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逸摇了摇头,淡淡的说了一句:“都等着吧。” 一句话,便让外面的群臣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默默的站在原位,无人吭声,更无人交头接耳。 整个乾坤宫,都弥漫在一种沉重的气氛之下。 楚逸缓步来到霍璃的身边,见她还在偏头看着外面丝毫没有停歇之意的大雨,本就心乱如麻的楚逸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站着,陪她一起观望。 “终究,还是本皇亏欠了你。” 楚逸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引得霍璃侧头。 她看了楚逸一眼,淡淡的说道:“无所谓欠不欠,原本我也没有多少期待。” “这话,很伤人。” 楚逸贴着霍璃说道:“你这话给本皇的感觉,就好似你完全不在乎一样。” 楚逸说的虽然平淡,但低沉的语气,依旧让霍璃察觉到了什么。 她皱着绣眉问道:“发生了什么,你心情不好?” 楚逸苦笑了一下,说道:“你这转移话题的手段,不够高明。” “我没转移话题。” 霍璃终于将身子转了过来,直视楚逸:“分明就是你的心乱了,所以才故意没话找话,想分散注意力。” “我能感觉到,你有很重的心事,对吗?” 霍璃的双眸清澈无比,仿佛可以直入人心。 通过这好似镜子一般清澈的双眸,楚逸甚至有一种感觉,她可以看破自己内心中所有的肮脏、黑暗。 其实……刚刚他明明可以出言制止赵瑾。 这样,不光是可以留下赵瑾这个忠仆的性命,更可以免除那可能出现的危机。 但也相应的,当文帝归天以后,他也将直面天下藩王的威胁,甚至成为那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亡国之君。 楚逸不清楚,此刻的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心情,也不清楚,他到底是希望文帝生,还是文帝死,或是最有可能出现,也是最好的情况。 文帝继续半死不活的吊着一口气,而赵瑾则是为了这口气,献出生命。 可以说,正是因为楚逸清楚,这个可能性是最大的,所以在赵瑾说出了那番话之后,他选择了默认。 赵瑾,是个忠仆,但他不得不死。 他不死,文帝无法心安,而就是他自己,又能真的放心? 这一点,楚逸不确认。 如果是按照最初与赵瑾的约定,在他登基复位以后,会让赵瑾颐养天年,这算是皆大欢喜。 可真到了那一天,他是否会遵守这个决定?楚逸,不知道! 不过今天,通过刚刚那一幕,楚逸察觉到了一点,他真的变了。 无论是对赵瑾,还是对文帝,他首先考虑的都不再是感情,而是利益、是权衡。 这一刻的他,已经越来越像是一个冷血无情的帝王了。 帝王,无情! 这句话,一直缠绕在楚逸的心头,让的呼吸沉重、困难。 楚逸的沉默,让霍璃意识到了什么,她轻柔的说道:“权力这东西,就好似一座山峰。” “越是向上攀爬,风景就越好,但因为道路上的崎岖,能陪伴你攀爬的人也就变的越少,直至达到顶端,那个只能有一人站立的位置上。” “那个位置,许多人都想上去,看一看那独特的风景,所以最初结伴而行的人,也都变成了彼此的竞争对手乃至是敌人。” “世人常言,皇帝就是孤家寡人,自古成为皇帝者,皆以孤寡而自称。” “既然走到那个可以一览众山小的位置上,就必须要适应它所带来的一切,无论好坏。” 霍璃的话,让楚逸侧目。 他甚至都怀疑,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个霍璃,是不是真的也与自己一样,拥有着一个现代人的灵魂。 她,是那么的追求自由。 她,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不过楚逸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本皇知道了。” 点了点头,楚逸说道。 霍璃不置可否,又一次将身子转了过去,看向窗外的瓢泼大雨,不再言语。 她似乎天生不喜欢这种环境,奈何她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会生活在这种环境当中。 她的痛苦,也只有她自己才能明白。 楚逸,或许也明白,不过眼下的他根本没时间去考虑这些儿女情长的问题。 “云飞!” 在霍璃的开导下,楚逸虽然还没有完全释怀,但那一团乱麻的思绪到也缓解了不少,最起码可以正常思考。 得到楚逸的召唤,云飞连忙来到他的身边。 “从即刻起,你全权掌控黑卫的一切职务!” 淡淡的一句话,炸晕了云飞。 虽然此前他也是黑卫统领,但赵瑾始终都挂着一个名分,许多时候他想做些什么,依旧要请示赵瑾。 而楚逸这句话则代表着,从这一刻开始,黑卫,将彻底与赵瑾无关! 这一句话,不光是让云飞呆滞在了原地,就是让那些在场等待结果的官员,也是纷纷侧目。 黑卫作为直属于皇帝,拥有着可调查天下任何人的恐怖权柄,乃至在帝王的命令下,有着生杀大权的暴力机构,是所有人都为之瞩目的存在。 而众人都清楚,黑卫是赵瑾的。 从几十年前开始,从黑卫建立开始,就一直都属于赵瑾。 而现在,楚逸的一句话,便将赵瑾从黑卫当中彻底剥离了出去,将所有的大权都交给了云飞。 那么……赵瑾要怎么办? 众人的心绪,都因这一句话而被勾引了起来。 他们急切万分,都想知道楚逸为何突然下达这种命令,这其中有蕴含着什么他们所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作为当事人,发愣的云飞在过了半晌之后,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头的激动,对楚逸拱手道:“属下,谢太上皇隆恩!” “属下必不辜负太上皇的期望,愿为太上皇肝脑涂地,万死不悔!” 这一番话,完全就是云飞在对楚逸表忠心,但就连说出这番话的云飞自己,心中都忐忑不已。 赵瑾,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这个名字挂在这里,对黑卫的影响都是恐怖的。 他根本不知道,楚逸到底是怎么想的,要如何安置赵瑾。biqubao.com 对此,楚逸并没有解释什么。 而就在众人疑惑万分的时候,文帝寝宫的大门,缓缓开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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