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九的目在秋意泊他们两的眉目上和秋黎之间来回横跳, 愣是没看出哪里相似来——这也正常,他们和秋黎辈分差得有点远了,本来小时候同进同出还能看出一两分相似的神韵来, 隨著年纪与阅歷的增长, 再加上秋黎正当劫数,那一分神韵也消磨得差不多了。
秋黎上前两步, 道:“这是我堂弟秋意泊和秋意浓。”
裴九双目通红, 似乎有些失, 他低声说:“……你跟我说过你家这一代都是黎字辈儿的!”
“你不让我杀他们我不杀就是了, 不用拿这种理由骗我。”
秋黎頷首道:“確实,严格来说不算我堂弟,算我祖宗。”
“他们父亲是我家老祖, 和我差了几十代吧。”秋黎想了想,似乎想要想清楚他们到底差了几代,最后还是放弃了:“只不过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平时都喊我作姐姐。”
裴九目瞪口呆,秋黎当即打算指天发誓,裴九扑上去连忙打断了:“你別发誓, 我信, 我都信。”
秋意泊举起一手, 慢悠悠地发了个天道誓。
天道没反应,是真的。
裴九哭无泪:“……”
——居然是真的!
秋意泊和泊意秋眼中都不由有些笑意,要是裴九是个坏的,那很简单, 现在就变了三个人杀一个, 要是裴九是个好的, 真心要和秋黎在一起, 那他就同时有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打算杀了的人不是自己老婆的堂弟。
坏消息是他打算杀了人是自己老婆的老祖。
秋意泊角微微勾起:“姐,我觉得对比起这件事来,倒是他茸茸的小问题更需要我们商討一下。”
裴九这才想起自己的尾,后那九条尾嘶溜一下就消失不见了,秋黎淡淡地道:“不用藏了。”
裴九磕磕绊绊地说:“娘子,原来你……你知道?”
他说完,又开心了起来,他娘子知道哎!知道他是妖族也不嫌弃他!
“自然知道,天下这么蠢的狐貍也就唯你一份了。”秋黎说完,与秋意泊他们解释了一句:“他睡觉不老实,夏天热得要命,把尾放出来吹风,我半夜热醒一都是汗。”
秋意泊:“……哦。”
泊意秋:“……哦。”
他们还能说什么呢?刚刚还想著趁著秋黎知道之前拼死把对方给嘎了呢!
秋黎隨手在裴九的尾上抓了一把,头也未回地道:“变回去。”
“……变什么?”裴九小心翼翼地道:“娘子你要看什么样的我都行。”
“变狐貍的样子。”秋黎道:“你要是再不听话,今天就睡到窝里去,团团。”
裴九满脸震惊,不像是装出来的,隨即又赶说:“……娘子,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秋黎神清淡地与秋意泊他们说:“之前捡了只伤的狐貍,我看著有九条尾有意思的,想你们肯定喜欢,谁知道养了三年跑了,跑了隔天裴九就来了,说和我有缘,对我一见钟,一来二去就好上了。”
裴九:“……”
裴九一声不吭化作了一只银白的小狐貍,是真的小,还没尾三分之一长,变回原形后子就跟躺在了茸茸的圆球上一样,秋黎非常练的握住了尾把小狐貍倒提了起来拎在了手上,小狐貍跟个霜打了一样,四肢往下倒悬著,满脸都写著生无可。
秋黎说:“此前不回去是因为是觉得宗门恐怕不会同意,就想缓两年再说。”
泊意秋道:“姐,可是他……”
“他也不是天天这样,你们来了他才这样的。”秋黎眼中有些笑意:“恐怕是觉得自己一只渡劫期的狐貍居然在貌方面输给了別人,你们又故意不说清楚,这才著急了。”
小狐貍眼睛一闭,只当是自己死了。
“他连都不会杀!”泊意秋皱著眉头道:“连个菜都不会炒。”
“他那个沾了很难洗,它还不喜欢水,每次杀完就要趁著我睡著了跑去后山,上回还把自己剪了癩子头。”秋黎很有耐心地说:“他养的那些只,我天天看他背著我用灵草喂养,估计是不想给你们吃,才作出那副样子来。”
