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地把这件事跟张萃萃一说,姑娘倒是平静,她只一句话:“全凭县君拿主意。” 短短一个月不到,经历了这许多变故,她肉眼瞅着就沉稳了许多。 秦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你母亲泉下有知,也会很欣慰的。逝者已矣……以后的日子,自己好好的过。过得好了,才能叫至亲之人安乐。” 张萃萃点了点头,咬着下唇。 择了吉日,明湛带着一家子,重新上路。 这段日子他早出晚归的,就连秦琴都很少和他见面。 不过,明湛该尽的责任,半点不会缺席。打点行李,联系驿站,各种文书名帖事先准备好,还有让天衡、天权训练几名新收的家丁,让他们会一些粗浅武艺,沿路可以保护女眷们。 张萃萃冷眼旁观,对明湛姐夫赞不绝口。秦琴微微一笑,没有放在心上。 夸明湛的人可太多了。她又不是那种草木皆兵的性子,从来都是云淡风轻的就揭了过去。 一路往北,路上自然辛苦。幸而大家都是身子强壮之人,没有多愁多病的。加之秦琴很懂得出门在外的各种饮食注意,每天晚上必泡一大壶解乏茶给所有人喝下,还要烧一大锅开水烫脚才睡。马匹也不曾短了蛋花冲黄酒,车辆也日日记得添生油磨铁锈…… 他们赶路,比一般的车马队要快得多,也就是七天光景,就看到了那出熟悉所在。 张萃萃一看路边碉堡一般的哨卡,就变了脸色:“最多还有二十里地就到京城,怎么却有强人拦路抢劫?” 秦琴看了,却笑弯了眼:“莫慌,是自己人。” 回钻车内,换了一身轻便骑装出来,翻身上了走马,秦琴一马当先,“锦澜,好久不见啊!” 从哨卡里应声出来一名劲装少年武将,一身亮银轻甲在太阳下闪闪发光,正是锦澜。他大声斥退了拔出长枪排列成阵的士兵们,满脸惊喜上前:“大姐!你怎么回得那样快?我盘算着你最快也得明天下午才到我们这儿咧!” 秦琴笑眯眯地说:“快一些不好么?兵贵神速呀……怎么地,镇抚大人,如今是有出息啦。人也出落得好看了!” 锦澜:……m.biqubao.com 少年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闹了个大红脸。 其实秦琴说得也没错,两年军中历练,把锦澜身上的肥肉全都下去了,如今一身的腱子肉,浑身充满了劲儿,脸上线条清晰分明,倒是显出凌厉来。眼神也沉稳了许多,没有从前那种纨绔轻浮的气息。 从明湛带回来的邸报中,秦琴知道,锦澜从最底层的士兵做起,累积军功,成了五门卫所中的南卫所里最年轻的镇抚。但出于某种考虑,锦家刻意把消息给压下了,除了顺武帝之外,谁也不知道锦澜的去向。 所以这两年来,京中大多数人知道的消息,是锦澜不学好,挨了打,被锦家关起来了。从此锦澜绝迹京畿贵族子弟圈中。人们都是善忘的,如今京畿里,竟几乎无人记得锦澜了。 谁也不知道,就是近在咫尺的这个南卫所里的少年镇抚,就是当年名满京畿的混不吝,滚刀肉,鬼见愁。 锦澜原地直蹦:“姐,你就不能照顾一下我的感受!留点面子给我!” 秦琴咯咯乱笑:“哎哟,夸你长好看了也不行啊。” 锦澜直嘀咕:“也不是不行……” 远处的山林深处,忽地传来了闷雷似的响动。那响动勾得锦澜侧过耳朵,听了一会儿,说:“姐。你拿着我的通行令,先过去。过了南卫所,就是一路坦途,你认得路的。我这边就不送你了。” 秦琴正欲发话,明湛也过来了,插嘴道:“是那伙山贼么?还没有剿灭?” 锦澜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道:“是。原本已经打退了几次,伤了他们元气的了。可是这两日他们不知从哪儿拖来了两门火炮,隔那么老远的就能够一炮炸个大坑。我们卫所的兄弟拼了命的冲锋,好容易死伤了几十条人命才冲到了近前,他们却又拖着火炮跑了。如今反倒成了胶着状态,好生麻烦……” 明湛一听,垂了垂眼皮,道:“傻丫,你先带着女眷们通过关卡。我留下跟小老弟有几句话要说。” 锦澜抬了抬眼睛,眼底闪过希望的光:“哥,你有办法?” “我的法子不一定好用。不过……可以一试!”明湛道,“还有就是,凡事总有动机。这伙山贼,不杀人不越货,却专门跟朝廷作对。横看竖看,都透着邪乎劲儿。走吧,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进去再说。” 秦琴就叮嘱了明湛小心点,又唤马夫来换了马,把最神骏的小青骢留给明湛。自己拿了锦澜的通行令,带着女眷们,浩浩荡荡的通过了南卫所。 这一天,只走了十来里,到了驿站歇下。秦琴登上楼顶,朝着北边遥遥一望,京畿高大的城墙已是清晰可见。 但是,明湛没有回来。 秦琴的心就有些七上八下的。 一夜不曾好睡,第二天一早,秦琴打着呵欠走出了房门,却没想到明湛就睡在房门口,她被吓一大跳:“哎呦!” 喊叫声吵醒了明湛,他和衣卧在一张条凳上,翻身坐起,平日漂亮的星眸透着一股茫然:“傻丫,你醒啦。” 秦琴看着明湛,一眼就知道他没有睡好,眼睛底下两片大大的乌青,下巴还冒着胡茬子,头发散乱着。她忍俊不禁,道:“怎么当起把门大将军来了?难道满驿站找不着明大人一张床不成?” 明湛倒是没笑,就是眼睛微微一弯,眸光莹然,如春波粼粼:“躺在你门口眯一会儿就行,这样反倒是安生一些。” “是,是,是。这样安生一些!”秦琴拉着他,说,“那就请照照镜子,看看如今什么尊容。‘冠必正,钮必结’!快,趁着他们还没起来,把自己捯饬干净!” 明湛就那么乖乖地跟着她进了屋子,任由她把自己按在梳妆镜前。秦琴给他擦干净脸面,又用小刀把他的胡茬给刮了,涂了面膏,她看了看那蓬乱的头发,叹了口气,把他头发打散,给他梳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32_132713/7375436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