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礼节都是按妃的规格来办。
然而绫月最不能忘怀的是在临走的那一刻,自己要离开,皇上却突然拉住自己的手:“朕在皇宫等着!”
他的眼神如同碧波池的水,绫月忆起来第一次侍寝时他温情的眼神。
坐上轿子前的一刻,绫月忍不住回头看他一眼,明黄色的身影就站在那,一样的眼神看着她。直到坐上轿子,她的眼中依然回想着那一个眼神,那种温情,让自己的嘴角无可抑制的扬起。
爹爹
万佛寺是皇室的寺院,皇上早已让人备下了一切,再加上此次带出来的采衣采和,一切的吃穿用度都与宫中无异。
佛殿的檀香有一种让人镇定心神的感觉,在佛殿,绫月手戴佛珠,一遍一遍的念着祈福的经文,母亲死去,自己入宫,一直以为自己这一世注定要孤独,可是这个孩子的到来告诉自己,自己不再孤寂。
很多年前空洞的亲情一下子被填满了,为了这个孩子,明知道离宫会让很多妃嫔伺机而上,妄图取代自己的地位,一百天,三个月,难保皇上不会宠幸新的秀女,自己还是离开了,因为孩子是自己的未来。
绫月不信鬼神,此刻却诚心诚意地在佛像的面前许下心愿:“佛祖,愿你保佑我儿顺利出世,一生平平安安!”伏下身,额头磕到的地面。
晚上,绫月回到房间,会让采和准备笔墨纸砚,一遍一遍的抄写金刚经,一字一字的花体小楷她都会念一遍祝福。
绫月喜欢在阳光很暖和的时候,一个人到庭院里走走,然后细语告诉腹中的孩子,关于外面的一切,佛堂的树木,雕像,路边的花草然而更多的是关于他!
“你父皇有着高高的鼻梁,眼睛很有神,有时候很威严,有时候很温柔,他并不经常笑,可是笑起来很好看,脸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若是个男孩,一定要像你父皇,如果是女儿那要有一双和他父皇相似的眼睛,然后脸模子像我,那一定很漂亮!”
放心孩子,等你长大了,额娘一定给你最好的!连采和采衣都笑语,娘娘怀了龙胎以后真的是变了很多,整个人都柔和了好多!
在万佛寺期间阿玛曾来自己,说是皇上为了慰藉自己思家之情。
见到爹爹的时候,绫月还未开口阿玛已经跪下磕头:“奴才参见雅嫔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对啊!自己现在已是雅嫔娘娘,是皇上的女人,阿玛一介朝臣自是要向自己行礼!
看着那伏于地上的身影,绫月五味纷杂,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作微微的一抬手:“大人起身吧!”阿玛起身的时候,绫月注意到他头上的白发,原来小时候对自己来说犹如神一般存在的阿玛也会老!
“奴才早就想来探望娘娘,幸而皇上仁慈!”说到这,阿玛突然顿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娘娘近来身体怎么样?怀了孩子要比以前更小心才是,人心险恶,娘娘自己要多加小心!”阿玛的眼眶有些湿润,他拿出一个蓝色的绣花包裹:“这是萦如在生前备好的,她说她今生是无法看着女儿出嫁生子,至少要让孩子穿上自己亲手做的衣服!”
萦如是娘的闺名,听到此绫月已失去了平静,急忙从椅子上起身,匆匆几步,小心翼翼的打开,包裹里面是几件小孩的衣服,还有一个波浪鼓!针脚有几处错乱,娘女红出色,想来这应该是娘生前病重时一针一线绣出的!
一时间仿佛有千般话要说,却不知该说什么,是质问爹爹是否爱娘,若是爱又为什么将大娘扶正!
嘴动了动,还是一句话没有说。
绫月和阿玛又聊了一些家常,走的时候阿玛已经走到了门槛处,面色犹豫了一下:“你大娘说的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家族的一切不要你担起,另外宫中尔虞我诈实属平常,这次是云常在,难保下次不会出来另一个人,你也别太过介意,万事小心!”
云常在
阿玛的一席话如醍醐灌顶解开了绫月的心结,只是最后一句让她颇为不解,云常在?自己怎么不记得宫中有这一号人物,越想越不对,究竟是什么事让阿玛这么挂心,临走还不忘劝自己。“小灵子!”