秋意泊摇头道:“有话我不怕当面说,姐,区区一个渡劫真君,我纵然一时半会儿杀不了他,手中法宝足够困住他等到师门驰援,姐,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秋黎了,目清:“不必担心我是被迫而留在这里,我劫数还要多谢他,若无他在,恐怕我要过不去。”
曾经也觉得秋意泊很傻,不过是回了一趟家便惹上了凡劫,即仙门,尘缘便了,依旧维持著想起来就回家看一看的规律,直到父母去世也是如此。许是过了很久吧?也不久,只有三十年罢了,回家发现家中人待恭敬有余亲近不足,父母只剩下了一块牌位,当时只觉得悵然,住了几日后便离去了,等到种种异样来临为所察觉的时候,才发现也陷了凡劫之中。
并不是说上不在乎,就是真的不在乎了。
最恐怖的是的凡劫是到了许久后才为察觉,当时正与人斗法,不料转瞬间灵力断续,重伤才逃了出来,隨意寻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伤,绝的发现无法通过灵气来修復自,將手中丹药吃完后也只是勉强修復了上的伤势,灵气却像是已经將隔绝在外,那时心如死灰,并不愿意回凌霄宗,从养伤变了居,只想了此残生便罢。
后来有一天,进山打猎,恰逢前方雷电大作,心知或许是有人渡劫,便避开了,现在看著就是一个凡人,在山上村民搭建的茅草屋里住了一晚上,等到隔天醒来的时候就看见裴九躺在门前,生死不知。
这点要谢秋意泊,觉得九条尾的狐貍必然是妖,并不想沾染,但秋意泊说灵很值钱,所以就想趁著狐貍病著要狐貍的命,顺手把皮拔了送回凌霄宗给秋意泊玩儿,哪想到刚拎到砧板上狐貍醒了,一个劲的往怀里,又乖又会撒,就想算了,这种带的都是会掉的,养两年都够攒好几个团子了,再有事没事帮它剪剪指甲,回头给秋意泊寄回去也是一样的。
结果养了三年,团子攒了三十个,指甲攒了一盒,还取了名字团团,然后这小东西就跑了。隔天就有裴九在路上演了一出破绽百出的英雄救人(虽然才是那个英雄),借著这机会,天天来缠著,事没做多,笑话闹了一堆,倒是让开心了不,久而久之也就在一了。
想这样也好的,也算是有了新的家人,虽然丈夫不是个人,时不时会有耳朵尾鉆出来,但所幸看著还好看,爹娘在九泉之下也该安心了。
等到有这个意识的时候,劫数便散去了。
如今不过是还在恢復期,故而显得还在劫数中一样——毕竟要是闭关,裴九估计又要气得半夜拔自己尾上的了。
他那尾,细心养了那么久才长好,村子里的人说猫要吃鱼的臟才好看,就去打渔,说要常常梳才显得漂亮,又天天给他梳,好不容易养得跟个缎子一样,真要拔了癩皮狗,想想也怪糟心的。
秋意泊和泊意秋不约而同嘆了口气,真是白做了个恶人,泊意秋又问道:“那姐……这里你真的住得惯吗?”
秋黎回头看了看自家的房子,神变得沉重了起来:“……我不会,他也不会。”
“刚好你们来了。”秋黎道:“话也说开了,不急著走,帮我把房子修了再说。”
“丹药有吗?给我点。”秋黎道:“还有我的剑,帮我保养一下,我法宝毁得差不多了,你看著给点。”
秋意泊问道:“姐,你直接跟我们一道回去不好吗?”
秋黎说:“我觉再过两年就能突破化神了,等我化神了再回去,免得几百年过去了我还是个元婴,丟人。”
秋意泊:“……”
泊意秋:“……”
是的风格。
秋意泊和泊意秋只好老老实实的跟著秋黎往回走,秋黎向来是不和他们客气的,到了家就让他们开始修房子,知道他们两手艺一流,也不,让他们弄去,边把裴九往角落里一扔:“去收拾收拾你的。”
裴九落到地上的时候就化了人形,头也不敢抬,一迭声地应是:“好,我就去……”
“沾了怎么办?”秋黎问道。
“晚上我自己洗。”裴九低著头小声说:“……绝对不图方便剪。”
秋黎这才出了几分满意的神来:“还有呢?”
