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成和梁氏坐在上首,沈清浅和沈哲坐在下首。 刚落定,梁成便对沈哲招手,“哲哥儿,到舅舅这来。” 沈哲起身上前,规规矩矩的给梁成行了礼,“见过舅舅。” 他今年七岁,已经有小小少年的模样,而且他本就比其他孩子稳重,今日见了梁成一直都是淡淡的,并没有多么激动。 梁成也是直到此时才有时间好好打量沈哲。 这个孩子的眉眼跟梁氏很像,小小年纪就能看出俊秀之姿,且他态度从容,脸上稚气未脱,举手投足间很是淡定。 此子日后绝非凡人。 这个念头猛地从梁成脑中闪过。 “不必多礼,”梁成起身将他扶起,又从身上摸出个东西递给沈哲,“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沈哲恭敬的接过,等看到他给的是什么时,顿时眼睛一亮,“这是……笔刀?” 梁成点头笑道:“是,早些年我无意间得到了,想着你们沈家乃书香门第,但如今局势不明,你也需得有些自保的本事才是,就把这玩意儿给你了。” 沈清浅听见笔刀还有点奇怪,看见沈哲拿起来时才恍然,原来是这个笔刀啊。 沈哲手里拿着的是一支精钢打造的毛笔,晃眼看去就是支普通的笔,但沈哲将毛笔调转,拔掉外壳,里面竟然露出锋利的刀刃来! 笔刀难得,不是说不好制造,而是精钢打造的笔刀不常见。 “多谢舅舅!”沈哲脸上总算有了淡淡的笑意,这个礼物他很喜欢。 姐姐说以笔为刀也能救人,但如今的他还是更想要这样一个武器。 梁成也笑,笑过之后他扭头问梁氏,“五妹,你可想过让哲哥儿跟在我身边?” 沈清浅母子几人听见这话都愣了。 他的意思是,要亲自教导沈哲? 只听梁成接着道:“如今我公务繁忙,但若哲哥儿已经开蒙识字,跟在我身边总是能学到些东西,等他年长几岁再入军中,一切就会水到渠成。” 这话已经是明示了,而且沈清浅现在才回过味来,这才是梁成送给沈哲的礼物。 实际上梁成从前并没想过要替谁教养孩子,可今天看见沈哲的稳重,以及沈清浅之前给他的印象,他忽然觉得如果非要提拔谁,为何不提拔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呢? 当然,梁成并不迂腐,如果沈哲以后不成器,他也绝不会盲目的将权力交到他手上。 只是沈哲若是跟在他身边,对沈家人就是一种无形的保护,等沈哲长大,沈家定然也已经有能够护住他们的人长成了。 “十六哥,这……”梁氏很是犹豫,“哲哥儿他……” 她想拒绝,但又怕错过这次机会,会影响沈哲的前程。 沈清浅忽然开口,她看着沈哲认真的问,“哲哥儿,你愿意跟在舅舅身边吗?” 七岁的沈哲比别的同龄孩子要早熟,但面对此时的选择,依旧拿不定主意。 屋里的几人都看着他,没人开口催促。 梁氏是自己都拿不到主意,梁成则是在等沈哲的答案,而沈清浅却是在看沈哲纠结的表情。 每个人都会成长,每一次的成长必定都会付出代价,沈清浅希望沈哲可以勇敢的自己取舍,就算选错了,以后也有补救的机会。 一盏茶后,沈哲开口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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