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贡生_第五百四十二章 他的人不能动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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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东阳因为见了儿子一面,知晓了张周如今在普通士子中那如日中天的威望,导致他心情郁结,做事都有点提不起精神。
  翌日早朝之后,李东阳将要出宫,却可能是谢迁在他身上发现了些许端倪,与他一同出了宫门。
  “于乔,你这是有事?”李东阳打量过去。
  照理说谢迁是应该去内阁值房的,而不应该与他同路。
  谢迁道:“瞧你今日在朝上有些懈怠,莫不是有什么事藏着?有时在宫里不好说,私下里便可以畅所欲言。”
  “唉!”
  李东阳叹口气。
  要说他身边所谓的知交很多,但能跟他朝夕相处,并了解他心性的,或许也只有谢迁。
  连刘健都因为地位高他一筹,并不会那么关心他的喜怒哀乐。
  李东阳这才将李兆先应考乡试的事说出来,等说完之后,却见一旁的谢迁在笑。
  “徵伯病情好转,这你还担心什么?国子学走出来的,不服谁,要应考,更应该支持才是。”谢迁倒好像很推崇李兆先应考这件事。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李东阳道。
  “切。”谢迁摆摆手道,“有什么事,心里跟明镜一样,装糊涂就行。你以为就你家有个贡生,我家就没有?唉!”
  到此时,李东阳才知道原来发愁张周主持顺天府乡试这件事的人,不止他这个当爹的,还有另外一個当爹的。
  那就是谢迁。
  “难道说以中他……”李东阳望向谢迁。
  “嗯。”谢迁点头道,“说来惭愧啊,自从他进了国子学,也不知怎的,少能见到他的面,对于他学问的监督也有所疏忽,印象中他还是个稚子,却未曾想,这一转眼也到了他成家立室,甚至是要试图往朝堂走来了。”
  谢迁口中的儿子,是他的次子谢丕。
  谢丕虽然是浙江余姚人,但以父荫可以在国子监读书,历史上他应的正是弘治十四年的顺天府乡试,并一举夺魁为解元,并在弘治十八年的殿试名列一甲第三,以探花入朝。
  谢迁毕竟也是状元出身,儿子谢丕也是天纵之才,更重要的是谢丕曾拜入李东阳门下,等于说是李东阳的半个关门弟子,所以这对同僚之间,还有互相教导对方儿子的一层关系在内。
  李东阳道:“张秉宽之前修撰了《会典》,却也是名声不显,却不知为何,好似他在年轻一辈中,倒也颇受推崇,于乔伱可知是怎回事?”
  “心学。”
  谢迁道,“我问过以中,得知如今无论是在南北士子中,都在推崇一种名为心学的儒家学问,而创立此学术之人,正是张秉宽。说来他也是剑走偏锋,我曾看过他所著书的一部分,有很多荒诞不经的言论,却好像颇受年轻士子的追捧。不过也有一些老学究,在挑他的毛病,如果不是因为他深得陛下信任,还有如今的爵位在身,怕是他绝对不会能容于士子清议之中。”
  “嗯。”
  李东阳也有些发愁。
  道理都明白,张周全是靠皇帝的推崇,以及爵位和在朝的地位,才获得如今朝野上下的便利。
  甚至在著书立作的方向上,都有如神助,因为那些想跟张周作对的人,还是很怕被张周给清算的,以至于那些曾经板着脸对于新势力各种打压的老学究,对张周却是无可奈何。
  这要是换了一般人……早就被批得体无完肤,估计在大明朝都混不下去了。
  还有能力把自己的学术创立并宣扬?
  李东阳道:“那有何办法,能从根源上杜绝士子追捧他的学术?”
  谢迁惊讶看过去。
  他听明白李东阳的意思,是既然我们知道有这么件事,就不能继续坐视张周做大做强,那就要用内阁大臣,甚至是天下读书人表率的身份,去把张周的学问给扼杀在摇篮之中。
  “不容易啊。”谢迁道,“这要是换了两年前,或还可以,谁知心学这两年在悄无声息中,已经传遍了大江南北,且心学也乃是儒学,或有其存在的意义,贸然去阻断传播,也或会引起士子人心浮动。”
  虽然谢迁也很抵触张周的崛起,可在很多事上,谢迁也是要脸的。
  想靠自己的话语权,把张周打压,在朝堂上这么做也就算了,现在还要把战场延伸到学术界?
