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匆匆而来的百炼山弟子也问道：“秋师叔, 你没事吧？”
    “没事。”秋意泊向来见面三分笑，如今却是褪去了笑意，眼中锐还未褪去, 整个人便宛若一把绝世宝剑一样凌然不可直视。“不必张，与宗门无干……是来找我的。”
    百炼山耳目眾多, 秋意泊人围上的时候就有人机敏的去百炼塔报信了, 弟子们这才能及时到来。眾弟子先是松了口气，转而又道：“师叔没事就好, 也不知道是何方宵小, 竟然敢对师叔手，想必也討不到什么好去。”
    秋意泊微微一笑, 便若冰雪消融：“也不是什么人, 只是个故人罢了, 只是世事变迁, 一见面没有认出人来，这才闹了个笑话。”
    “哦哦……啊？”弟子不解, 秋意泊却不在解释，手拢了拢貂裘, 將歪在臂上的领口重新送回了肩上, 领著弟子们回了百炼塔。
    秋意泊將货全数给丁管事后便订了一间地火室，又嘱咐弟子若是有拜帖便送到他门上来，这才安心地了地火室中。
    泊意秋將道统和境令牌都给了他, 从神魂融中得知这境暂时还不太好, 倒是那个道统, 可以先学起来。
    ***
    另一侧, “君, 您方才没吃到什么亏吧？”那可是天榜第一秋意泊, 以金丹境界击杀化神的强者，虽说自家君也很强，但想来……也不会比对方厉害吧？
    泊意秋微微勾起，纵然无心，也被他这张对著镜子了两个时辰的脸称得邪气凛然，便是平素见惯了他的弟子都不由觉得心中一跳。“无妨，见到了一位故人罢了。”
    “弟子也想君吃不了什么亏，原来是……”弟子应到一半，忽然顿住了：“……故人？”
    “是啊……”泊意秋眼中带著一些玩味，看上去愉悦至极。他指尖一，那制便无声无息的破碎了去，化为了齏消散于人世，他一步当先，黑的披风被风卷得翻飞：“走吧，还有许多事要做呢。”
    “是，君。”一旁弟子从怀里掏了个玉简出来，神识在其中看了看：“您吩咐我们去买的灵米种子已经谈妥了，果然如君所说，冬霖城的灵米种子更加优秀，亩产虽说没有秋叶城那么多，却十分抗旱耐寒……明后日之间就会运往门中，木匠也已寻来了，只是那些法宝……听说百炼山顽石真君驾临冬霖城，如今百炼塔忙了一团，恐怕不会给我们这个面子。”
    “此事不急。”泊意秋道：“走，先去拜会风余真人。”
    “是，君。”
    风余真人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角，他修为不高，只有金丹境界，却是个极其厉害的阵法师，此人是个散修，倒是有许多门派想要招揽他，此等人才，若再能得到宗门悉心培养，日后定然能名镇一方，不过可惜了，此人还是个怪人。
    不过天才总是有些怪癖的，有人好梦中杀人，有人好无拘无束，有人好秉烛夜游……这位风余真人，好为天下凡人谋福祉。某个小宗门请他修护山大阵他理都不理，奇珍异宝放在他面前也不心，道统法门更是无所谓，但路上乞丐的草棚子塌了他不要钱也愿意为人修一修。
    风余真人厉害是厉害，奈何境界所限，秋意泊看过他几个案例，大多以巧妙胜出，真要遇上什么大能那是没什么用了，顶多困上一时，想要困死那是做梦——別说，这位还真就是民科高手，业有专攻，做什么聚灵阵啊春风化雨阵之类就是一绝，材料用得，效果又好。
    如今泊意秋已经在来镇养出了个好名声，又借著名声问镇长买了大批铺面，便该找人来修一个好的聚灵阵了。毕竟以后来镇便是修士们出鹿野林的门户，若是灵气稀薄，连个能好好养伤带著聚灵阵的客栈都没有，那怎么能吸引修士们来呢？
    雾宗的家底算不上稀薄，可和凌霄宗那样的庞然大相比还是穷得有够可以，以前秋怀黎管账的时候抓过秋意泊帮忙，自己又是小师叔祖，对于凌霄宗的家底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要是凌霄宗要修什么大阵，自然看不上风余真人这样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角，但对于雾宗来说，却是正正好好了。
