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荆氏心直口快道:“可不是么,打断骨头连着筋,就算是成了异皇子,亲情还在的。等你家闰哥儿长大了,继承了将军府,兄弟膀臂,你们老两口可就放心了。” 曹氏抿嘴一笑,道:“姐妹说得是。”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对目前的安排还算是满意。 秦琴道:“真是没想到的缘分……那之后,有什么安排么?” 曹氏道:“好多,首先迅儿要祭天地祖宗,入了玉蝶。从此以后,就是天家人了。然后成婚之后,是要到南甸国去生活的。” 原来是这般安排…… 秦琴叹道:“夫人大义。” 曹氏眼神一闪,垂下眼睛,低声道:“这许多人里,就妹妹懂我。” 用一个义子迎娶公主,既全了合亲的诺言,还可以把义子送到南甸国去,几同质子。对于皇帝来说,对于军功贵胄且地位日渐尴尬的将军府来说,对于南甸国来说,是三赢的选择。 都是大义…… “日后将军府,定会越来越好的。”秦琴拍了拍曹氏的手,“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是人都懂。然而懂得回身后撤的,万中无一。何况公主殿下是个懂事明礼的,日后一定是个好妻子。” “那当然,我自己也亲自相处过的呀。”曹氏展颜一笑,“何况迅儿对她,是一见钟情!等他们大婚的时候,我们作为生父生母,也是要打点东西给迅儿。” 顺武帝似乎急于把这件事做成,让神宫监选了个最最近的良辰吉日,昭告天地,把邱迅写入了玉牒中。自此,邱迅改名做蒙迅,赐异王府,又因顺武帝觉得“异”字不好听,改做“翼”,封蒙迅做“翼王”,着令立刻开府。 这样一来,邱迅这个义子反倒成了顺武帝众多儿子中最先开府的皇子。 不光如此,顺武帝还带着翼王和太子,一起主持了新科状元郎的觐见仪式,授红花,目送他们打马游街。 满朝文武看在眼内,又是一番计较。 …… 这日,秦琴在店里盘完账回家,路上却被蒙瑞拦住了。 一段日子没见,蒙瑞越发瘦了,下巴上冒起了半寸长的胡子,两眼凹陷进去,颓废不堪的,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还散发着刺鼻的酒臭味。 秦琴警觉地跟他保持距离:“五殿下,又想要怎么样?” 蒙瑞瓮声瓮气的道:“秦琴,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我的菁儿不要我了!” 秦琴一听,乐了,“好家伙,什么时候变成‘你的菁儿’了?这话要传到你父皇耳朵里,你觉得会有什么后果?卫菁现在可是你的未过门的四皇嫂了啊!” 她承认,她嘲笑蒙瑞的声音是大了一些。 可是蒙瑞一个饿虎扑食扑过来就要动手,也太放肆了吧! 幸亏秦琴没有一天放松过自己的搏击训练,轻轻松松地闪过了蒙瑞,反倒是被酒精掏空了身子的蒙瑞重重摔倒在地上!秦琴轻蔑地俯视着蒙瑞,道:“废柴!” 蒙瑞支棱起身子,涨红了脸大吼:“你说什么?” 他再次扑过来,又被秦琴闪开了,再次摔倒在地上! 再扑! 再闪开! 第三次,甚至还没扑到秦琴面前,他就已经力气用尽,直接摔到在秦琴面前!秦琴道:“我说你废柴!没用的东西!” “你本来就是个没用的皇子,你父皇对你还抱有希望,所以给你赐婚,也是希望你能够生性一点,可以担当起身为皇子的职责!” “谁知道你个付不起的阿斗,跟别的女人拉拉扯扯的!你这种一边享受着和别的女人暧昧,一边又吊着贤淑善良未婚妻的渣男,怎么配得上我们的菁儿?” “识相的就给我滚!不然的话,我就直接带你去宫里,把你交给皇上处置!” 蒙瑞气得“哇”的喷出了一口鲜血,怒道:“你……敢……” “她不敢,我敢。”在巷子后面,转出了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一身寻常绸子衣服无掩他的满身皇霸气息,冷目如电,竟是顺武帝本人! 在蒙瑞几乎不敢相信的眼光中,秦琴回过身去,对顺武帝盈盈下拜:“不好意思,皇上,我赌赢了。” 顺武帝重重地吐了口气,说:“是啊。你赢了。文治武功,你不及朕。教育子女,朕不及你。秦琴,朕早就知道你不简单!” “妾身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秦琴道,“之前已毁过一次婚约,得罪了南甸国国王。好不容易修复了两国的关系,又有岐山将军府愿意做牺牲,把儿子献出来,入皇室玉牒,充当义子合亲。不能再毁多一次婚约的了。但很显然,五殿下是不会认为自己有错的,不知道他哪里来的信心,觉得卫菁理所当然要钟情于他……他自己当街跟苏云锦搂搂抱抱,被千百人当众目睹,但凡是个正常有脑子的,都不能要他了。” “他的言行举止,别说侮辱公主,就算说他是男人,也侮辱了正常的男人!妾身冒险,让陛下亲眼目睹……还请陛下明鉴!” 蒙瑞面如土色,这才知道为什么顺武帝会出现在这里! 竟然是秦琴设了圈套给他跳! 他仅有的一点点气焰全消,冲着顺武帝磕头求饶:“父皇,事情不是这样的,您听我解释……父皇。这个女人坏得很,一直在坑儿臣!” 秦琴飞快地说:“五殿下真是血口喷人,张口就来。又不是我强迫着你在桃花林里抱着苏千金的!” 顺武帝气得脸色铁青,只想把眼前这块叉烧赶紧打包送走,他上前一脚踹在蒙瑞身上:“够了!” 蒙瑞被踹飞到两尺之外,“哇”的吐了一地,臭气冲天,全都是酒味儿,也不知道喝了多少。莫说秦琴被熏得掩住了脸,顺武帝也被熏得脸色一白,抿了抿嘴巴,才恶狠狠开口:“事到如今,你还在赖别人!之前我以为你年幼无知,分不清轻重,所以轻轻教训你也就算了。没想到你死性不改!朕只后悔当初让安嫔留下了你!要不是为了生你伤了身子,安嫔又何至于年纪轻轻就离开了朕?”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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