“我……我备一份重礼给两位老祖道歉。”裴九说著说著扯住了秋黎的袖子:“娘子,我错了,你原谅我一次,我真不是有意的,我、我真的是听见他们说我们亲了也能和离才生气的要杀他们的。”
秋黎道:“有些事可一不可二。”
裴九连连点头:“我、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好。”
裴九不敢多说,立刻扭头去逮,这次他就很利落的自己收拾好了,那群看见他就跟看见阎王一样,都不带一声的,没有当场嚇死都算是心理素质好,不多时就挨个牵了出来,在一棵竹子下面也不敢一下。
左右这里不是凡间,秋意泊和泊意秋两个人起手来也快,两人一个规划面积户型一个规划装修,不必通便一左一右將需要的地基清理了出来,途中还挖出了若干妖尸骨,秋黎领著裴九来认领,说是吃完了没地方藏就藏家里下头,还能滋养滋养附近土壤什么的。
从实际意义上来说,裴九干得不错,骨头既能够增加土壤中营养,让周围植长得更好,再加上骨头本就有灵气蕴含,周围灵气浓度也会变得更浓一些,適合秋黎养伤,但从风水学来上说,秋黎住了个凶宅。
秋意泊和泊意秋两人绝倒,將东西清理出来,他们兜里有些东西都是现的,比如聚灵阵的阵盘什么的,新房子就修在阵盘里,回头等秋黎打算回去了,阵盘一收直接带走就行了,什么行李都不用打包,以后想在哪住寻个空地掏出阵盘一扔就行了。
裴九悄悄地看著,跟秋黎咬耳朵:“他们好厉害啊!我看城里好多人炼手法都没有他们好。”
秋黎已经很习惯裴九常识缺失了:“他们师从百炼山奇石真君,金丹期的时候就能靠法宝击杀化神巔峰。”
裴九傻了吧唧地看了他们一会儿,这才猛地回过头来说:“不是,他们金丹期就能击杀化神巔峰?那现在……?”
“他们刚刚说能杀你,不是放大话。”秋黎怜悯地拍了拍他的脑袋:“真要到了你死我亡的地步,除非你能一击破了他们上七八十个大乘期的防护法宝,再破十几个大乘期的防护符箓,不然你应该是不到他们的,不然等你將他们上法宝破得差不多了,我师傅他们也该到了。”
“当然,你若是来杀我,说不定还是有机会杀他们的。”
裴九连忙摇头:“我怎么敢杀你,我不敢的,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还手的……娘子,你信我……”
“怎么信你?”秋黎反问道。
裴九顿了顿,耳朵通红,小声地说:“亲那天,我在杯酒里放了我的心头,你们人修有个说法,什么灵契约,我给你当灵,我怎么杀你?只有你杀我的份。”
所谓灵,主人死了灵跟著一起死,灵死了主人没啥大事儿,撑死了点伤,养两年就好了。
“原来如此。”秋黎道:“我一直当是我买的酒不好。”
裴九:“……我错了,娘子,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秋黎道:“好了,別闹了,去做事。”
裴九乖乖地上前帮忙除杂草去了。
在天黑之前房子就已经修好了,秋意泊和泊意秋本就带著大量的生活用品,他两用的一般都不是什么差的,往新房子里填就行了,甚至秋意泊还往阵盘里设置了一个温泉,这样就不用洗个澡还要跑去后山了。
泊意秋蔫坏的抱了一个竹编的篮子送给了秋黎,说是亲也没什么別的好送的了,送个姐夫睡的狗窝吧。
裴九气得暗暗咬牙切齿,秋黎倒是喜欢的,竹篮里垫了厚实的褥子,还有漂亮的小绒球,甚至还专门给尾留了个空间,非常適合裴九。
是夜,眾人都洗了个澡,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
黎明的时候,秋黎打算出门打猎,秋意泊看见了就將秋黎拉到了自己的房里,和泊意秋一起给塞点家——出门在外,穷家富路,当然要给足钱财。秋黎从来不和他们客气什么,他们敢给,就敢要,他们没想起来,秋黎就主要,除了一开始就是准备给秋黎的芥子空间外,另外还被秋黎薅走了一百套保养套装,二十多个各法宝,灵石,丹药……他两觉得不放心,还悄悄在芥子空间里放了几个奇石真君给的防法宝。
真要有翻脸的那一天,秋黎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秋意泊道:“这件事,我会稟告给我爹知晓。”
秋黎并不觉得意外:“我知道,替我转达老祖一声,过两年待我了化神我便回去,至于裴九……若有意外,是我眼瞎,我活该。”
泊意秋正想说不能怪秋黎,毕竟那是渡劫期的狐貍,心眼子贼多,秋黎才多岁……就听秋黎接著道:“若我亡于裴九之手,就劳烦老祖、师傅、师叔他们替我报仇,最好能在我牌位前把他挫骨扬灰。”
此言一出,秋意泊和泊意秋都莫名觉得藉了起来。
是秋黎的风格没错了。
既然知道秋黎没事,两人也该告辞了,本来还打算在这里帮泊意秋搞一搞心態,但秋意泊见著泊意秋也没什么事了,有他带著到哪都是可以的,也不急这么一天两天——想比之下,亲自將秋黎这边状况告知宗门才是要的。
依旧是裴九来送。
裴九还是那一副小媳妇的样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后面送他们下山,不同的是今日他手里提了好大一个礼盒,“这是……给两位老祖的赔礼,还老祖不要见怪。”
“姐夫不必客气。”泊意秋顺手就接了过来:“姐夫对我姐姐好就可以了。”
照旧的狠话也是要放的:“若是我们知道姐夫另有所图,我们凌霄宗也不是摆著好看的。”
裴九点头:“我喜欢黎还来不及,怎么敢对不好?”
