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楚逸眼皮一跳,整个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这不是因为赵瑾,而是因为那个已陷入弥留状态的文帝! 此前文帝可是说的非常清楚,赵瑾必须死。 按照他连楚恒这种事情都要帮自己填坑的情况来看,赵瑾这种掌握了无数皇族秘密,且身手超高的危险人物,他要是想杀,绝对会在自己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将其处理掉。 因为连文帝自己都十分清楚,他很可能再也没有睁眼的机会了。 可现在…… 文帝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赵瑾却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到底什么意思? 还是自己不在的时候,文帝已同他说了什么? 此时的文帝,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但意识尚在。 他吃力的扭过了头,将目光放在了赵瑾的身上。 文帝的目光中夹着着痛苦,留恋,还有一丝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楚逸看不懂。 忽然间,楚逸升起了一种感觉。 自己虽然比这个时代的人多掌握了几千年的知识、见闻,年岁上也要比文帝长了一岁。 但对比这种古时代的帝王,他还是显得太过稚嫩,依旧无法猜透帝王之心。 就在这时,赵瑾抽啼道:“陛下,老奴自八岁入宫,从最卑微的小宦官做起,天天让人欺负,得蒙先祖皇帝看重,收老奴为内侍,让人传授老奴武功。” “自先帝登基以后,老奴更得先帝宠信,成为他身边的秉笔宦官,几十年来,是先帝不断的教诲,才让老奴走到如今这一步。” “老奴目不识丁,是先祖皇帝、先帝教会了老奴识文断字。” “老奴不知善恶,也是先祖皇帝,先帝教会了老奴辨别忠奸。” “老奴一生都伺候皇家,历经四代帝王,老奴够了,知足了。” “现在,就是老奴来回报皇家,回报先祖皇帝、先帝的时候了!” 说完,赵瑾又扭头看向楚逸,对着他连叩了三下:“太上皇,老奴自追随您以来,得蒙信任,时刻留老奴于身侧,更收留老奴养女,老奴感激不尽。” “若可以,老奴愿为太上皇您效力终生,但如今陛下元气即将耗尽,老奴却不能见死不救。” “故!还请太上皇宽恕老奴,今后无法再伺候您左右了。” “你要做什么?”楚逸心情复杂,沉声询问道。 “陛下今日苏醒,完全就是回光返照。” 赵瑾用哽咽的声音解释道:“这种情况,实则就是在燃烧体内仅存的元气,还有这两年通过滋补所获得的养分。” “一旦这股元气、养分耗尽,那么便是罗大神仙下凡也救不回来。” “好在,老奴有一身内力,陛下现在的情况亦尚可挽回。” “所以老奴要用毕生功力,为陛下强行续命,吊住这口气。” 说到这里,赵瑾再次对楚逸叩首:“太上皇,老奴自跟随您以来,从您的身上看到了先祖皇帝、先帝的风采。” “陛下、先帝他们说的没错,若欲使我大夏浴火重生,那就必要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 “而这个事,仅有太上皇您能办到。” “但陛下……”扭头看了一眼文帝,赵瑾继续:“也同样是先帝骨血,老奴不能见死不救。” “还请太上皇原谅老奴的自作主张!” 楚逸听明白了赵瑾的意思。 他自幼入宫,一生都交给了皇家。 对自己,他可以忠心不二,对文帝,他也是如此。 他希望自己登基,行那不破不立之举,拯大厦于将倾。 但他也同样无法眼睁睁的看着文帝在自己面前死去。 所以,赵瑾才会做下这种决定,且对自己连连请罪,就怕因为他的缘故,使得自己无法快速登基复位。 对此,楚逸到并不在乎,毕竟他此前就已做下决定,要尽一切努力保住文帝的性命。 早一天登基、晚一天登基,对楚逸而言实则影响不算太大,真正要命的,还是那些藩王。 朝廷,需要一个休养生息的时间! 楚逸深深的看了赵瑾一眼,又扭头看了看龙榻上气若游丝,仅存的一丝意识也即将泯灭的文帝,深吸了一口气,对赵瑾说道:“你决定了?” 赵瑾又是一拜,颤声道:“老奴还记得,当初先祖皇帝教导老奴的第一个成语就是知恩图报,老奴不敢相忘!” 眸光深邃的凝视着赵瑾,楚逸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名之感。 他是真的没想到,那个看似奸猾,让他一直都防备连连的赵瑾,竟有如此义无反顾的一面。 不过,这种恍惚,也仅仅只是停留了一瞬间。 楚逸的大脑重新回复了清明,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赵瑾的肩膀,不发一言的转身离去。 这个时候,对赵瑾这种忠心之人,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楚逸不知道,这一切是巧合,还是文帝故意安排好的。 不过他宁愿相信,这都是巧合。 倘若连这一点,都在文帝的计算当中,那这个看似文弱,对自己和善无比的弟弟,就实在太可怕了! 根本就不用说一句话,就让赵瑾这种城府极深,在阴谋诡计当中挣扎了一辈子的人甘愿入坑。 这种心机,简直就是神鬼莫测。 如果文帝真有如此心机,且让赵瑾将他治好,那自己这个监国太上皇,才是真的尴尬。 毕竟,楚逸自己也清楚。 他那便宜父皇之所以属意于自己,耗费心力的栽培,甚至不惜让文帝帮助他来当踏脚石,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文体那羸弱的身体罢了。 文帝若是真好了,可以活个十几二十年乃至更久。 拥有如此心机,再加上他本为帝王的威望,还有他什么事? 到时候,往好了说,自己可以隐居凉宫,当个逍遥太上皇。 若是往坏了说…… 帝王无情! 这一年的时间,他掌控了如此多的力量,当文帝完全康复以后,能饶了他? 亲兄弟?在帝王的眼中,根本就不重要! 心情复杂的从寝宫内走出,楚逸迎面就撞上了在外面等待的霍龙。 “太上皇,陛下他……”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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