    雾真君对他不闻不问，这一块权力全数下放，他忙著……听说，他又抓了几个元婴修士。
    这么看来，本来打算落在他上的谋划现在放弃了，已经在另择人选了。
    泊意秋觉得自己能活，主要还是靠自己才学技过关，和那几位真君的关系不大，毕竟他这样天资聪颖俊无匹灵出眾实力过人外务事一把抓的角，但凡有点脑子都是想收徒好壮大自，而不是想杀他。
    很快他们就跟著线报到了风余真人所在，那是一个破庙，其中窝著一眾著破烂的乞丐，里头的味道不太妙，泊意秋不为所，上前对著窝在角落的道人拱手道：“雾宗泊君，见过风余真人。”
    那道人眼皮子抬起了一条，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前辈恐怕是认错人了吧，我可不是什么风余真人。”
    泊意秋不以为意，从一旁弟子手中接过了一册用纸张钉的书籍，递给了风余真人：“真人不妨看一看再拒绝。”
    风余真人隨手一把接了过来，隨即往旁边一扔：“知道了——前辈好走不送！”
    一旁弟子见这个据说是阵法天才的金丹修士居然敢如此潦草轻率，不由怒从心头起：“你什……”
    泊意秋一手微抬：“明日我再来，我想，真人必会等我。”
    “嘖。”风余真人不屑地发出了一声冷哼，隨即抱著破烂毯子翻了个，把头对著墻壁，显然是不打算再理会泊意秋了。
    泊意秋微微笑了笑，带著人转出门，接下来他还有的忙，雾宗正常弟子太了，大多已经被无休止的斗和赤录的副作用折腾得人狂躁不堪，他得再想点办法，一要给宗门找到稳定的供来源，想也知道，宗门那群真君脑子里就只有掳人回来吃，跟山贼有什么两样。他不行，明明有正常的渠道，他还是更倾向于你我愿的渠道。
    这年头，就是当邪-教也得有章法，不然就跟小说里的炮灰有什么两样？结局除了死还是死。
    他在冬霖城最好的茶楼凝暉阁落了座，自费给跟著他出来的这些还算正常的弟子了茶水点心，自己也来了一壶最好的凝香，又有十六点心攒盒，倒也显得怡然自得。
    约莫茶去了一半，这才有一位落拓的道人前来，他目在茶楼中搜寻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最为引人瞩目的泊意秋，上前问道：“可是雾宗当面？”
    “正是。”泊意秋抬眼看向了对方：“阁下便是寧晰寧道友？”
    “是。”那道人隨即落座：“可是有消息了？”
    泊意秋頷首，將一枚玉简推到了道人面前：“已经找到了，就在冬霖城中，想来与道友亲缘不浅。”
    那道人手便抓了玉简来看，脸上神变了又变，泊意秋慢慢地道：“找到他时，还有一口气在，我宗门下便救了他一命……”
    道人神骤变：“他可还好？”
    “寧道友不必慌张，不过是所致，一粒復灵丹的事罢了。”泊意秋淡淡地道：“不过等道友寻回了他，且记著要仔细调养，最好是送去百草谷看一看。”
    道人听罢，隨即將一枚纳戒在了桌上，拱手道：“大恩不言谢！”
    “不必。”泊意秋接了纳戒看了一眼：“你卖我买，你我愿。”
    道人点了点头，转便走，脚步匆匆，半点都不曾停留。
    泊意秋满意地收起了纳戒，好的，食到手，一个元婴期上小半，至跟著他的这几十号忙前忙后的弟子这两年是无忧了。
    这段时间他其实焦虑的，不为其他，就为了雾宗。
    他虽然吹得天花坠，但实际上哪怕来镇真的建，恐怕也只能坚持一时，而续不了千秋万代——无他，雾宗说到底还是个邪-教，邪道之人，人人得而诛之，等到了来镇名声在外，就等著天降正义吧。
    有句话说得好，利益人心。
    一个邪道门派，只在小范围杀人放火，掳人吸，门派所在蔽，穷山恶水算不上，却也顶多算是个山清水秀，和正儿八经的灵地还差那么一截，且门中还有三位真君，这明显是个骨头，还是个没的骨头！想要攻下雾宗，按照现在雾真君渡劫巔峰，华凌两位真君合巔峰，至对面得派两个真君来，其中至得有个也是渡劫巔峰这才勉强算是胜负五五分——谁家真君这么闲？没事专门跑到没仇的邪道地盘上惩除恶？若真有，那也说得过去，但对方门派愿意吗？