“奴才在!”
“替本宫打听一下,在本宫离宫的两个多月里,宫中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小灵子已经回来,竟低着头不敢看向绫月。
“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启禀娘娘,皇上新封了云常在!”
云常在? 后宫中云云人倒还不及的有这么个人,绫月端起茶盏,徐徐吹一口气,轻饮了一口,才缓缓的开口:“是出自哪个宫?”
小灵子伏下的身体突然颤抖:“回禀娘娘,出自延禧宫!”
“延禧宫?”绫月皱起眉,和自己同住延禧宫的各个小主是有,但没有听说过云常在这个人啊!“她是什么人?”小灵子已经伏到地上了,身体抖的跟个筛子一样:“回禀娘娘,是……是……”
“是什么,还不快给本宫说!”
“是如云!”
啪的一声,原本端在手中的茶盏重重的磕在桌上,上好的景德镇掐丝茶盏一下子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溢出。
手指尖被茶盏碎片划了一道小小的口水,滚烫的茶水还把好几个指尖烫红,绫月却无法觉察。胸口一上一下剧烈的起伏,此刻脑中是滔天的恨,却不知道恨谁,是那注定了后宫佳丽三千的皇上,还是那不知好歹的贱人。
回过神来,采衣正在绫月的指尖小心的上药,小灵子在旁边擦着被茶水湿了的桌子。
绫月冰冷的开口:“小灵子,去把孙太医叫来,说本宫身子不适要他前来诊脉!”
太医来的时候,绫月端坐在椅子之上,面带笑容让他诊脉,然后看着太医疑惑的眼神,她慢条斯理的开口:“孙太医,本宫不过是一时气极攻心,动了胎气需回宫细心照料,你说是不是?”
孙太医很快就低下头:“谨遵雅嫔娘娘吩咐!”
下午皇宫的乘驾就已经到了万佛寺,行仗依然是按照妃的规格,回到延禧宫,刚到皖和殿门口就看见海福禄和汀如已经双双跪在门口。
绫月视而不见的从两人身边走过。
直至半个时辰过去,绫月才开口。“汀如,”语调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低头拨弄着茶盖儿,也不抬眼,只幽幽地问一句:“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禀娘娘,那日皇上前来延禧宫,没料到如云那蹄子竟然用了娘娘平时所使用的香味,以一身梅香引得皇上注意,晚上,皇上就召她侍寝了!”
一直玩弄着指甲漫不经心的绫月听闻此话终是难掩面露忿忿之色。
宫外乌云低沉,秋风卷起落叶,簌簌作响,起身,衣袖带动茶杯,“啪!”应声落地,清脆无比,绫月不屑一顾,径自离去。
瓷片碎落满地,充溢着粉身碎骨的悲伤。
晚上,皇上前来延禧宫,然而一句身体有恙,不宜接驾阻挡了明黄御辇于延禧宫宫门。借口托辞有很多种,身体抱恙这一招不算高明,但奏效。
对外宣称则是一句抱恙,生怕传染了皇上的千金龙体。
皇上一连来了六天,届时亦同样的理由回绝,眼看着皇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到了第七日,终于绫月吩咐下去说自己身体已些许回复,陪皇上下棋!
一个时辰之后,白子输,绫月起身要离去,却被他一把拉住涌入怀里。
“月儿,这七日气应该消了吧,朕可是在外苦苦等了七日了!”
绫月明白,他终究是帝王,七日怕已是极限,遂破涕一笑:“那臣妾在宫外一心为皇上及皇子求福,偏偏得此消息,你让臣妾情何以堪?延禧宫中女子得皇上圣宠,本是喜事,可是绫月却要从其他口中所知,皇上,可为绫月想过!”
汀如冷眼观察着皇上变化细微的神情,尴尬,怜惜,痛心,直至最后眼中已全然被柔情所代替。
绫月瞥一眼他的瞬间出神,略为思索,冲他宛然一笑:“天色已晚,皇上不如留在延禧宫,让臣妾陪皇上用膳可好?”
俏语声落,之前种种一扫而去,皇上也乐得顺势撇开尴尬,换上满面笑意:“好,难得月儿又如此兴致!”
