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呢。”明湛从怀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纸张柔软轻薄,封皮封底是皮子,秦琴一眼认出,这特么不是前两日明湛让她一针一线缝起来的么?!那会儿只有外皮,没有册页,她还不知道什么东西,一追问,明湛只是笑而不语。 她向来不喜欢问长问短的,也就没有追问。 没想到竟是这玩意儿?! 明湛说:“这是母本,所以做得精细一点。统共加起来大约是十二页纸,但数量大。我十天之内要交货。你开个价。” 说话直来直去的,老板原本合拢了的嘴巴又张大了,这回有了准备,他直接举起了扇子,遮住了嘴巴,说:“请客官稍等。” 他拿着母本坐下来,算盘噼里啪啦拨弄了半天,回头对明湛摇头:“客官。不是我不想做你的生意。但这笔生意……十天之内,我交不了货。真的很不好意思,请您另找高人。” 秦琴垂下眼睛,眼底闪过一抹黯然。 那老板也是一脸遗憾的模样,这个单子他算出来,能挣个大几千的银子,吃下来了,可以撑五年。他也很心疼啊! 明湛看在眼内,就说:“其实我只需要这十万本,至于老板是要自己独食还是说与别人分利而共同接单,那是适随尊便的。我是听闻城内就数你们家文房四宝店老字号,开价实诚,又长年资助困难学子,有盛名于外。没办法合作的话,就太遗憾了。” 他都已经暗示得如此露骨了,老板再听不出来,就是傻子。 听着明湛捧自己,老板脸上阵阵喜色,等他说完,老板更加遗憾,哭丧着脸说:“如果是平日,那还有法子。恰逢如今要开春闱了。我们陇西三等处所有学子汇聚此间,各个文房四宝店都人满为患,打理生意、帮忙抄录印刷资料都不够人手。实在是没辙啊!” “且慢。”旁边一直在竖起耳朵听热闹的几个客人当中的一个,主动发话了,他试探着对掌柜说,“掌柜的,我家里也有一个印坊。不过印的东西有点特殊,不怎么做俗家用。” 掌柜的正在发愁呢,眼见打瞌睡有人送枕头,不禁喜上眉梢:“不管是印啥的都可以。这位大爷不是说过么,只要能印出来就成!要不然,咱俩合作,把这份富贵挣了?” 明湛道:“请问兄台怎么称呼,家里是做哪个行当的发财?” 那客人道:“我姓康,名叫康天佑。家里却是做金银纸扎的生意,有一个油印厂,专做那天地通宝……要不是见几位看起来很急切的模样,原不太打算开这个口的。” 秦琴:“……” 属实想不到! 明湛有些顾忌地,看了她一眼,秦琴说:“我是姜太公在此百无禁忌的,你怎么看?” 明湛如释重负,说:“我也是这么看。” 他对康天佑拱了拱手,道:“谢谢康兄台仗义出手,不知道那印坊有多大?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 掌柜说:“我也要去看!” ……好吧,话都说到这地步了,自然是等掌柜的把客人们请走,木板门一架回去,然后一行人去看两个印坊。一路上,掌柜的自我介绍姓翁,世代经营这个兰川城最大的文房四宝店。翁老板自己也有个秀才功名,他却很是坦然,直接承认不过是图个生员的身份,可以免却一些赋税徭役,见官不跪,且有同窗师生,能够照顾生意。 这么坦然耿直的小老板,秦琴很欢喜,笑眯眯地说:“老板实诚人,其实可以不跟我们说的。” 谁知道翁老板很诧异道:“大人,您二位明明是外地来的,却选了我家铺子,刊刻印刷十万本册子。可见您二位觉得我的店子还行。既然如此,我怎么不能跟您二位掏心窝子呢?做完了这笔买卖,也交了个朋友嘛!” 秦琴很惊讶,心里道果然是西北的汉子,这股劲儿,别的地方就没碰到过。 明湛拱了拱手,道:“翁老板好说话。我们是从京城里来,这般坦诚掏心窝子的,也就是离了京城才能听得见。” 翁、康二人听说他们是从京城来的,果然好奇,都追问在京城是什么个处境。明湛略谈了两句,忽地抬手指了指远处道:“那边……传来油墨味,很浓。想来就是翁老板家里的产业了?” 明湛在皇家书局里呆过,对油墨气味很敏感。 翁老板很诧异:“大爷好见识,就是那边。从那扇木板门进去就是了。” 木板门旁边,挂了个小牌子,写着“翁氏印坊”四个字。进了院子,油墨味道越发浓郁,字粒房和雕版房都空着,看了一眼只有八个伙计的房子,明湛眉头皱了起来。 看到明湛这般形容,康天佑也很乖觉了,有些惭愧地低声说:“我家的印坊只有三个伙计。比这儿还得小一半。想来也是……我们托大了?” 秦琴的心顿时沉到了海底,哇凉哇凉的。 他们要赶着去赴宴,所以没有当场拍板决定行还是不行,只是互相留了名帖,约好了明天再议这件事情,然后明湛就带着秦琴去城里饮宴了。 有了心事系着,纵使酒菜精美,舞曲动听,秦琴也是味同嚼蜡似的。 总是觉得……应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她给忘记了。 吃完了宴席,回到了驻扎地,爬进睡袋里,秦琴双手交叠在胸前,睡姿安详,两眼发光地瞅着帐顶,“有什么东西没想到的呢?” 旁边也是在睡袋里的明湛,动了一动:“你叨咕了一晚上了,别硬想了,真想坏了脑子,我还得买两副猪脑子给你补去。” 秦琴包裹在睡袋里,蠕动着要去打明湛:“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嘴真欠!” !。 明湛说:“你是在想印那十万本册子的事情吧?” 秦琴说:“是啊。愁人得很。其实我可以放弃,他们当睁眼瞎当了那么多年,不也这么过来了。可又总觉得半途而废的,不好。既发心发愿了,还是要把事情做到底。”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32_132713/7375469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