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天,果然等来惊喜。 那日,张鸣送账本并两只锦缎盒子的珍奇文玩到湛园里来,送货的人,赫然就是那飞毛腿小子? 飞毛腿小子穿着一身店铺里的制服,蓝布直裰,麻料窄腿裤,脸上的污垢尘土早就不见了影,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腰板挺得正正的,腿上仍旧打了甲马。随着一声响亮的“夫人”,秦琴看着他把肩上扛着的锦盒卸下来,她又扫了一眼屋外——这天下着微雨,从早上下了一整天。而那小子放下的锦盒面上不沾染半点浮尘。 秦琴很是吃惊,两只眼珠子就跟生了根似的盯在了那小子身上,“你怎么成了我家伙计?”biqubao.com 那小子羞赧一笑,文秀的小脸蛋上,带着三分拘谨,就闲得越发的清秀了。他垂下眼睛,道:“回夫人,是湛爷那日到了小的落脚的草窝子店里,指名要雇小的到店里来做长工。小的也不知道为什么……” 秦琴:“……” 倒是个老实人。 她问:“你叫什么名字?现在在铺子里都做些什么?” 那小子道:“小的名叫杨枣。昨儿才刚来,湛爷只教张管事带着小的,也没说要做什么,张管事的见我跑得快,就叫我在各个分店里跑动送东西。” 秦琴耐心地听着,嘴角边不禁勾起一丝弧度:“那倒是物尽其用,人尽其才了。你现在工钱开多少?” 杨枣顿时亮起笑容来,声音都高了两个调子:“湛爷慷慨,给小的五百钱一个月,包吃住呢!” “那你从前干腿行的时候,能挣多少?” “夫人,那可没个数儿。多的时候六七百文,少的时候,一连两三天没活儿干,分文不挣,只能喝凉水浇饥火。” 三言两语,秦琴可以想象其中心酸,她微一敛目,道:“那你觉得是从前自由自在好,还是现在这样强?” 杨枣道:“自然是现在好!包吃包住,我从来没有睡过这么宽敞的木板床,一觉睡到大天亮,愣是一个臭虫没有!还有早饭,一顿一个大馍馍,晚饭还有鸡蛋。我来这儿才第三天,已经吃了两顿肉了!真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好日子……” 少年眉飞色舞的,越说越激动。秦琴也乐了,就道:“既然如此,那就好好干。” 好马也需配好铁,杨枣这种有天赋筋骨的少年,如果放在街头上当个腿儿,不超过三十岁就得膝盖磨平腿脚坏,落一身病痛回老家种地。运气好就能积攒下两个养老钱娶个老婆买两亩薄田,还因为伤病,不能很好做田地活计,只好对付着过日子;运气不好如果染上恶习,那就只能潦倒路旁当个伸手大将军,哪天就倒卧街边了。 如今有好饭吃着,稳定银子养着,稳定的活计使唤着磨炼着他的腿脚,那是宝剑封藏,不至于早早陨落。 她打赏了杨枣,让他回铺子里去。自己收好了明湛选好的几件礼品,开始打点车子去海角村。 …… 到了海角村,村子里却是一片静悄悄的。秦琴纳闷,今天白日退潮,这会儿可不是出海的好时机啊?人都到哪儿去了呢? “县君奶奶来了——” 她正在村口徜徉,冷不防旁边的椰子林晒着的渔网里翻下来一个小孩,那小孩看到秦琴,大喊大叫的飞奔向村子里去。随着那动静,还从渔网里接二连三的跑出来两三个小孩。原来海边人都喜欢把渔网系在椰子树上来晾晒,这些村子里的顽童往往就习惯躺在渔网上午睡。 这会儿烈日当空,正是海边人歇午的时间。 秦琴朝着那几个小黑点伸出尔康手:“你等等,别跑——” 然并卵。 无奈,也就自行往糖果坊而来。地址是秦琴自己选的,自然不会迷路,就是不知道进度如何,秦琴还是第一次只是出了个主意,其余实际操作全部外包给别人来做。她自己的心,也渐渐悬了起来。 才走没几步,一拍大腿,哑然失笑:“我那么紧张干什么,试错成本极小的一件事情啊!” 她确实有些过于提心吊胆了。 糖果坊的地址,是她亲自选定的,就在村子的西郊,那个地方不远处就是成片的野生椰林,更远的地方,是那个废弃卫所以及灯塔。她家自己的那片珠田,就在灯塔再往西边的黑石滩上,如今交给了秦桂树来打理,产出非常可观。 看到那干干净净的两排平房,隔着结实的铁枝子焊接的双扇大门,可以看到里面有人在忙碌。秦敬亲自带着两个大汉,正在把一个个白光光的木匣子从板车上卸下来,往屋子里搬。 “村长,县君奶奶来了!”刚才在村口见到的小孩对着秦敬高声喊叫,秦敬应声看出门外,正好发现了秦琴,顿时惊讶不已,秦琴倒是大大方方走上前去。俩小孩一左一右打开了铁枝子门,秦琴走了进来。毫无架子的模样,真的是很难令人相信,她是个家财万贯的县君。 秦敬道:“县君,您来得正是时候。第一批椰子糖做出来了,我尝着味道跟你说的那种味道差不离!正打算装了匣子送去给您。您要不然亲自尝尝?” 秦琴当即把心一宽,笑道:“好啊。我就是冲着这宝贝疙瘩来的!” 一边说,一边在秦敬的殷勤指引下,走进了用松木隔扇隔出来的,喝茶谈事情用的小隔间中。 秦敬的妻子许氏也在,头上戴着头巾,扎着围裙,穿着袖套,指甲缝按照秦琴的要求,刷得干干净净的。她把一个尺把见方的松木托盘端上前来,上面横平竖直,列兵似的排着三十多块椰子糖。 按照秦琴的要求,原味、芒果味、软的、硬的、表面有椰蓉的、光面的……还分了白的、黄的、红的。 秦琴的眼睛“叮”的一下子就亮了。许氏眼睛也跟着闪闪发亮了起来,自豪地说:“这是我出的主意,县君觉得怎么样?用了红曲、橙黄来染色,做个分别。再加上糯米纸来包裹,干净不沾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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