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
魏王宫。
军师庞賁一大早就被高成的亲兵请去魏王府。
原因是昨晚魏王府收到两封匿名信,都是绑在箭矢上钉射在魏王府大门上。
高成的亲兵搜遍了全城,也没有找到那两个射箭之人。
两封信的笔跡截然不同,很明显不是同一人所写。
但信的內容却大致相同,都是说朝廷派出罗林之孙、薛冲好友罗锋前来河北招降薛冲,愿封薛冲爲大將军和燕王。
事关薛冲,高成自然不敢小视,天刚微亮便派亲兵去请来军师庞賁,商討此事。
庞賁两只手各拿一张字条,目光左右横跳,略一沉吟,心中便有了计较。
“主公,此乃离间之计。”
高成长长松了一口气,还好是虚惊一场。
“还好只是离间计,倒是嚇了孤一大跳。”
庞賁却摇摇头:“主公,我的意思是,计是离间计,但既然有两拨人敢如此大张旗鼓通知主公,不怕我们去求证,说明十有八九確有此事。”
高成一颗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薛冲那边是万万不能出什么问题的。
高成起事之初,爲了迅速扩充人马,大肆封赏,只要能拉来一万人就可以封王,拉来五千人就可以封元帅,拉来一千人就可以封將军。
如此滥发官职,好处是显而易见的,白巾军迅速扩张和膨胀,短短几个月时间就聚拢了三十多万之众。
但是弊端也是显而易见的,白巾军同时有十几号王,几十号元帅,上百号將军,派系众多,山头林立,相互之间谁也不服谁,打起仗来也是各自爲战,互不相帮,最终的后果就是在河北面对罗林率领的朝廷精锐,屡战屡败,被狼狈打出鄴城,十几万俘虏被处决筑成京观。
庞賁投奔高成后,痛陈利害,劝高成不可再滥封官职,设立魏王府,下设诸將军,不再封异姓王。
如此一来,政令皆出魏王府,派系林立、各自爲战的情况大大减少,白巾军的人数虽不復昔日之盛,但战斗力却是不降反升。
只不过,薛冲是个例外,他是白巾军中目前唯一的异姓王。
当初爲了策反薛冲,庞賁说服高成,不惜封薛冲爲燕王,独立统领朝廷的六万多降卒。
薛冲没有让高成和庞賁失望,投降白巾军后,统率旧部南征北战,爲高成打下城池无数,爲白巾军立下了汗马功劳。
但白巾军內部对於薛冲还是颇有怨言,很多將领抱怨自己早早追隨魏王,出生入死,立下功劳无数,到头来地位反倒不如薛冲一个降將。
高成自己一想到薛冲独立於魏王府之外,自成体系,自领一军,他便感觉如鯁在喉,如芒在背。他想往薛冲的军中安插自己的亲信,却被庞賁劝阻,毕竟现在薛冲並无反意,安插亲信之事一旦被薛冲察觉,很有可能会引起他的不满,严重的话有可能会造成他与高成的决裂。
因此,庞賁劝高成从长计议,徐徐图之,將来一统天下再解决薛冲的问题,高成听其劝諫,暂且放下此事。
只不过他们都万万想不到现在朝廷居然率先出手,不惜以大將军的高位和燕王的爵位来劝降薛冲。
高成不安,庞賁心中也没底,当初他能说服薛冲投降白巾军的重要原因就是利用了薛冲对朝廷的失望和寒心。
如今朝廷居然拉下脸不惜以封王拜將拉拢薛冲,庞賁也不敢保证薛冲不会心动。
庞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索对策。
高成看庞賁眉头紧锁,低头不语,知道他在思考,虽然自己心中焦急,但还是很默契地默不作声,给庞賁一个人安静思考。
庞賁首先想的是到底是谁將这一消息泄露给主公。很明显这两张字条不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也就意味着不止一个人想將此事泄露给主公,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显然只有一个,就是想让主公阻止此事,他们不想让薛冲顺利归降朝廷。
能知道如此机密之事还反对招降薛冲的自然就是那些出身名门的朝中大臣了。
庞賁自己也出身寒门,他知道若是薛冲归降朝廷任职大將军,意味着寒门势力在朝廷的崛起,此势头一开,会有更多的寒门子弟入朝爲官,这是名门世家绝对不允许的。
因此他们寧可背叛寧皇,出卖朝廷也要將此事泄露给白巾军,就是爲了阻止薛冲的归降,寒门的崛起。
想通了关节,庞賁心中也就有了主意,他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阻止此事了。
“主公,我想去一趟黎阳,面见燕王。”
高成见庞賁眉头舒展,显然是有了主意,还未来得及高兴,庞賁的话却让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
“此事绝对不可。”高成情绪有些激动,毫不犹豫拒绝庞賁,“如今情况不明,若是薛冲真有反心,军师就不怕他拿你的人头献给朝廷吗?”
“主公且听我一言。”庞賁微微一笑,“主公可曾想过,究竟是谁將如此机密之事泄露给主公。”
高成一愣,所谓关心则乱,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薛冲会不会背叛自己,倒是真没思考过到底是谁將消息泄露给自己的。
庞賁不紧不慢道出了自己的分析和看法,高成方纔恍然大悟。
“如此说来,是寧皇想以封王拜將拉拢薛冲,但那些世家大族却在暗中破坏此事,不惜將此事泄露给孤。”
庞賁点点头:“没错,世家大族故意此事泄露给主公,一来破坏此事,二来也有离间主公和燕王的意思。”
“话虽如此,孤只怕薛冲未必能经受住朝廷高官厚禄的利诱,一旦他背叛孤,则我白巾军危矣。”高成一脸忧心忡忡。
“因此,我纔要亲自去一趟黎阳,面见燕王,陈明利害,让他明白即使他归顺朝廷,也不容於朝中大臣和世家大族。”庞賁淡淡一笑,“燕王是个聪明人,只要他想通了其中的利害关係,自然不会蠢到去重新归降朝廷。”
高成沉吟不语,庞賁的话说服了他,但是他还是放心不下庞賁的安危。
“军师可否派其他人去见薛冲,孤还是不放心,毕竟俗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薛冲执迷不悟,心生歹意,恐怕军师会有性命之忧。”
庞賁摇摇头:“主公,当日是我亲自招降的燕王,整个白巾军上下没有人比我更瞭解燕王,只有我亲自去面见燕王,纔有把握说服燕王。”
高成无奈,只好应允此事,但还是再三强调庞賁务必要小心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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