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一捧过那热气腾腾的、散发浓烈荤香的泡面,牛大壮脸色都变了,忍不住重重地吞了口唾沫:“啊这。这是……什么天上的龙肝凤髓?!” 秦琴淡然道:“不是什么龙肝凤髓!就是一碗面条罢了,牛肉味的。你折腾了大半天,该饿了,等会儿到了河堤上,搞不好还得辛苦你干活。先吃口热乎的,养养力气。给你筷子。” 她把一次性竹筷子递给了牛大壮,牛大壮还迟疑着,不敢吃:“这,这,不是我们能吃的啊。夫人,给我倒点儿汤水就行!” 秦琴坚持着:“吃吧。这是我们的干粮。一泡热水就能吃,不是什么珍贵的。” 明湛也帮腔道:“确实。这东西叫泡面,用来路上吃很合适。填饱肚子用的。你不必客气。” 牛大壮这才相信了。 面条软乎汤滚烫,牛大壮唏哩呼噜的,两三口就把面条吃完了,再仰起脸,连汤带渣子都喝了个精光,意犹未尽地抹抹嘴,一叠连声说:“好吃!好吃!真的是太好吃了!” !。 秦琴抿嘴一笑,转过脸去。 好吃,是当然的。油炸过的面饼,重油重盐重味精,加上脱水蔬菜和牛肉酱,在三九寒冬里开水一泡,对于牛大壮这种已忍饥挨饿了半个月的灾民来说,无疑天下美味。 现代人觉得方便面不健康……但其实,那是食物丰富过后,富贵病多了,才开始有的说法。 放在古代里,就是补充体力和电解质的极佳选择。 明湛道:“好吃就好。饱了吗?没吃饱的话,就再泡一个。” 摸了摸只有五分饱的肚子,牛大壮大着胆子,说:“那,可不可以再来一碗?” 他一口气吃了三碗泡面,才算是满足了。打了个饱嗝,话也开始多了:“大人,县主。您们都是好人……如果早点遇到您们,咱们就不会这么悲惨了。我跟您们说,那个河堤,一定要拆。不拆的话,炸了这次的冰凌,来年发洪水,泄洪力度不够,还得再淹一次。夏天的洪水,可不比冬天冰凌阻河,还有时间想法子。那可是说来就来,要吃人的!” 秦琴说:“这事儿有难度,我们徐徐图之吧。” 不料牛大壮语出惊人:“还有就是,其实炸冰凌的法子,我们村从老太爷就传下来的了。说是前朝建良相爷亲自手书传下来的。冰凌阻河,那块冰盖深达数丈,甚至可能已经到了河底。而冰盖延绵,能达到几里路、十几里路……寻常炸药,也就是在上面敲下一小块来,根本无济于事。” “但,在牛家村里,有个码头,必须从那个码头出去,就可以直达凌眼。炸掉了凌眼,就跟巨龙抽掉了龙筋一样,冰凌可以轻松坍塌。炸冰凌如同砸豆腐般容易。” 明湛和秦琴大吃一惊,交换了个眼神,均感震惊。 明湛拧眉道:“牛大壮,事关重大。你可不要胡说八道啊……时间留给我们不多了!” 牛大壮很认真地,右手举起朝天,说:“明大人,夫人,我牛大壮说话,绝对不打诳。如果所说的有半个假字,我牛大壮全家上下一十三口人口舌生疮,肠穿肚烂,不得好死!” 他发起了毒誓,秦琴就知道,绝不是开玩笑。 她就跟明湛商量:“那怎么说?先到河堤上,还是说现在就去牛家村?” 说真的,秦琴是有些不耐烦了。 事关重大,蒙瑜又不靠谱,她想要速战速决。 明湛说:“去牛家村吧。但……现在牛家村是什么个情况?人还在么?民心还稳么?” 这话是问到了点子上了,牛大壮黯然道:“人跑了一大半,而且,那个码头如今河水涨得厉害,被淹在水底里了。还有就是,往凌眼去的水路图,只有族长才知道。” 秦琴一拍大腿:“那赶紧去啊!还拖拉个啥?!” 叫停了跟在后面的姜思铭的车子,把牛大壮的话一说,姜思铭有些不情愿:“我之前出发的时候已经你命人叫了殷州的文武百官到河堤上碰头,大家共商法子,一同面对。如今怎地要突然改道?如此儿戏,岂不是坠了我瑜亲王府的威势?” 秦琴凉凉的插一句嘴道:“那就大家一块儿等着做一条泡在冰河里的咸鱼,威势更足咧……” 姜思铭大怒,“夫人,你怎么说话的!” 明湛却是力挺秦琴:“我家夫人说的话,不中听,却是千真万确!” “可是你说,河堤上已是有一百多号人在了,人人都是殷州郡上有头有脸的!我们却迟迟不见人,这名声传出去,不就坏了吗?!” “姜大人,原来刚才你拖拖拉拉了半天,就是干这个事儿?”秦琴啧啧称奇,“干活就干活啊,用得着这么劳师动众的吗?” 姜思铭理所当然的说:“干活不让人看到,不就相当于白干活了吗?” 秦琴:“……” 秦琴:6 她懂了,思忖片刻,道:“那好。我们兵分两路。你去河堤上,按照我们原计划的来行事。我们去牛家村。只一件事,该我男人的功劳,你不许抢。我已布下了后着,哪怕老娘死了,也有法子叫你不安生!” 她那么认真,姜思铭心里打了个突,也很认真地对秦琴点了头:“行!你放心,我们姜家家大业大,不至于跟你们两个暴发户抢功劳!” “你这么说就好!” 秦琴勾唇一笑,回身钻进了车上。一直在她身边,保持着护卫姿势的明湛也转身欲走,身后却传来姜思铭一声长叹:“明大人,吃软饭吃到这个地步,我都开始羡慕你了!” 明湛回过头来,不气不恼:“羡慕也没用啊,你长得又没有我好看!” 他甚至还冲着姜思铭笑了一笑。 姜思铭:“……” 明湛回到车上,秦琴问:“他跟你说啥呢?” 明湛说:“没什么。” 秦琴就挨了过来,明湛看了一眼旁边恨不能把脑袋埋进双膝之间的牛大壮,低声嘀咕:“有人呢。” 秦琴说:“我有话跟你讲呢。” 明湛只得从了她,让秦琴挨了过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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