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打开,一个身影遮住了她的视线。
她侧过头,眼熟的男人,有鹰一般锐利的眼神,她想起来了,是那个有点神经不正常的大律师。
“哦,你好!”她看到他提着个公文包,领带松着,额头上还有汗,古铜色的皮肤被阳光晒得有点发亮。
“回国吗?”山口真一放下公文包,放松地耸耸肩。
冷以珊讶异地扬扬眉,不解地看着他。
山口真一笑着指指电子屏,上面正显示着十二点二十分,东京至上海,班机号……
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我回上海。你要出公差吗?”
“不,我送个朋友。”山口真一看到她的鼻子红红的,声音有点沙哑。“你感冒了?”
“是的,好像是重感冒。”
“我带你去看下医生!”
“呵,我自己就是医生。”
“你是心脏科医生。”山口真一态度有些强硬。冷以珊蹙了下眉头,“我能看复杂的心脏病,不能看一个小小的感冒吗?山口先生,你该去看看你朋友来了没有。”
她冷漠地转过脸,目光平视前方。
“不用看,她来了。冷以珊,你有时很固执,这不好。”
冷以珊眨了眨眼,很好玩,这位大律师并不像别人称呼她为冷医生,而是直呼她的姓名。她不是嫌他不够尊重她,可以直呼其名的人,一般是很熟稔的朋友和同学。
大律师都是字字慎重,不会没经过大脑考虑就脱口说出什么的。
“山口先生,你以前就是读法律的吗?”沉默了片刻,她问。
“对,我是早稻田大学法学院毕业的。”他眯起眼,揣摩她话语的意思。
冷以珊微微笑了下,“我差点以外你是医学院的,会不会是我的什么学长,原来不是。”
“不是又怎么样?”大律师扣住字眼。
“不是就代表我们没必要再聊下去了。”她冷冷地说。
山口真一没想到她会这样讲,脸色有点发青。“我们之间还有渡边社长的关系。”
“你弄错了吧!”冷以珊淡然一笑。“山口先生,既然知道我今天是回国,就该知道我在日本是没有亲人的。”
“冷以珊,你在抹杀事实。”山口真一黝亮的眼瞳指责地盯着冷以珊。
“事实?”冷以珊僵住身子。“请问山口先生,你说的事实是什么?”曾经,她和渡边翼之间有过一份情,但结束了,这不会构成她和渡边家有什么牵连的依据。恋爱可以谈多次,只有婚姻才受法律的保护,大律师今天可能被太阳晒昏头了。
山口真一被问住了,眸光变深,唇线也抿成看一直线。
“抱歉,我想坐那边看看飞机。”她礼貌地一颔首,拎起包,往玻璃墙边上的座椅走去。
“冷以珊,你应该长大了吧!”身后,山口真一忽然问。
“山口先生,你讲的长大具体解释是?”她不耐烦地回过头,眼眸开始冒火。
“有足够的心理承受一切,而不是像一个孩子,被许多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中,为你挡去所有的风雨。”山口真一抬起眼,口气讥讽得让人想甩他一巴掌。冷以珊深呼吸,再深呼吸,“山口先生,你看看,外面阳光灿烂,哪里有一点风雨。在日本的这六年,我得到的都是我花了百倍的努力才拥有,不是某某的照顾和施舍。你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吗?”
“我知道!”山口真一目光炯炯地看着她,“你想听吗?”
“我没有兴趣。”冷以珊一口拒绝。
“我还以为你真长大了呢,原来只不过是只驼鸟,把头埋在沙子里,以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就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吗?”
冷以珊脸色一变,心慌乱得让她没有办法平静地站稳。“有什么发生了吗?”她咬紧唇瓣,声音从齿缝间渗了出来,她控制不住身子的颤抖。
山口真一站起身,抓住她的手臂,“冷以珊,你真的很幸福,幸福得让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女人都羡慕。也许,你应该这样幸福地过下去,什么都不要知道。”
“山口先生,我想听的……不是这句。”她的眼神开始涣散,无力地脚直发软。
山口真一闭了闭眼,沉重地说:“好,你想听,就跟我来吧!”
第二卷 不惹尘埃 第三十六章 落叶满阶(一)
冷以珊退了机票,礼貌地请地勤小姐把托运的行李改为寄存,笑意噙在嘴角,整个人恬静得像一首轻吟的诗句。
山口真一讶异地看着她,只是脸上没有露出来。他以为她会急促地追问,会慌乱无措,会紧张得失控,她没有,她安静地站在那里,默默地等着将要发生的一切。
她总是让他摸不透。
停车场很安静,但在冷以珊的心中,却不知何处有风吹来,摇曳着路边的树枝,翻滚着天边的厚云,连花坪中被保护得好好的花束也被撼动了,几片落叶在她的脚边飘落。
心里似乎有了答案,但她不愿那样认为,也许是她想错了。
山口真一把车开了过来,为她打开车门,她道谢后上了车。
从机场到市区,有很长的路程。一出车站,时间就特别漫长。偏偏路上还堵车,时间长得就更让人难以置信。
冷以珊看着远处的富士山,想着山顶上终年不化的积雪,觉得自己像站在山顶,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说一句谎话很容易,但想让这句谎话变得可信,你就必须说百句、千句的谎话来掩饰。这是一件很难为人的事。”山口真一盯着前面的车流,拼命地按着喇叭。
冷以珊倾了倾嘴角,淡淡地说 “我以为你很擅长。”
山口真一怔怔地看着她,“律师最讲究事实了。”
“但律师也很会隐匿事实。”她缓缓地闭上眼晴,突然间,她开始变得焦躁、坐立不安起来。
“冷以珊,真实的痛苦和欺骗的幸福,你选择哪种?”