  那岂不会被人说是以大欺小,甚至是倚老卖老?
  年轻人还真未必会吃他们这一套。
  朝中大臣因为有上升渠道被他们所掌控,再加上一个个都是官场老油子,逼着他们往传统文臣这边站队。
  但那些年轻士子可说是年轻气盛,跟他们内阁的利益纠葛并不大,他们似乎在很多事上,更加随心所欲,更倾向于听从内心的召唤,而不是以利益驱使非要跟张周作对。
  李东阳问道:“那你觉得,程克勤在此事上,可有曾出面出力?”
  谢迁看出李东阳的执着。
  之前李东阳对张周崛起这件事,已经是最大程度的容忍了,但眼见张周要在学术界扬名,李东阳或许是再也忍不了。
  毕竟在朝野中,之前一向最被人推崇和称道的“名师”,或者说是天下读书人之师的人,不是刘健也不是谢迁,而是李东阳。biqubao.com
  很多人能以拜访李东阳为荣。
  现在张周等于是抢夺了李东阳这名头。
  谢迁摇摇头:“不清楚。”
  “那为何一介年轻人,却可以在学问上如此有造诣?先前的《会典》修撰,便有诸多不合理之处,以他的年岁断然不可能在短短数月之内,将《会典》修好,或是有人在暗中相助,程克勤怎么说也该是其中一员了吧?”
  李东阳上来一股倔脾气,好像非要把事情探究清楚。
  谢迁道:“最近克勤虽说是回到翰林院,但一直名声不显,都快忘了他这号人。你要说他在暗中相助于张秉宽,倒也是无凭无据。”
  李东阳带着几分厉色道:“那就从他身上入手,翰林院中,绝对不该出现张秉宽的党羽。”
  谢迁问道:“那济之……”
  这是问,你还是针对程敏政,那王鏊要不要一起对付了?
  “身为人师,王济之怎么也该要点脸吧?难道他不知道弟子在朝地位高过他,他反倒无立足之地?”
  李东阳的意思,是先针对程敏政,把程敏政彻底打压到离开朝堂。
  至于王鏊,虽然现在我们也疏远他,但他到底还可以抢救一下,因为当张周的座师也是很有压力的,回头张周真在翰林院体系中被拔擢起来,王鏊自己没颜面,会自己退的。
  “嗯。”谢迁点头,他似乎明白了现在李东阳的恼怒之处在哪里,也明白了要先从张周身边人下手。
  让张周独木难支。
  这似乎跟萧敬先削王守仁的策略,是相一致的。
  ……
  ……
  乾清宫内。
  萧敬将几分参劾王守仁的奏疏,呈递到朱祐樘面前。
  几份奏疏参劾得很有目的性,且非常配合时机,显然也是萧敬在背后安排,但具体是如何运作,是不会给留下话柄的,且在参劾王守仁的奏疏中,也显得是有理有据。
  “……陛下,新建伯虽在治军上能力突出,但过于突显于勇猛、异军突起,甚至是孤军奋战,而非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以他的才能,或是有治军之能,却无安边之力。在几份奏疏中,还有大同地方的上奏,尤其提到了大同地方税收及库藏之乱象,很多人借机敛财,这些人都是新建伯的嫡系……新建伯对这些人,也略有纵容了。”
  萧敬以往是不会这么去跟皇帝说话的。
  但现在他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也要被迫走人了,既然要在走之前做点事情,打不过张周,还压不了一个初出茅庐的王守仁?
  就算你王守仁不怕,你也要顾虑一下你在朝当翰林官的爹,正是因为你王守仁也有“软肋”,往往才更容易下手。
  朱祐樘道:“这些人,到这时候居然还质疑新建伯?他们觉得,自己更有能耐不成?”
