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脸都黑了,之前韩嫣可没对他说这么一条,现在想来,是越想越可怕。要是大家都效仿这两人的行为……
这说的是孟子了,孔孟并称,说孟子、其实也把孔子给说了。这种游说诸侯想做官的事情,孔子也没少干,可他俩,就硬是没怎么巴结过周天子。一个人做事,不仅要听其言,更重要的是要观其行,如果一个人言行不一,那么,这个人的品德就很有问题,他真是个“伪君子”了。这个讲究礼法、正名的孔子,居然接受过反政府组织的邀请,想去做官,被他弟子当面盘问过,这,又要怎么解释?
后世不少人攻击儒家,就是拿的这件事情做文章。这种事情,后世两千余年的时间里多少儒家弟子,谁也没有给出一个能让大家信服的合理解释来,整个封建时代,大家选择性地失明——忽视了这两个人有些不太能拿上台面的做法。那时,儒家、孔孟已经被拱上神坛了,想换掉,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如今,这神坛是空的,阻止他们上去比把他们赶下来,无疑要简单得多。
儒家,看似温文尔雅,其实比黄老要更具攻击性,很有些要让自己的学说“德布四方”的意思,再加上国情所需与刘彻偏心,所以,在朝堂上,黄老居守势的。卫绾、直不疑为人虽是持重,可心里不失落那是不可能的,如今见韩嫣驳了儒家,还满有道理,心下大慰,当下装聋作哑随他说了。
刘彻本就与韩嫣是一伙的,此时也不会训斥韩嫣什么,只说:“大家都是在讨论经籍,把事情辩驳清楚了就好,朕听下来,也是获益匪浅。”回头望了望正在拼命记录的史官——这不是不能进去听壁脚的皇帝内室,正经会议,史官是在场的:“都记下来了么?”
史官擦擦汗:“记下了。”
“抄几份,给大家研究研究。”
“喏。”
后续
拿到史官的笔录副本,韩嫣抽了。
韩大夫说:“孔子是好学之人。”
韩大夫说:“看人,不仅要听其言,还要观其行。孔、孟,言称共主,而结交诸侯,背弃天子,言行不一。”
韩大夫说:“……”
韩大夫说:“……”
诸儒生无言以对,遂人身攻击。
……
以前读史书,看到大臣、谋士、说客游说的时候,寥寥几句话,就说得主君听了,一直就很纳闷:究竟是主君太白痴,还是当时气氛太美妙,怎么几句话一说就成了呢?自己劝刘彻的时候,磨破了嘴也只是让他的观点略偏一偏罢了。
今天,终于明白了:不是太白痴,也不是太美妙,是史官他们偷工减料。大家说了多少话啊,到他这里,就这几句解决了。>
新纸
刘安这一来,因为刘彻允他多住些时日,便带着家眷。他带来的人口也简单,不过是儿子刘迁、女儿刘陵,传说中极得宠爱的淮南王后倒是被留在国中了。
王叔的到来,让刘彻很高兴,这是他登基以后来朝的第一位藩王,接待工作,自然是要到位的。于是,便预先点名派了自己的舅舅、新任太尉田蚡,在淮南王一家到达的时候,去城东灞上亲迎。长安城里,也给刘安一家准备好了住的地方。相关部门不停地与正在路上的淮南方联系,相互之间了解一下情况,让这一次的活动双方能够配合默契。
两边使者来回奔波的时候,韩嫣也没闲着,他除了训练扩充至三千人的骑兵以外,剩下的时候,都贡献给了作坊——造纸,是他目前最关心的事情。造个纸,居然用了好几年,韩嫣深觉自己不是当主角的命,不然,为什么人家一穿,随便一摆弄把纸给造了出来,而自己,伤了好多脑筋,养了一堆匠人,最后,还要刀架到脖子上的时候,才有了点眉目呢?
此时已经有了最初的造纸技术,只是纸质太差,韩嫣对造纸的认识,不过是在历史课本里那点“渔网、破布、树皮、草根捣烂”之类的,似乎看到一个介绍造纸厂的电视片里好像要放石灰还是什么的,最后是抄纸、晾干>看一下有话说,保证不是请假条
淮南
“淮南王安为人好读书鼓琴,不喜弋猎狗马驰骋,亦欲以行阴德拊循百姓,流誉天下。时时怨望厉王死,时欲畔逆,未有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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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安是在新年过后才到长安来的,到了才知道新年大会上,韩嫣献了纸,还要重新标点书籍,心里很是懊恼。他这回是带着《鸿烈》来的,而且,是挑在窦太后生日前到达,想在窦太后生日上出个风头的。眼见着这纸和标点书籍,比他那本书更引人注目,心里怎能不恼?
