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领了差事,为了方便送饭,秦琴的帐子已搬到了相对内围的位置上。离皇子、世家们的大帐子只有一步之遥。等秦琴回到了自己的帐子里,天衡、小椿几个早就急坏了,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团团乱转。 秦琴一回来,小椿就迎了上来:“夫人,春花姐姐,您们怎么去那么久!听说您们被皇上扣下来了,还惹怒了皇后娘娘和七殿下,担心死我们了!” 春花道:“别说那么多了。赶紧打热水来给夫人洗脸洗手。再熬点桂圆红枣饮过来。” 把热乎乎的半干毛巾往脖子后面一敷,再喝一口加了许多姜丝的桂圆红枣饮,那股辛辣甜蜜的气息顺着胃部散发到每个毛孔中去,秦琴吁了口气,这才活了过来。 “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春花姑娘,皇上有怪罪我们夫人么?” 春花道:“我也不知道,我要冲进去,被侍卫们拔刀挡住了。那个阵势真的吓死人了……你们在家里难熬,我在外头等着,是几乎吓破了苦胆啊。后来还来了那个抱着笔砚的大人,进了帐子里……然后……” 秦琴闭了闭眼睛,喝止:“春花!” 这些八卦传出去之后对谁都不好! 春花戛然而止,捂住了自己嘴巴。 看着几个丫鬟都忧心忡忡地对自己强势围观,秦琴不是不感动的。她之前一直把自己和这些丫鬟护卫小厮们摆在单纯的主雇关系,但如今,有些感情变得不一样了。 环视了他们一圈,秦琴缓缓的道:“我没事。你们也别问了。我看今儿月亮长了白毛,风也变了,一会儿你们准备好宽肚金盆,装上凉白开,搁在帐子外有风的地方去。做一些冰沙路上用。” 硝制的冰不是说不行,但不能吃。 要想做出可食用的冰,还是只能求助于大自然。 避暑山庄外围的这块山口,早晚温差很大,白天还是穿单衣,晚上遇到了合适的时机,可以制冰沙。 秦琴也就是尝试一下而已,没想到真的成功了。第二天起来,小椿捧着用小棉被包裹好的双层鸳鸯肚金壶,宝贝似的跑过来献宝:“夫人!那几个金盆真的结了冰花!我都收集起来了!您瞧瞧!” 就着小椿的手里一看,果然看到金壶里放着一块块薄冰,也就是一二公分厚,散发着丝丝白烟。就这,已是极为难得了。秦琴很高兴,命小椿把冰块好生保存。这样到了避暑山庄,她可就能吃到人人都羡慕的冰沙了! 吩咐完毕,秦琴这才起身洗漱,更衣。 顺武帝说到做到,还真的是没有再追究金帐里的事。 一抵达避暑山庄,各随行人员按照各自的地位往安置的屋子里去,秦琴也分到了一个小院子落脚。正在各自忙碌安顿,就收到了消息:那位黄言官升官了! 这种消息,原本后宅妇人们是不关心的。 但别人不关心,不代表秦琴不关心。 邸报她是每天必看的。后来发现定安侯夫人也偷偷的每日翻看邸报,可算是找到了组织了,时不时的碰在一起聊时政。 秦琴不知道定安侯夫人是怎么知道金帐子里发生的事情的,她知道定安侯夫人知道,已经是到了避暑山庄安顿下来,两个人终于得了一个地方可以关上门聊天的时候了。 定安侯夫人合上邸报,看着秦琴:“你呀,也算是死里逃生,命大!” 秦琴也不否认,说:“是命大。可大姐你怎么不说我飞来横祸,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呢?你要想想,当时我没招谁没惹谁的,到了帐子里,莫名其妙的一群人要吃我做的饭,我不乐意还要治罪。我特么真觉得我比窦娥还冤!” 点头不已,定安侯夫人唏嘘:“谁说不是呢!我一直在寻思,你到底得罪谁了。后来发现,除了皇上,你谁都得罪过。这是有人要整死你呢。那日幸亏你不做饭,要真的是从了,随便哪一位说吃了你做的东西不舒服了,你真的是吃不了兜着走!” 这个可能性,秦琴是事后才想到的。她当时就只有一个念头,一个直觉:打死不要为苏云锦做事! 秦琴苦笑:“他们看不惯我,有什么用呢,他们又没有办法消灭我。” “嘘!”定安侯夫人把食指覆到唇上,“别乱说!小心隔墙有耳!” 秦琴懒洋洋道:“行。我不说了。” 定安侯夫人扬了扬手里的邸报,脸上闪过跟年龄不相称的狡黠:“不过呢。黄大人都高升了,那你肯定就是没事的咯。你可真的是福星啊!” 秦琴笑眯眯的,说:“希望啦。” 经过这一次,她好像找到了怎么讨好上位者的诀窍。就跟永远要夸女人年轻貌美一样,对一个皇帝也好,一个官也好,永远要夸他们得民心有民望有人气。 新技能又学到了呢…… 秦琴岔开话题,请教起定安侯夫人在避暑山庄要做什么,有什么可以做,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诸事忙碌的当口,秦琴抽了个时间,写了封信给明湛。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无论多忙都好,隔天一封信,且不可断了联系。 一开始的秦琴觉得有点可笑,这种仪式感对于她来说,大可不必。但明湛很认真的提出了要求,那双黑水晶般的眸子凝望着她,竟叫她不忍拒绝。 秦琴也就答应下来了。 去信也不过是一些絮絮叨叨的日常小事。 …… 按照规矩,本来是每日去皇后处请安的。顺武帝解了皇后的禁足,却把蒙瑜拘在了自己身边,也没详细说什么缘故,也没有人敢问。还有那种脑子不大灵光的二百五,放出了圣上器重七皇子,意欲借着在避暑山庄的机会加以栽培的消息。 不过这种明显一粉顶十黑的离谱言论,没两天就被皇后身边的人亲自澄清,还打了好几个人嘴巴,也就不了了之了。 避暑山庄附近有一圈庙宇,什么教派都有。 秦琴本人是姜太公在此百无禁忌的,奈何定安侯夫人一定要拉着她去礼佛,还说那个慈恩寺里的素斋好吃得天上有地下无,遂说动了秦琴,约了几个命妇一起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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