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的一片，一副没亮透的模样。

    而躺在床上的两人，其实也是早就都醒了，只是曲若凝不肯说话，苏默也就体贴的不去开口打扰他，于是俩人就这么静悄悄的依偎在一起，无声的体味着肌肤相贴的宜人温度，和这一刻萦绕在空气中的，难得的宁谧恬静。

    昨天报纸上网络上铺天盖地的登载出来的消息，现在早已经是闹得沸沸扬扬街知巷闻，而既然事情已经都闹大这么大，那他们两个人，其实也都已经心知肚明。然既然曲若凝选择了悄然的抹去，选择了不让自己知道，那么苏默也就真的装作，什么都不曾知道的样子。

    即使他的内心里，在接触到那些消息的一瞬，早已是掀起了轩然□；

    即使自己的愧疚——把爸爸都牵扯进来的那种愧疚，和自己没有能够保护好爱人的那一种愧疚，也早已经爆发的庞贝火山一般的，深深地、灭顶的湮没了他！

    然即便是两人特地制造出来的这一刻宁静，也都还是没能维持多久，因为毕竟现实就活生生的摆在那里，根本就容不得任何人有一分一毫的逃避，于是在苏默的臆测里其实昨天就会响起的手机，现在也终于的，不留余地的聒噪起来了。

    而方一按下接听键，爸爸沉着而又温和的声音，也果然的，就出现在了手机的那头。

    “好的，爸爸。”

    既然不能够逃避，那就勇敢的面对好了，反正不论如何，他都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亲人和爱人，不让任何人有任何机会，伤害到他们。

    万一不行的话，那这一切，也都统统地让他来面对让他来背负就好了，反正这一切的源头和矛头，本来指向的，就是他，不是吗？

    心里面有了这个念头，于是挂掉电话的时候，忍不住的，苏默便伸出另一只手来，紧紧地握了曲若凝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一下。

    而仿佛也是感受到了苏默凝重而又决绝的心情似的，于是也似安抚也似鼓励的，曲若凝也就顺势的回握了他一下。

    两手相握四目交汇的一霎那，更是情不自禁的，苏默就探过头去在曲若凝严峻的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上蜻蜓点水一般的亲了一下。

    “我先起床了，爸爸叫我过他那边去一趟。你自己再睡一会儿吧。”

    “好的。”也能够感应到苏默此刻的心里，大致的是个什么状态，不由得扬起一抹温暖平和安然静好的笑容，曲若凝冲着苏默，就是孩子一般乖巧的微微一点头。

    “嗯。”曲若凝的脸上忽而盛开的那朵笑容，便像是一阵细雨，又抑或是一阵春风，悄然的便催开了漫山遍野的春花，无声的打开了春天那悱恻动人的封面，于是下意识的也跟着莞尔一笑，苏默不能自己的便又在曲若凝光洁的额头上轻啄了一下。