柔情
第二日,皇上走后,绫月静坐品茶,若有所思。
一旁采和忍不住开口:“娘娘几日前的行为真是惊险,幸好皇上没有怪罪!”
“幸好?”绫月冷笑:“我钮钴禄。绫月的人生里没有这两个字,要知道,要得到男人的心,最下乘的方法就是千依百顺,这样会让男人觉得索而无味;中乘的方法是若即若离,让男人觉得可望而不可及;最上乘的方法就是求而不得。”(注:金枝欲孽经典语句!)
那一刻,采和望着眼前的女人,明艳妖娆如三月桃花,一双明眸眼露机警聪颖,无怪乎,宫中如此得宠。
如云一跃成为常在,想当然明白绫月不会愿意放过她,于是早已找了同盟,正是刚禁足完毕的祥嫔。
据闻那一日,祥嫔在皇上的寝宫门口整整跪了一个晚上,直到子时,皇上才出来,命她起身,论宠,祥嫔,如云逊于绫月之下,论地位,容妃也比他们高一阶,所以一时之间对于她们还不必担心。
不过祥嫔禁足之事,是由绫月而起,如云那个贱人知道,想来也会前去将所有事推到自己头上,以博祥嫔信任!
绫月想着,脑中思绪纷飞,看着窗外景色,夏季的百花缤纷,心中却是再难清明!
“娘娘,明日皇上大宴,人多物杂,您还是别去了吧。”汀如一心为主子着想。
“皇上设宴,本宫必是要去的。本宫也想见见云常在,采衣,备好朝冠吉服,不得有任何差池。”
紫禁城内,城里的人想出去而不得,城外的人想进来却不可,究竟是谁比较悲哀,坐在皇上的左边,不知为何,心中想起了这句话,再难平静!
白玉雕栏,金瓦红墙,内廷盛宴到处可闻的一片歌舞升平,皇宫奢华当真是无处可及。
绫月一袭秋香色比肩褂,身上的钗环珠鬓因为怀有身孕为免繁杂而略减佩饰,但颈上美玉精雕细琢形如弯月,鬓间乃太皇太后所赐之点翠嵌珠凤凰步摇,揭示自己今日她人难及之地位。
绫月来之时,如云已经入席,坐于祥嫔一旁,与两边的宫中小主笑语盈盈,看到绫月出现,神色一敛,多了份畏缩害怕。
一干人下跪:“雅嫔娘娘吉祥!”
绫月嘴角扯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径直向云常在走去,华服珠饰,以往娇柔可人的奴婢也可以变为今日高高在上的云常在,她这个心机怕是存了很久,费了不少心思了吧!
“云常在,不过数月不见,倒还真是让本宫刮目相看,”伸出手,指挑起她的下颚:“好一张
清秀可人的脸,那柔弱的气质真是要将本宫都折服了,看来昔日本宫还真是小看你了!”绫月笑,笑得千娇百媚。
“雅嫔这样若是被皇上看到,怕是会引起皇上的误会!”
绫月眼神轻轻的偏转:“祥嫔娘娘,这话可是说的过了,云常在出自延禧宫,能有今日成就,本宫自是感觉欣喜万分,而皇上英明决断,姐姐这么说恐有对皇上不敬之嫌!”
“你别血口喷人,本宫可没那个意思!”绫月心中忍不住发笑,这祥嫔空有恩宠,容貌却是半点心思都藏不住,只会逞一时之快。相较于立于一旁不动声色的容妃,显然是过于稚嫩。
正在此时,传来太监的声音:“皇上驾到!”
所有的宫中妃嫔跪了一地:“恭迎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绫月因怀有身孕,皇上曾下令她可以免跪,但绫月还是微微一屈膝,还没容得自己跪下,已经被人一把扶起。
“雅嫔身怀有孕,朕早就说了免跪,起身吧!”说着,他牵起了绫月的手,:“来,坐朕的旁边!”
绫月安然坐于他的左边,另一边是容妃,微微一笑,端过一杯温度适度的茶,姿势一如以往优雅,圣宠蒙身让她有了这样的优雅安然的自信。
这一次请的是宫外四大戏班之一的吉祥班进宫里唱戏,算是宫中难得的热闹了,绫月看见太皇太后,以及几个后宫的太妃都前来看戏。
四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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