“我有选择吗?”她问他,很轻很轻的话气,像一声叹息。所有的故事都是别人说给她听,说到心酸处,她陪着掉泪,说到开心时,她跟着笑,怅然时,她就幽幽地把目光转开。
“现在你已经把选择权握在手中了。”
恢复控制的车流开始蠕动。
天空不知何时已被厚重的乌云笼罩。
“到了!”山口真一跳下车。这是一幢高耸入云般的大楼。“我的事务所就在这上面,我早晨和一个客户有约,一谈竟然忘了时间,差点赶不及到机场送你。”
冷以珊深吸一口气,仰望着肃静的天空。
“走吧!”山口真一大步流星地走进大楼。然而,回头一看,冷以珊仍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怎么了?”
“冷以珊!”真一退回来,把手搭在冷以珊肩上。
“你怎么了,抖得这样厉害。”
“如果不想知道,我送你回机场,晚上还有班飞机去上海。”
“不,我可以了!”冷以珊平视着真一,咬了咬唇,“上去吧!”
她忽然感到鼻尖一凉,一滴、两滴水珠从空中落了下来,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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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阔的马路上车来车往,旁边轨道上一列疾速行驶的快车刚好通过,旅客们有的在看着手中的报纸,有的看着外面的风景。列车马上要进入东京市区。
渡边翼微笑地合上手机,放进口袋中。想到以珊在手机中娇柔的话气,唇边浮出温柔的笑意。
列车像条长龙在前面拐弯,折进市区,他放慢了车速。
忽然,有什么不对了……尖锐呼啸而来的恐怖阴影,黑团团地从上空压了下来……他听到惊天动地的尖叫和哭喊……汽车喇叭疯狂地鸣叫,人们的尖叫将耳膜刺穿,所有的车辆混乱地挤在一起。
他看到车顶慢慢塌陷,前面的玻璃碎裂了,亮晶晶遍地的玻璃,晶晶闪闪的玻璃碎屑映出金灿灿的光辉,方向盘前一刻在他的胸前,只是一瞬眼,方向盘陷进了他的体内。
他动弹不了,滴滴答答的红色液体从眼角流下,他看到以珊在向他奔来,他张开手,却抱不到她。
天地间,忽然黑暗一片。
“止血钳!”
“纱布!”
“病人情况!”
“血压……,心跳……还在持续下降中!病人的五脏六腑全部被射 穿,失血过多……”
渡边翼被喧闹的声音吵醒,他很熟悉这种味道,这应该是在医院里。意识在涣散,眼前一团模糊,他的手被一双颤栗而冰凉的双手握着,他听到哭声还有呼喊。
“翼,我是妈妈,我是妈妈,你睁眼看看我呀!”
“翼,你……不能这样吓爸爸吧!”
以珊呢?以珊为什么不在病房中,她跑哪去了?渡边翼艰难地睁开眼,许多人在他四周走来走去,搁在他身上的冰冷器械正在撤离。
玉子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渡边俊之眼前一黑,晕倒在床边。
“渡边先生,我是山口真一,是你的律师,你有什么话要说吗?”山口真一欠下身,渡边翼的身子千疮百孔,血从每一个孔隙中,像一朵朵花般绽开,越开越大。
“以珊,我的以珊……”他向山口真一伸出右手,手掌静静有些颤抖。
“以珊怎么样?”山口真一快要失去律师的自制,很少流露情感的眼中溢满了泪水。
“我的……心……还在跳动……把它留给浩……让它永远永远不要和以珊……分开,永远……爱以珊……渡边翼的声音轻如耳语,山口真一不得不把头凑到他的唇边。“我记下了……”
“……不要让……以珊知道……她很脆弱,不坚……强……手机……”
手机突然在鲜红一片的口袋中响了起来。
山口真一哆嗦地拿出手机,血染红了手机,鲜血从手机的边缘流淌着,滴落在地上。
“我的……以珊……”渡边翼失去焦距的双眼寻找着声音的方向,眼底有痛苦和不舍,但唇边的笑容却荡漾着温柔。
吃力地……
山口真一把手机塞进他掌心,他已经无力盈握,声音轻得像树叶细细的沙沙声……“告诉她……我爱……她……”
手机从他的掌心滑落在地。
血,像河水一样静静地流。
“我觉得,他来到这个世上好像只为爱你,你是他在这世上的唯一牵挂。根据他的遗愿,把他的心脏取出之后,由渡边俊之先生用飞机送往札幌……我留下处理渡边先生的后事,玉子夫人悲伤得不能自理,所有的事情都是我操办的,包括与你的短信往来。”山口真一一仰头喝干杯中的酒。
不喝点酒,他根本没有勇气讲述。
冷以珊安静得有点出奇,她倚在窗台上,眺望着东京的市容。
装在保鲜盒中鲜红而又健康的心脏,让她有一点伤感,当她捧着它时,她感到它的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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