  皇帝所针对的,并不在萧敬身上,而在那些参劾王守仁的人。
  或者在皇帝看来,是把萧敬当成转述者,而不是当成幕后元凶。
  也是因为朱祐樘一向对身边人过于信任,就算是明知身边人花花肠子多,他也能护短,基本上不会去追究。
  萧敬道:“陛下,先前就有朝中大臣提过,说是以勋贵兼任宪官,乃是权宜之计,而今大同等地已经相对平稳,似乎也没必要再以新建伯督地方军务,这很容易产生文武不分,军政不分的情况。这会让下面当官的,很难做。”
  在大明,调兵和统兵的是两批人,一文一武。
  调兵的自然有筹谋一切的权力,管着军政的方方面面,而武勋则听令行事便可,甚至在带兵打仗时,往往也都是以文臣为首。
  但在张周崛起之后,这情况跟以往大为不同。
  张周那边……下面的人是真的没招,想出手针对也不行。
  那就只能从跟张周情况相仿的王守仁身上下刀。
  朱祐樘一时沉默。
  倒不是说朱祐樘对王守仁不够信任,而是他也知道朝堂的规矩,既当球员又当裁判的事,是必然会出乱子的,朱祐樘对张周足够推崇和信任,也没让张周到西北去统兵调兵,现在王守仁一直守在一个宣大总制的位子上,就会显得不太合情合理。
  “陛下,还有臣僚提议,说是可以让新建伯回朝,在都督府内供职,京师中有京营需要训练,且研武堂内也需要教习,各处的军将到京之后,也需要有能人栽培。”
  萧敬道,“以奴婢想来,有本事的人,无论在什么差事上,也能尽到其本份之责,不会辜负陛下您的信任。”
  “嗯。”朱祐樘这次是点头的。
  当皇帝的看待这件事,也不会觉得把将领调离边疆,就是对其失去信任。
  不然的话,那他早就把张周派去西北,而不是留在京城了。
  留在天子脚下的,往往更有能耐。
  有这样的想法,皇帝自然也会觉得,把王守仁调回京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反正现在也不是踏平草原的时机,还需要几年的准备,那王守仁先回来培养更多的军将……简直是再好不过的。
  萧敬见此事有戏,顺杆往上爬,道:“陛下,吏部马尚书先前一直在举荐宣府巡抚刘大夏,说是此人有运筹的能耐,今年以来,宣府的府库财税等事,比以往几年好了很多。由他去统筹宣大事务,似乎是再合适不过。”
  萧敬说到这里,似乎就等着皇帝首肯。
  那他计划将会达成。
  却是没想到朱祐樘突然厉目打量过去,问道:“你为何这么着急,要把新建伯给调离西北?”
  “啊?”萧敬一听,突然感觉到自己好像是被皇帝钓鱼执法了,他赶紧跪下来道,“奴婢绝无此意,奴婢只是想提请,乃都是传达朝中臣僚的意见,并无私做主张之意。”
  “是吗?”
  朱祐樘神色倒是很严厉,却也并不太着恼,好像也没打算把萧敬怎样。
  萧敬也只能认为,这是皇帝对自己态度的试探了。
  萧敬道:“陛下,要是您不确定此事,可以先征询一下蔡国公的意见。”
  “朕用人,也不是每件事都要问秉宽,你以为朕就一点想法都没有?”
  朱祐樘语气仍旧带着厉色,“况且,让朕问秉宽,把新建伯如何调用,秉宽能怎么说?他亲自举荐了新建伯,并一步步看着新建伯到今日的地位,无论是保还是贬,都会招惹他人的闲话。或会说他嫉贤妒能,或会说他包庇亲信……朕都能想到那群参劾此事之人的嘴脸!”
  萧敬心里万马奔腾。
  他在想,陛下您倒是很懂那些大臣的套路。
  大臣做事,总是翻来覆去占着道理。
  儒家最讲求的就是诡辩。
  “新建伯是可以回京,但绝不是现在。”朱祐樘最后对此事拍板,“今年不行,明年也不行!朕没法让秉宽踏足疆场,哪怕只是让新建伯去当个震慑牛鬼蛇神的煞神,他也该留在西北。否则鞑靼人怎知大明的威风何在?至于财税那点事,就不必桩桩件件拿到朕面前提了!”
  萧敬心中有点万念俱灰。
  明明已经考虑到了皇帝的心思,也想到了事情的方方面面,觉得很有把握,才在皇帝面前提出来。
  谁知道就算张周人不在京师,还是能隔空把王守仁给保下来。
  这就让萧敬分外无力。
  似乎他也明白,就算是自己要退下去,也没机会去撼动张周身边这群人在朝中的地位,这都已经无关乎张周保不保的问题。
  而在于……
  皇帝就认准了这群人,除非张周说非换不可,否则他人就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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