    一啄之后，按捺住心底翻滚的那些诘屈聱牙的爱恋和胸臆间的那些莫可名状的情感，赶紧的翻身起来，苏默开始穿衣裳。而穿过衣服之后，随即便又进到洗漱间里梳洗去了。

    这之后，一直到大门口传来砰的一声关门声，苏默也都没有再跟曲若凝交换一个眼神，也没有再和他多说一句话。

    不是不失落的，其实苏默临走前，哪怕只是进卧室里看自己一眼，也好啊！

    听到门口传的来清脆利落的关门声，曲若凝不由的就有些埋怨的想到。然随即的，却又赶忙的否定了自己的这个念头——

    太小家子气了，也太细腻哀怨了，这完全就是一个无聊的怨妇，才会生出的想法！而且现在都已经什么时候了，自己怎么还会有这种心思想这些？

    真的是已经被苏默，给宠到晕头转向没轻没重了吧！

    敲敲自己的脑袋，又不自禁的又是甜蜜又是怅然的嗤笑一下，随手扯过一旁的衣裳，曲若凝便也一骨碌的坐起身来。

    然两只手还正在系着衬衣的扣子呢，没想到搁在床头柜的手机，陡然间便又一次的响起了。苏默的手机刚才出门的时候已经被他带走了，那现在响起的，应该是自己的手机，没错吧？

    不过这种时候，除了那个人，还会有谁，会想到给自己打电话呢？

    不是吗？

    脸上的笑意不由得便拉得更大，然这一次的笑容，甜蜜的惆怅的意味却是荡然无存，而多出来的满满的，都是讽刺和不屑。

    且，一当拿过手机看到屏幕上那个不断闪动着的名字的时候，几乎是克制不住的，曲若凝笑的，肩头都开始微微的颤抖起来了——

    为什么，为什他不肯放过他，为什么他就是不肯放过他！

    攥着手机的那只手，用力到就连骨节都在发白了，曲若凝黝黑的眼底，也都已然笑出了盈盈的泪光，可握在掌心的手机，还就是那么执着那么顽固的，一直在响，一直在响。

    清清喉咙，再深深地吸进一口气，曲若凝毅然决然的按下了那个仿佛能释放出强大的怪物来的通关密码一样的接听键，“喂，你好。”

    “出来，我在丽晶花园308号房。”

    电话那头的那一道干脆利落的声音，便像是一把锋利的剑，透过空中的电波传进耳朵的一霎，便是从天灵盖儿上一刀划下，只将曲若凝的骨肉血脉都通通剔除干净。

    只剩下了空洞洞的一副骨架，和那存留在肺腑间的唯一一□气，还在空气中绝望的嘶吼，愤怒的挣扎。

    忍住把手机摔出去、摔他个稀巴烂的冲动，曲若凝听到自己用带着笑意的口吻对着那头昂然的、果决的说道，“好哇！”

    突变（三）

    一脚迈进苏家的小客厅里，空气里弥漫着的，依旧是那清新而又微甜的茉莉花茶的香气，原木的小圆桌上摆着的，依旧是景德镇出的那套紫藤缠莲枝的白底细骨瓷茶具，而扶手的地方都已经磨到发光发亮的那张老久而古朴的藤椅上坐着的，也依旧还是那个从来都是轻风一般祥和而温柔的微笑着的，爸爸。

    但其实，有些什么东西，却是早就已经，不一样了。

    眼前的一切，都是苏默早就已经熟悉到骨子里的，然就是面对着这般熟悉的景象，情难自禁的，苏默的眼眶莫名的就发热发烫了一下。

    向着坐在藤椅上的父亲走过去的时候，几乎是有点儿哽咽的，苏默梗着嗓子，艰难的叫了一声，“爸爸，我…”

    “小默来了，过来坐吧！”而相较于自己的情难自已无语凝噎，仿佛是对自己目前的心境已然了若指掌一般，用着清淡而又不失亲切的口吻，桌边的父亲向着自己柔柔的招呼一句。

    籍着这简单的一句话，也一下子就堵住了，自己所有的那些，翻涌在心底的然而却又是怎么都难以说出口的言辞。

    悄然无声的，按照父亲的指示，苏默静静地坐在了父亲对面的那张椅子上，而此时此刻，一杯散发着袅袅的香气的茶水，也已经被父亲斟好，放到了自己的面前。

    “爸爸，对不起，我…”

    双手交握着捧起茶杯，沁骨的清芬里，忽而抬起头来，翕动着发白的嘴唇，苏默鼓起勇气、一脸决然的坦白道。

    “尝尝这茶的味道怎么样，今年新出的呢！”

    然还没等他讲话讲完，却是又一次的，便就被面前的父亲云淡风轻不着痕迹的，给岔开了。而苏默好不容易累积起来的勇气，也都在这一个打岔之下，遽然间便流逝的无影无踪了。

    捧起圆桌上的杯子深吸一口气，苏默牛嚼牡丹似也的灌进一大口茶水。滚烫的液体顺着食道，就那么直直的滚落进胃里的时候，苏默冲着对面的父亲勉强的微笑一下，“嗯，很不错。”

    “小默，今天我找你来，并不是让你来给我忏悔来的，所以你不用这么紧张。”

    苏默的一句话出口，于是接下来的时间，桌边的两个人，也就都不再说话，就只是那么静悄悄的，轻啜着杯中的茶水。

    然就算是刚才摸着还烫人的茶杯，于冬日这冰凉的空气之中，也是不一会儿就渐渐的冷却了，直至冰凉。

    而也就是于这种沉寂凝滞的气氛之下，就在苏默以为，对面的父亲不会再说什么的当儿，蓦地，他却是冷不丁儿的就又开口了。

    “其实，我是有些话，想要告诉你。”

    “嗯，您说吧！”其实一杯茶水落肚之后，苏默混乱的心情也早已经籍着那滚热熨帖的温度，而平复了许多，所以面对着父亲那庄重安详的神情，苏默的表情，也是不由得，便也跟着放松下来，平和下来。

