去他府地门口看看?然后,在门口来个偶遇,唉呀,这样是不是太直接了,太琼瑶了。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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