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也能顺便的去看看苏仲成,苏默的爸爸,他记得那天在墓地撞见苏仲成的时候,他看起来苍老了好多。
虽然,曲若凝想,也许现在的苏仲成最不想要见到的,就是他。
而心里面既然有了这个念头,于是吃过早饭之后一大早,曲若凝也就出发了。只是没想到他早,还有人比他更早,被人引进苏仲成所住的地方的客厅的时候,那儿已经有两个人在等着了。
引他进来的人说,苏仲成最近一段时间的健康状况很不好,现在每天早上都要做理疗,所以需要他稍等一下。而对于这样的事情,曲若凝自然是没有异义,而那两个人看起来,也同样如此。
只是原本是安静的坐在那里的,但不过就是不经意的一瞥,曲若凝却是眼尖的发现了,坐在另一边的那两个人之中手里正翻动着一份文件的那位,手拿的文件的扉页上正印着苏默两个字。
苏默?!
看到那个镌刻在骨子里的名字,像是心口猛的被人擂了一拳,曲若凝呼吸不由得就顿了一顿,而后钝钝的痛,就立即的开始在血管里迅速的蔓延,流窜。
稍微的稳了一稳神儿,曲若凝主动的开口,跟着那两位攀谈起来。因为苏默,这两个人居然知道苏默,他想要听听他们说起苏默,想要听听他们眼中的苏默。
疯狂而又贪婪的,就算是有关苏默的一点儿蛛丝马迹,他也不想放过。
只是没想到,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他们并不认识苏默,他们也从来没有接触过苏默,他们今天来,是为了法律方面的事务来的。
原来那天撞了苏默之后,那辆肇事的车就跑了,逃离现场了。而在这其间,苏默也在医院里死了,过世了。伤心之下,苏仲成便向警方那边申明了,一定要严惩凶手。
而在警方的大力追查和摄像头提供的线索的引导之下,没过多久,肇事的凶手也被抓捕归案了。只是不料那个肇事的虽然被抓住了,却还是挺横,他请的那些辩护律师一口咬定了当时是苏默自己先站到马路边上违反的交通规则,所以自己就算是撞了他,那也不能负全责。
而且为了证明当时的苏默确实是在打电话,那个人还将苏默手机的通话记录全都调了出来,而通话记录也证明,当时的苏默,确实是在接电话。于是这个,也就是成了这个案件的一个难点。
今天这两位苏仲成请的律师到这里,也就是特意的就这点来进行说明,并向他征询一下有关的应对方案的。
苏默的通话记录?当时的苏默,到底是在和谁打电话呢,那么专注,专注到连交通规则都忘了?
对于两位专业的律师的那些辩护方案和其他的什么公道啊正义啊之类,曲若凝没什么感觉,因为他知道,一切都不是这样的,都是他害的苏默,他害得他。而对于这一点,他也已经下定了决心用余生去忏悔去偿还了。
只是对于那最后的一个电话,曲若凝却是分外的好奇也分外的敏感,隐隐的他觉得,自己应该知道,也应该去弄清它。
于是小心翼翼的,曲若凝对着那两个人微笑着请求到,“那么,请问我可以看一下那些通话记录吗?”