    冒著自家可能会失去一两位真君的风险去对付一个危害不大（至没有屠城），和自家也没有什么仇的邪道门派？吃饱了撑著？
    凌霄宗手握八位真君，是干得出来这事儿的，大不了为了安全，多派几位真君来。
    再说其他可能，比如正道整出个联盟，来屠雾宗，那也可能，但前头还有几个恶名在外的邪道门派呢，一时半会儿也不到雾宗——雾宗有多真君，外头人几乎没有人知道，甚至连雾宗这个名字，也没有多人听过。
    可是如果来镇真的按照他的计划建，了来城，雾宗有了来镇那么大一块在，他不信没人心。
    那会儿就不是打了骨头本无归了，有一座人来人往税收厚还把控鹿野林门关的城呢！
    鹿野林说是地冬霖城和秋叶城之间，一面对著的是冬霖城，一面对著的却不是秋叶城，而就是来镇，只不过来镇破落，久而久之就在来镇和秋叶城之间形了一个小型城市西风城，来镇建，谁会舍近求远呢？
    泊意秋也是前阵子才知道，雾宗盘恒在来镇附近已久，也曾有人打算来建设来镇，奈何一来就被抓一个准，久而久之反倒是西风城了，来镇还是那么破落。
    由此可见，人没有脑子活该活不好，手握直指大道的道统居然连个饱饭都没混上。厉害有什么用？他师祖孤舟真君天下第一，去拍卖行还不是要和奇石真君一道？
    再说一事，凌霄宗得以发展壮大第一是因为实力过，第二则是歷代掌门手腕出眾，其实最开始贡献值这个制度就是凌霄宗创出来的，有了这个制度，宗门得以息，与弟子互利互惠，免去了中间商赚差价，天长日久之下，宗门也攒下了一定的资产，第三则是拉的下脸，凌霄宗弟子接的最多的宗门任务就是给人当保鏢，有时候是给个人当保鏢，有时候是给別的宗门当保鏢，结下了不善缘的同时也將凌霄宗剑修厉害的名声传了出去，甚有人愿意来招惹凌霄宗。
    以前他们是穷但是打架很疯批的难啃的骨头，所以没人想不开，等人回过神来发现凌霄宗起来了，他们是有钱但打架更厉害了的茬子，门中弟子从书院开始一茬接著一茬的天骄，本啃不。
    百炼山得以壮大和凌霄宗差不多，但核心在于他们有核心产品——一手炼名震天下。
    自来会炼的和大能们关系都好，又会赚钱，自因为道统的关系炼越好修为境界越高，唔……说个奇闻軼事，百炼山好几任大能都是靠朋友养起来的，也不知道百炼山方针怎么那么准，大部分况下，门中弟子都会有几个其他门派的好友，你负责修炼打材料，我负责给你炼修法宝，等对方功名就，百炼山这弟子就了用炼师，不说混个恩重如山，混个至好友总是有的。更何况，一个百炼山弟子又不是只能给一个人炼，通常这种况还是一对多。
    就拿秋意泊来说，从小靠著保养套装俘获了多师叔的心，等岁数起来了又是一手便宜皮实还厉害的制式剑把修仙界的宝剑价比吊打了渣滓，在给温夷、林月清等一眾天之骄子炼，出门在外见到有眼缘的也不介于给人搭把手，结了多善缘？
    说真的，哪怕秋意泊只是一个普通的弟子，等到温夷这一批人都迈化神境界乃至真君境界，哪怕他自己亲爹、三叔、师傅、师祖……一概都是凡人，你看谁敢他？
    话又说回来，雾宗就没有拳头产品，只有一个鸟不拉屎的破镇子，门中境只有两，一个还已经被他薅到手了，这两个境还没有产出，更无异于门中弟子修炼……道统不提他，简直是败笔，吸引来的都不是正经人。就算以后有了来城，还是缺核心竞爭力。
    这段时间泊意秋苦读赤录，虽没学，但好歹是看出了点门道来，毕竟也是直指大道的无上道统，总不能就吸涨修为吸涨修为这么拉吧？要是真就这样，这也能上大道，恐怕是给大道去送养料。他寻了半天，总算是寻到了一个赤录自带的小法门。
    这法门做探，里头花里胡哨一通吹，简单暴总结来说就是只要能拿到一人的，就可以跟著这一抹去找人家亲属，从而杀人全家。
    这不就有点子东西了嘛！虽然修真界也有其他类似于寻人的法，但绝对没有赤录这门法门来的准確快速，据修了赤录的弟子说，如果运起这神通，人就跟长了狗鼻子一样，闻著味就过去了，甚至还能大概预估出来距离自己有多远。
    泊意秋想著，这法门可能就跟有了个地图指引线一样，自然是方便。
    泊意秋思前想后，索干脆派人在四大城掛了悬赏令，大意就是可以通过脉寻人，有意者来，很快就有人找上了门，也就是他今天见的寧道人。