    “小默，报纸上的报道虽然有许多夸张虚构的成分，但有一点他们没说错，因为其实，爸爸真的是一个同性恋。”

    虽然内心的确已然平复了很多，可乍一听到父亲提到报纸，几乎是反射性的，苏默的胃便跟着痉挛了一下。然还没等他调整过来，父亲下面的那一句话，便又紧接着，传进耳朵里来了。

    旋儿，咔的一声脆响里，因无意识的松手而滑脱的那一个茶盅，就已然重重的，磕在了实木的圆桌面上。

    而那半杯冷掉的残茶，也是随着茶盅的滑脱，一下子就泼溅了出来，洁白的如同新雪一般的桌布上，也是顿然晕开好几处难看而刺眼的浅黄色印记。

    “这件事，就算报纸现在不报道出来，其实以后我也会说给你的。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事情居然会这样阴差阳错歪打正着？没想到这件事会曝光的这么快涉及面这么大？

    苏仲城没说，只是于微微的一声太息之后，随即便转开了话锋，“也算是一个契机吧，让我能够有一个机会，把瞒了这么些年的旧事，都统统的说给你。”

    其实刚才一脚迈进客厅的时候，苏默便蓦然发现，爸爸老了，真的老了好多——

    鬓角不知何时，已然染上了浅浅的白霜了；从来看起来都是那么清矍挺括的脸颊，也是忽尔就松弛了好多，而就连那一双沉静安然的眼睛底下，不晓得什么时候起，也都生出老人所特有的大大的眼袋来了。

    刚才之所以会不自觉地就想落泪，就想哭泣，觉得自己太抱歉了是一方面，可另一方面，也不是没有‘爸爸老了’的这个无比陌生却又无比清晰的概念，突然来袭的关系。

    而这一分这一秒，当父亲如同打开潘多拉的盒子一般，用着缅怀的、感伤的语气在自己的面前慢慢的揭开往事那层神秘而又黯淡的面纱时，眨眼之间，苏默更是清晰的感觉到，面前的父亲，于这一霎那突然就老了十岁不止。

    害怕的恐惧的感觉突如其来，呆呆的望着父亲那一张一合的嘴唇，苏默忍不住的就想阻止，就想嘶吼，不要，我不要听，您也不要再说下去了！

    可是，就像是有什么浮动在空气里的幽灵死死的扼住了自己的脖子一样，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可喉结上上下下的滚动了好几次，到最后苏默也一个字，也都没能说出来。

    而苏仲城的讲述，已然是荆轲献到秦王面前的那一卷藏着匕首的地图一般，缓慢的，却又坚定的，就那么展开了。

    “我是上高中的时候，发现自己比较偏向于喜欢同性的，而也就是那个时候，没想到一个跟我一起上音乐课的男生居然也对我表现出了那方面的意思，所以很自然的，我们俩就在一起了。一起上完高中，又一起考进了音乐学院。不过后来，想到跟同性在一起的话，肯定会影响我的前途，所以在收到茱莉亚音乐的保送书的那一天，很果断的，我也就跟他分手了。而且分手之后，为了避免他的纠缠，我还遵照家里的决定，与出国前夕，和你的妈妈，正式的结婚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也许是想到了当年的自己，是如何的前途无量意气风发吧，又或许是，纯粹的为了个苏默一点适应的时间而已，苏仲城的话语，暂时的停顿了一下。而且停顿的间歇，还微抬起眼睑，目光颇是复杂的看了对面的苏默一眼。

    “那个时候我很年轻，而且你妈妈也很爱我，更何况她也从来都不知道我和那个男孩之间的事情，所以很安心也很轻率的，我就那么的丢开这里的一切，匆匆出国了。可真正等到我深造回来的时候，没想到国内的一切，却早已经是天翻地覆了。你妈妈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死心塌地的喜欢上了那个从前喜欢过我的男孩，而且更可怕的是，这其间，你妈妈有了那个男孩的孩子。”

    大概这样的变故对于一个怀抱梦想踌躇满志的天之骄子来说，真的是太过残酷也太过不堪吧，是以说话的时候，虽然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和语速，可就是于那颤抖的唇角和那抓住藤椅的把手、以至于青筋都爆出来的那只手上，苏仲城内心里的所有讯息，还是轻易的就在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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