而既然已经知道面前的少年是苏默的朋友,况且那些东西也不是什么机密,所以也就很大方的,那个手拿的文件的人,从其中抽出一张纸来,递到了曲若凝的手上。
雪白的a4纸的最上方,就是一行醒目的黑体数字,那显示了通话的号码和通话的时长。
然而也就是目光触上那一行黑体字的须臾,眨眼之间,那张轻飘飘的纸张,就已经无声的飘落在了地上。
而对于曲若凝的这种反应,对面的两个人都是不约而同的奇怪的翻着眼睛瞟了他一眼。
脸色煞白的像窗户纸一样,勉强的弯下腰去捡起那张掉在地上的纸,曲若凝很快就又把那张纸还回到了两个人的手上,“谢谢,谢谢你们。”
然后一言不发的,曲若凝旋即便站起身来,挺直脊背走出了苏家的那家客厅。
只是人才刚走出苏家的大门,走到铁门外的水泥墙边,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曲若凝随即便痛苦的弯下腰去,蜷缩成了一团。
心里像是有一万把刀在不停的翻搅,不停地翻搅,而从心口到喉管,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攥住了一样,根本一口气都透不过来。
而就算是勉强的吸进一口气,也都像是在拉风箱似地,那一口空气的所到之处,引起的,都是一阵火辣辣的灼痛。
紧紧的蜷缩成一团,像是要把自己都整个的隐藏起来,掩埋起来,而后伴随着耳边轰响的车流,从曲若凝的喉头里,蓦地爆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
像是一直濒死的兽。
他刚才看到了,看到了苏默最后的那一个电话,到底是接的谁的了,但也就是那一个看到,却同时也将他的心他的魂,连血带肉的从胸腔里挖出来,什么也都不再剩下。
那个电话,是萧颐打给他的,而且通话的时间,正好是由两点二十八分到三点过五分。而那个时间,他记得,他清楚的记得,当时的萧颐和他,还正在床上。
那么既然是这样,苏默当时具体听到了些什么,也就可想而知了。
多么意外,却又多么讽刺,原来不止那天晚上接错的那个电话,之前还有这么一个电话,也难怪苏默听到自己叫出萧颐的名字的时候,他会那么的激动,激动到病情复发。
原来从头到尾,自己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害死苏默的刽子手,而就是自己这样的一个刽子手,还在幻想着弥补幻想着忏悔幻想着和萧颐和解呢!
笑话,真真正正的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令人笑破肚皮的笑话!
先前当苏默离开的时候,回想起当时自己想要对抗命运的那种勇气和心境,曲若凝就已经觉得,自己够可笑的了。而此时此刻,曲若凝才真正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做真正的可笑!
眼睛里火辣辣的,但是这一刻的他,已经真的没有眼泪可流了,而就算是流下了眼泪又怎么样?
什么眼泪啊忏悔啊还有弥补啊之类的,在最后的真相的面前,原来都是这么的无力这么的虚伪。
而这其中,最虚伪最虚伪的,就是自己了吧?就是这个蒙在鼓里还在傻傻的接收着萧颐的示好萧颐的温情的自己了吧?
对这一切,曲若凝已经是无计可施了,更无话可说。
蜷缩在苏家大门外的墙根下蜷缩了很久,再站起身来的时候,曲若凝紧接着就又拦了一辆车,踏上了去苏默墓地的路。
没有买花,也真的就没有哭,到达苏默的墓地之后,曲若凝只是依然沉默的坐在石碑之前,长久的依偎着冰凉的石头。
从中午一直坐到晚上。
然后,当暮色已经慢慢的笼罩住了整个大地的时刻,曲若凝这才探过头去,深情的、而又温柔的亲吻了一下怀抱中的那块已然被自己捂热的石头,就像是亲吻着依旧活着的苏默一样。
等到这个吻结束的时候,微笑着看着面前的那块石头,就像是要透过石头看到正在那里面长眠的苏默一样,低低的,用着宣誓一般庄严的声音,曲若凝说道,“苏默,等我。”
而后再也没有回头,曲若凝起身就走了。
75 狂欢(一)
萧颐感觉,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夏雪对自己的态度变得,似乎有些奇怪。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说冷淡,可现在的他对自己相较于之前那种一言不发的状态已经好太多了,至少他偶尔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时候,会搭一两句自己的言了;
可要说是亲热,看起来也不像,他的那种冷冰冰的神气要是能算做是亲热的话,那萧颐就不知道,什么能叫做不亲热了。而且这其间有好几次从睡梦中醒来,萧颐都会有些惊悚的看到,原本睡在他身边的那人半夜三更的,却是静静的坐在打开的窗户前仰头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反正问他,他也没有说。
又或者,偶然的,萧颐会发现,自己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身边的那人却似乎已经醒了很久了,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清亮亮的,没有一点懵懂惺忪的迹象,而且彼时他的视线,还就正正的、直勾勾的落在自己的脸上,像是盯着自己看了很久的样子。
而每每萧颐睡醒的时候,天光也都还没大亮,于是在熹微的晨光里,那样一双黝黑的眼,还有那样专注的凝视,屡屡的都会让萧颐觉得恍惚,有一种深情的错觉。
像是一场关于海枯石烂,天长地久的童话,让人忍不住的,就会沉沦下去。
是以每当那个时候,萧颐也都会按捺不住心绪的想要去做点儿什么,又或者哪怕只是去倾身碰一碰他吻一吻他也好,但也就是于那样温情脉脉的一刻,萧颐会沮丧的看到,身边的人,却已然沉下脸来,不着痕迹的翻身躲过去了。
不过当时虽然感觉沮丧,可说实在的,从内心里来讲,萧颐还是挺开心也挺期待的,在他看来,曲若凝的这种表现,应该是骨子里的害羞在作祟的缘故,更何况直到现在为止,他们之间,都还桓横着一个死去的苏默不是吗?