泊意秋深吸了一口气,手握住了秋意泊的手:“走吧。”
秋意泊微微頷首,“姐夫不必再送了。”
他扬了扬手,一艘庞大的飞舟出现在了竹林的上空,甫一出现便带来了巨大的迫,飞舟落下了一道梯子,两人便往上走去,忽地,秋意泊停下了脚步,回头问裴九道:“姐夫昨日真的不知道姐就在附近?”
裴九抬起头来,飞舟影將他全数笼罩了进去,唯有一双瞳在闪烁著锐利的,他轻笑道:“也是时候和黎坦白了。”
秋意泊也不微微笑了起来:“姐夫对著姐,也算是机关算尽。”
“我喜欢,当然要想尽方法也喜欢我。”裴九又轻又慢地说:“当然要知道我是个妖怪,也要让知道我是被救过才喜欢的,不是无缘无故才喜欢……总是猜测著我是不是真心,我也是会心疼的。”
秋意泊道:“原来姐夫是装出来的?”
裴九咬了咬下,似乎想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东西,他手了自己的脸,目如水:“你们姐姐喜欢我这样。”
“那就祝姐夫与姐永世同心。”秋意泊道:“等姐叩问化神,你便跟著一道回凌霄宗。”
“好。”裴九应了一声:“不送。”
两人登上了飞舟,头也不回的走了。
裴九抬头著天空,飞舟在他的眼中急速小一个小点,隨后便再也看不见了。
他喃喃道:“不过呢……当时想杀你们是真的。”
当时想,现在不想了。
娘子的祖宗兼堂弟,他吃饱了撑著才手,又不是不想过了。
不过怪不得娘子看他都不心,原来从小就见著这么好看的两个人啊……
不过他还是討厌他们的——明明是人修,长得比他这个狐貍还好看做什么?
裴九垂眸之间便扬起了单纯的笑容,低声道:“去多抓几只妖,晚上可以和娘子一起吃烤看星星……”
***
“噗……咳咳……你们再说一遍?”流宵真君一口茶直接呛在了咙里:“什么东西?!”
秋意泊很无辜地重復了一遍:“黎和一只渡劫期的狐貍在一起了,再有两年应该能突破化神了。”
流宵真君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茶盏都给震碎了,口急速起伏,目瞪圆:“…………怎么跑去学了合欢宗的功法!不行!这绝对不行!”
“流宵!”凌霄真君默默地看了一眼流宵真君,警告了一声,好歹小辈在跟前,张口闭口合欢宗功法算是什么事儿啊!
春明真君扶著额头,忧心忡忡的样子,凌霄真君问道:“春明?”
春明真君拱了拱手:“妖族的渡劫真君……也没有几位了,狐族的话,应该就是那位银华真君了。听说他在雷劫后便失去了踪影,有传闻说他已经陨落了。”
凌霄真君了眉心:“无妨,银华真君……哎……”
秋意泊心中一顿,看掌门这个样子,该不会裴九修的是什么无道之类的需要杀妻证道的功法吧?“掌门真君,各位师叔,这银华真君可有什么不妥?”
秋临淮道:“无甚不妥。”
流宵真君一张口直接把银华真君老底都给揭了:“他是炉鼎质!”
秋意泊闻言松了口气:“……哦,原来如此。”
那他是不是要写个信给秋黎?让和裴九睡觉?
万一修为涨得太快心境跟不上怎么办?这可是要出大问题的!
***
数日后,接到信件的裴九面无表的把信给烧了。
早些年他为了避免给人当炉鼎东躲西藏,杀了不人修妖修,不得相关的事不要再出现在自己面前,现在倒好,天天求著他娘子多睡睡他,结果小舅子还要来捣!修为涨的快不快他难道是瞎的吗?!这能看不出来吗?!他就不能单纯和他娘子睡吗?!
果然天下小舅子就没有一个好相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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