    此人已陷于元婴巔峰数百年，寿命也快到了尽头，他自己也不愿意再坚持下去了，只想弥补当年的憾——当年他和一位修有过一段，两人恩缠绵十数年，最后因为理念不合分手，当时似乎还有些误会，搞得两人反目仇。这一点泊意秋也不好多打听，只知道修后来怀孕生子，一命呜呼，临死十分恶毒的告诉这位寧道友他有了子嗣，但就是不告诉他，也不会让他相见。
    当时这位寧道人本不在乎什么子嗣不子嗣，只道是前妻来坏他心境，儿孙自有儿孙福，他本没有放在心上。哪想到时过境迁，匆匆数百年转瞬而过，寧道人回首往昔，似乎也没有什么憾，转而便想起来自己还有脉一事，便想去见一见。
    思来想去，这一念竟了心魔，他苦寻不得，最后看到了悬赏令欣喜若狂，哪怕是將半作为报酬也无所谓。
    雾宗弟子最后在冬霖城中找到了人，一个瘦弱的小男孩，已经是这位寧道人第不知道多代的后嗣了，沦落为了乞丐，先天不足，人自小又吃不饱穿不暖，险些冻而死。
    泊意秋在心中摇了摇头，人嘛，就是这样，自己能长生的时候就无所谓什么脉的延续，等到知道自己活不下去了，脉的延续就又重要了起来。
    不过本就是这个理，无可指摘。
    “此事了了。”泊意秋吩咐道：“寻间客栈下榻吧，明日再见一见那位风余真人。”
    “君，那风余不知好歹，区区一个金丹修士，也敢对君放肆。”有弟子劝道：“我们何不另寻他人？”
    “寻谁？”泊意秋微微挑眉：“你会？你会就你去，我也省了那功夫。”
    那弟子苦著脸道：“哎哎哎，別，君，我可不会那等繁琐的东西，弟子说一句，那是人学的东西吗？”
    泊意秋听罢，不轻笑，他在桌上轻轻叩了叩，道：“既然知道那不是人学的东西，那自然只能求人了，你若是想找百炼山炼，难道也冲百炼塔之中一脚踩在人桌上，呼来喝去骂一声‘別不知好歹’吗？”
    “有什么不敢的！”弟子喝道。
    忽地，有一道视线看了过来，几人不由顺著视线看了过去，便见有一著百炼山弟子服饰的道人正看著他们，看修为，至也是个化神，人旁边还坐著一位化神真人，看著像是好友。那百炼山弟子道：“不知道是哪门哪派弟子当面，好大的威风。”
    泊意秋起拱手道：“前辈见谅，小辈一时言语爭锋，口不择言，他真的去，恐怕是不敢的。”
    他侧脸道：“还不快过去赔礼？”
    那弟子低著头，吶吶地道：“晚辈口不择言，晚辈知错，还请前辈原谅则个。”
    对方冷哼了一声，看著一旁的泊意秋道：“即是出门在外，便要管教好门下弟子，若是你不管，自然有人替你管。”
    “晚辈知错。”泊意秋再度拱手道，说著，一个装有材料的纳戒便送到了对方的面前：“晚辈意外得了一匣子蜃蚌残片，全做赔礼，还前辈不弃。”
    有一说一，百炼山弟子死——其一好法宝，其二好材料。
    对方看了一眼，瞬间面上出了笑意，又强自忍耐了下去：“那我便不客气了。”
    泊意秋见状便带著弟子们离去了，方才那弟子惭愧地说：“君，都是我……”
    “行了，別废话。”泊意秋给了他一颗上品灵石：“替我跑去，这冬霖城有什么好吃好喝，都给我搜罗来，带回去也好敬给几位真君，礼轻人意重，虽说我们给不出什么像样的宝，但尊师重道总是要的。”
    “是，君，我这就去！”那弟子接了灵石一溜烟儿的就走了。
    泊意秋找了间客栈下榻，是夜，有一人轻轻落了房中，泊意秋睁开了眼睛：“不知来者何人？”
    “在下听闻有人在此，特来与人寻欢作乐，一度春宵！”那人声音清越，带著缕缕的笑意，人听了不由隨著他笑了起来。泊意秋懒洋洋地点了灯，扬眉道：“竟然是如此急不可耐，明日都等不到了？”
    “等不到等不到。”秋意泊本来就是披著外衫就来了，他也不知道怎么了，睡到一半突然很想吃顿夜宵，自己一个人吃夜宵有什么乐趣，如今泊意秋在，当然是要找他了！
    “再等，串都要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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