事前得了刘彻同意,可以多住些时日,他特意错过了新年和刘彻的生日,为了就是在窦太后生日上一鸣惊人,在天下人面前露个脸,这回这主意算是落了空。刘安确实恼了,然而却也没法,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刘彻摆出的盛大的欢迎仪式让刘安好过了一点,太尉田蚡亲自迎到了灞上,言词之间很是亲热,刘安见到田蚡也是高兴的,不为别的,就为田蚡这个人实在是太猥琐也太好收买了。两人见面,没说两句话,就定下日后到田蚡家接着慢慢聊。得到太尉的善意,刘安很高兴,也暗示了将会送田蚡大礼。宾主尽欢,一道出发向长安。
到了长安,刘彻这傻孩子还很高兴地设宴款待刘安一行人,召了朝廷公卿、天子近臣作陪。刘安随行的,颇有一些有才之士,宴上,刘家人表演温情脉脉,各自的臣子却在暗中较劲,唇枪舌剑暗潮汹涌。
这是常见的,哪怕是邦交再好的回家,两边儿使者见了面,还要较量一番,以显自己国中人才济济、繁荣兴旺。最典型的例子是三国时期的吴蜀,《三国演义》里写得精彩,《三国志》中也有提及,最高发的时期是南北朝,各派自己国中最博学、长得最有风度的人出使对方,去打击一下人家。
在韩嫣看来,这就是口水仗,看看热闹也就是了,没必要掺和。
这口水仗却被人引到了他身上了,淮南伍被是刘安的亲信,才学不凡,与庄助斗了半天的嘴,也是难分难解。庄助善辩,伍被博学倒也斗得旗鼓相当,不分胜负的收场让刘安有些不满,也让没有辩倒庄助这个比自己年轻的家伙的伍被面上不大好看。为了赢一次,伍被挑上了一直不说话的韩嫣。
还是那个原因,汉代交通通讯不够发达,韩嫣在长安传了一些的名声没有传到淮南一系的耳朵里,致使大家对他有了错误的估计。日后bh已极的著名的高端女谍刘陵,抽抽嘴角斜斜眼,她还是个跟韩宝宝差不多大的女宝宝,凭良心说,她确实很漂亮,也是个美人,不过,这个美人实在是太小点儿了,她旁边坐着年纪更小一点的淮南王太子刘迁。
这就是传说中的高端女谍,她还和刘彻什么什么过,她还是上流社会最著名的交际花,引着一堆人倒向淮南……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她现在才几岁啊!!!
伍被出言挑韩嫣,刘安跟着说:“韩王孙高才,听说要点注经籍?必有所得,不妨说说,也让大家开开眼界。”刘安家的两个孩子跟着起哄。
“晚辈后学,不过为诸生执缰而已,奉旨点书,不过是为大家看着方便罢了,怎比得上诸位有自己的见解呢?还是不现丑了吧。不如诸位继续,也好让在下学一点儿。”笑眯眯地。我自己认怂,行了吧?一点也不想跟他们辩啊。
韩嫣很有自知之明,自己那种死背书加上后世一点不同见解对上这种白首穷经之人,虽然大方面的立意是自己更优,不过,谈上某个细节,自己就只有丢人的份了,还是装神秘比较好。
韩嫣不应,刘彻有些失望,倒也觉得这符合韩嫣一贯的表现,虽然最近韩嫣比较活跃地与儒生吵架,却也没改了脾性。淮南这边,反觉得抓住弱点了,很有些一定要韩嫣出个丑的意思。尤其刘安,觉得韩嫣虽说无意(他以为),到底是坏了自己的好事,也想要他来个难看。
这时王太后倒发话了:“你们说的这些个东西,咱们妇道人家很是不懂,好好的宴,别弄那些东西啦,真要说些文呀武啊的,你们朝上说去,别弄得大家吃不好饭。”众人都笑了起来,一起应了,开始聊些风土人情。
宴会结束,刘彻命人送刘安一家回住处休息,自己却使了个眼色给韩嫣。
宣室内,刘彻看着韩嫣:“你今天不太对啊。”
“怎么不对了?”
“怎么不答他们的话?你最近不是对这个挺感兴趣的么?”
“我对这些一向不太喜欢的,最近,那不过是不得已,不是么?”挑挑眉,居然这么说,这可是你让我跳上前台的,不然,我何苦得罪人,做个隐藏系的不好么?
刘彻却没有一点不好意思:“我知道,那事亏了你。可今天,不对劲儿,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不太喜欢淮南王叔。”
???他看出来了?怎么可能,自己一向是面瘫或者微笑的,今天,也没有超出这个范畴啊。
刘彻看到韩嫣的眼睛略张了张,有些得意:“我还能看不出来你么?不过啊,淮南王叔,久有贤名,你别对他不礼貌。”
韩嫣点头,然后问:“真能看出来么?”
“也就是我吧,其他人,跟你不熟,可看不出来,你还真能装。”笑。
那就好。韩嫣放心了。
“不过——你为什么不喜欢淮南王叔呢?他人还不错啊。”刘彻开始发问了。
确实,如果不知道淮南王以后的谋反事迹,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公正地说,刘安的形象还是不错的。长相么,挺符合汉代的审美观念,留着儒雅的下须,五官生得也很和善,对着刘陵、刘迁也是发自内心地疼爱,待人很有礼貌,称得上是礼贤下士了。很完美的形象,完美得都像假的了。
“……”现在说他会谋反,你未必会相信,“也没什么,不过是觉得淮南王这回朝贺带的行李太多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一瞧着他,我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又说不上是哪儿不对了。”
“是么?是你多想了,我允了他多住些时日的,行李多些也是正常么。”
“他那些行李里,多的可不止是衣食摆设,还带了不少人来呢,那个伍被,就不是个简单的人,藩王入京,带这么些人,有些过了。”韩嫣含蓄地提了一下,刘安的作为,不太像个守规矩的藩王。
刘彻倒是没往这上头想:“既是要在长安多住几天的,自然要带些人解闷的。你也别想太多了。”
刘彻待刘安,好得有些奇怪。
果然——“有这么个王叔来朝,我说话底气也足些,”刘彻压低了声,附在韩嫣耳上,“我想,太皇太后若大年纪,咱们还天天把朝廷大事奏到东宫去烦他,实在是太不孝了,她老人家历经三朝,该歇歇了——”
韩嫣僵了一下:原来如此。以为来个姓刘的就是给自己撑腰的了,淮南也是大国,刘安的两个兄弟,一个是衡山王,另一个是庐江王,辈份又高,如果得到他的支持,想架空窦太后,也是很可能的。怪不得,一向对藩王带着一丝敌意的刘彻,这回对刘安竟会如此优容。<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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