萧颐虽然自负,但却也不是傻瓜,苏默在那位心目中的重要性,他可是早就见识够了,也见识透了。
可纵使这样,面对着曲若凝的这一点微小的改变,面对着晨光里那偶然的一缕近乎深情的凝望,萧颐已经知足了,而且也重又点燃了往日的自信了——
此时此刻,所有阻拦在他们之间的障碍都已经被清除了,所有有形的无形的的枷锁也都被打破了,因此就按照现在的状态发展下去的话,假以时日,他一定会依赖于他倾心于他,而他的归宿他的宿命,也必定会是他萧颐无疑的。
萧颐对此深信不疑。
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刻,另一个变故,却又突然的发生了——萧颐出事了,中了一枪。不过好在身边的司机护着,那一枪并没有打中萧颐的要害,而只是穿透了他的肩胛。
萧家的掌门人当街中枪,这是多么轰动的事件,更何况,萧家又是多大的能量?是以很自然的,事情很快的也就水落石出了。
原来是耿正方。
对于自己心肝宝贝耿琳琳的死,耿正方对萧颐就已经是耿耿于怀怒火难平了,而自己辛辛苦苦经营了几十年的家业一朝全都落到了萧家旗下,此时对于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的萧颐,耿正方就已经不再是愤怒那么简单,而已然变做了不共戴天的怨仇了。
于是花光耿家破产前夕偷偷转移出得来的一笔秘密资金,耿正方买通了一个杀手,让他对萧颐进行刺杀,而接下来,自然也就有了萧颐的中枪事件。
事情一旦查明,耿正方当然是很快得就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而萧颐本人在医院经过了一个星期的专业治疗后,在他自己的要求之下,也被送回了家,有曲若凝在的那个家。
而就是这一回家,令萧颐感到惊喜的是,从来除了吃饭时间之外都摸不到个人影的那个人,自己住了一个星期的院也都狠心的从没有去看望过自己的那个人,这次居然还特意的换了一身比较正式的衣服,站在大宅的门口等他。
且在看到自己的那一瞬间,假如自己没有看错的话,那人的脸上也是有些动容的。
自己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星期那个人都没去看他一眼,对于这一点,萧颐不是不怨怼也不是不恼火的,然而就在那人迎上来的一刻,就在那人的眉睫微微蹙起、显出几分紧张的神气的那一刻,这一切的抱怨和不满,立即的就像是被春风吹开的冰雪,霎时间就烟消云散了。
真的,萧颐的心情欢喜极了,也舒畅了,纵然他被子弹打中的肩胛那片儿,还在微微的作痛。而且就因为曲若凝的这一点细微的情绪流露,内心深处,萧颐甚而还隐隐的有些感谢耿正方,感谢他这适时而又绝妙的一枪。
于是脑子一热,萧颐就大手一挥,把那些护理自己的医生护士全都赶走了,给自己换药之类的活儿,他想要那位来给他做。
而对于萧颐的这个任性而无聊的决定,曲若凝虽然抗拒,但人都已经走了,况且那个医生走之前还特意的啰啰嗦嗦的交代了他一大堆的东西,那么事到如今,即使不想做却又如何?
当然只有挽起袖子,做。
说句老实话,弹钢琴是曲若凝的强项,当他的那十根细白修长的手指按上琴键的时候,谁也不能否认它们的灵巧和生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么一双能弹出最美妙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2_12146/294415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