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子香香软软的。 秦琴附耳过去,道:“我刚才……是吓姜思铭的。” 明湛一愣。 “你意思说……那个布下后着?” “嗯呢。” “你其实什么也没干。” “对啊。怎么可能来得及嘛。” 明湛道:“……你唬人?” 秦琴说:“那是当然的啊。这种干啥啥不行,抢功劳第一名的东西。算少一步,都是我们吃亏。不然的话,为什么先找了殷州的文武百官来做见证?不就是为了突出他主子嘛。” 明湛微微颔首:“是这么个道理没错。幸好我是真留了后手。” 秦琴瞪大眼睛瞅着明湛,明湛扭过脸去,淡淡的道:“你说的,不留后手是傻子。我又不是傻子。” 可是,秦琴觉得他似乎在映射什么?! 车子到了岔道口,分道扬镳。姜思铭的大马车向河堤水道口去,夫妇二人往牛家村去。牛家村在河湾的位置,背山临河,站在高高的河堤上,垂眼看下去,村子次第而下。牛大壮说,在有些时候,走在河堤上,能够看到鸟在脚下飞。 夫妇二人,都被这奇景给震住了,只觉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当真是需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他们谁也没有发现到——这个村子所在的位置,在风水学上来看,是正经的“利箭穿心”,杀气极重!! 牛家村里,静悄悄的,十室九空。 指着远处屹立的一座高大房子,牛大壮道:“那就是祠堂了。旁边的周正院子,就是村长家的屋子。他们家是大地主,你看远处的那些梯田,全都是他们家的。” 明湛怕有危险,叫天衡停下了马车。秦琴不知其意,问:“怎么停下来了?” 明湛说道:“村子里安静得过分……怕有歹人潜藏在此处乘机打劫。我们小心一些。牛大壮,村子里可有召集村民的锣鼓铁板之类的?” 牛大壮道:“有的,祠堂旁边的歪脖子树上挂着的铜钟就是。” “你去敲响了。就说,我们是官府来赈灾的。带了白面馍馍、药品和布匹来分给大家。” 牛大壮有些茫然,明湛带他看了车子后面夹层里的食物和布匹,他这才相信,欢欢喜喜的奔了过去。 “当当当——” 响亮的钟声,在村子里回荡了好久好久,才稀稀落落的,走出来那么有数的几个人。秦琴皱眉道:“怎么才那么点人?” 她特意扫了一眼祠堂旁的周正院子,那院子里,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难道,死光了? 明湛道:“傻丫,你有没有觉得,这情景很熟悉?” 秦琴怎么会不记得,低沉地说道:“几年前我们县旱灾,就是这么个情景……我化作灰都记得!” 明湛道:“可是今年明明风调雨顺,万物丰收。” 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秦琴恨得牙痒痒:“我知道……我记得!如果这种人夺嫡成功了,那可真的是江山不幸!!拼着这条老命,我们也不能让他们如愿!” !。 话是这么说没错。 可太子阴鸷深沉、工于心计。 难道,又是明君吗? 秦琴其实很迷茫。 不过她向来是光风霁月的性格,简单来说就是,想不通的事情,就先不去想了。不过眨眼之间,就把这个烦恼丢到脑后去,跟着明湛,指挥天衡和小椿,把马车暗箱里的泡面和厚实棉布拿了出来。 从牛家村里走出来的人。满打满算,也就是十来个。他们一个个看着牛大壮,菜色的脸上,全都是震惊。有个嘴唇干裂、面尖窄腮的瘦小女人,迟疑着开口:“大、大壮,你、你怎么回来了?” 牛大壮说:“是!我回来了!我说过我会回来的!这是钦差大臣明大人,是皇上派来救咱们的!快看看,这是吃的,这是穿的,这是治病的……别的人呢?当时不是跑了一大半,还剩下一小半的嘛?牛二婶子,村长呢?!” 瘦小女人扁着嘴,嗫嚅着,眼圈红了,却没有泪水流出来,她低着头哽咽道:“那天村长留下来不愿意跟你们跑,后来,后来他把家里吃的全都分了人,自己,自己进山里去找吃的,被饿狼掏了心窝子了!” 牛大壮震惊道:“怎么会这样?!” 牛二婶子这才哭出声来,道:“是真的呀!这鹅毛大雪天,方圆被雪盖了,没有吃的,饿狼不就下了山了!咱们不敢跑的,倒是害惨了村长啊!!别的人上山去打狼,又死了好几个……眼看着冰凌越来越厚了,渐渐地,又跑了一批人……现在村子里……就剩下这么些人了!” 牛大壮扶着牛二婶子,道:“婶子!婶子!你别哭……咱带了明大人来。他可不比那些县城里的酒袋饭囊!!快,先别哭,把东西分给大家吃了再说!这个叫泡面,用开水一冲就行,可好吃了!” !。 于是大家到了废弃了的村长家里,先支锅烧开水,小椿煮了一大锅泡面,分给饥肠辘辘的村民们。统共才十几个人,也不分往各家里吃了,都拿了个碗接了,在院子里吃起来。秦琴带过来的是袋装泡面,只有粉包和蔬菜包,酱包没法带,就用荷叶包的酱肉搁到锅里煮得喷香。 一时之间,满院子都飘满了热乎乎、香喷喷的味道,村民们饱餐一顿,秦琴才把分好了的米面、布料、咸菜疙瘩并一小包有盐巴有糖分给村民们。 绝处逢生,村民们激动得说不出话,有好几个直接跪下就磕头…… 秦琴和小椿忙着分发物资。 明湛把牛大壮拉到一边去,说:“我刚才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看到办过丧事的痕迹。似乎是村长一死,村子里别的人就全都垮了,跟着跑路,丢下跑不了的老弱妇孺在村子里等死。” 牛大壮红着眼睛,点头道:“有一批人,跟着我去了县城。那日大雪,冻死了十几个……剩下的,还在县城等我消息呢!” 明湛道:“县城那边今日开始开仓放粮了。你放心,这次再没有人从中偷奸耍滑,大家应该可以吃饱肚子。倒是这边,村长死了,凌眼图可就没有人知道下落了。你看那河边,冰面离河堤不过三尺……随时会挤垮河堤。你们村子里,除了村长,真的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凌眼图所在了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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