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说。而且假如这样的话，曲若凝也就能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而不用去为什么而抱歉而愧疚，可萧颐那突如其来的平静与沉默，反倒是让曲若凝刚才的那一派强硬而冷漠的态度再也继续不下去。丢开了所有的伪装，曲若凝开始开门见山的直话直说。

    “既然是这样的话，要是我杀了那个男的，那你也就死心了吧。”

    面前的萧颐，重又恢复了向来的那个居高临下杀伐决断的萧颐。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杀了那个男的吧，虽然萧颐的脸上平淡到秋天的湖水般没有显露一丝情绪，然而曲若凝清楚的晓得，这么看似不咸不淡的一句话，绝对不会是一句废话，只要一个电话，它就立马可以成真！

    “何必呢！我的心思都不在这儿了，放在这儿还有意思吗？”

    “说吧，你手里到底有些什么？”耳听着对面的人那淡淡的无奈的语气，真的感觉讽刺极了，伸手弹一弹红光前面的那一截烟灰，萧颐如同面对自己的谈判对手那样的直截了当而又充满压迫感的发问到。

    从曲若凝收了笑容之后，房间里的氛围蓦地就变了，变作了淡淡的哀愁与凄凉，而经由萧颐的这一句问话，气氛忽而就又急转直下，重新变作了刚开始的剑拔弩张争锋相对。

    真不愧是萧颐！商场悍将，还真不是浪得虚名！

    听见萧逸用着跟对手谈判的语气简单扼要的提出问题，虽然明知他是自己的敌手，自己正处在和他敌对的立场上，可曲若凝还是忍不住的就在心里面喝了一声彩。

    而曲若凝这一瞬间的因欣赏而出现的沉默，在萧颐那里却被理解成了讶异，于是管不住自己嘴巴的，萧颐半是讥诮半是轻蔑的又补上一句，“怎么，难道不是因为你手里有了什么底牌，今天才底气这么足的坐在这里跟我说这些话？”

    说话之间，萧颐又仰头慢悠悠的吐出一个烟圈。

    摊牌（二）

    “好吧，既然萧少把话都说到这儿了，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见萧颐拿出了面对谈判桌前的对手时才有的架势，于是曲若凝也就大大方方的接招，不再继续废话。

    从身后取出一叠打印好的文件直接推到萧颐的面前，曲若凝不卑不亢的回视着萧颐，“麻烦萧少看一下这些东西。”

    乜着眼淡淡的扫视了推到自己眼皮底下的那一沓文件一眼，又复转动眼珠看了眼端坐在自己面前的仪态悠闲的那位，萧颐伸手取过桌上的东西。

    原本面色还是相当平静的，但那是在没有亲眼看见文件上的内容之前！

    在揣度面前所坐的那人手里面到底我这一张什么样的底牌的时候，萧颐虽然预感到了事情会有些棘手，但说老实话他也还没怎么放在心上——面前的少年就算厉害，可也不过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奶娃娃罢了，而且还是个被人压在身下的什么世面都没见过的奶娃娃，他又懂得什么轻重香臭，竟然能拿得住自己的把柄？况且就算他拿住了自己劳什子把柄，以他的手段和目前的财势，又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能摆平的？

    但没想到，没想到他那些东西上所指的，一件件一桩桩，却全都是的自己的死穴——

    走私；恶意并购；非法外汇交易；联合私募操纵股市；行贿政府人员…

    假如对面的人掌握的是这其中的单独一项，那么就算闹出点动静，但萧颐也还有把握把事情打压下去，毕竟萧家的势力网在那儿，自己的实力也摆在那儿，更何况这么做也是为了公司的利益，外界就算质疑，董事会监事会的那帮老不死的就算不满，又能怎么样呢？

    但问题是，现在是所有的漏洞全都被抓住了，而这些漏洞，也绝不是自己一天两天就可以掩饰的过去的。

    一个篓子的话还好说，可要是所有的篓子都捅出来的话，那事情会发生到什么程度，连萧颐也都说不准了。

    更何况最近刚刚爆出了一个黄光裕，风头还正紧着呢！

    面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颓然的丢开手中已经捏得皱巴巴的文件，萧颐笑的有几分惨然，“你前段时间去我公司，原来就是干这个？”

    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什么叫放鹰的被鹰啄了眼，什么又叫做措手不及，萧颐今天才算是真正深刻的领会到了，只不过，也已经晚了。

    “对不起。”

    突然被萧颐这样问起，虽然自己想要获得自由是没有错，但自己所用的手段，也的确有些过分就是了。面色有些萧瑟，语调中也隐含着几分愧意，回望着对面的萧颐，曲若凝郑重的说了一声对不起。

    从来都不不是个好说话的人，也从来都不是个肯轻易服输的主儿，然而当面的少年一脸歉然的望着自己郑重其事地说对不起的时候，忽然之间，心里所有的怒意便都奇异的被抚平了，内心里所有翻腾的情绪，诘屈聱牙的，错综复杂的，也全都如同海潮一般的，莫名的就退去了，消散了。

    一脸索然的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吸进一口烟，直至呛人的烟雾一路贯通到心肺里，再长长地吐出来，萧颐蓦地笑了，笑的轻快而灿烂，“你还真是深藏不露。”

    说话的声调里，不但没有责备，没有火气，竟尔还流露出一丝赞赏的味道。

    “萧少过奖了。”正所谓山雨欲来风满楼，越是平静的状态，才会越让人觉得危险，曲若凝现在就有这种感受。也不想再跟面前的萧颐耗下去，曲若凝直接讲话头冲又拉了回来，“那萧少现在，可以将我的东西都还给我了吧！”

    “当然，只是你把这些东西都搞到手了，那你也应该知道，你的那些法律文书都不在我手里吧！”

    面前的萧颐，不再是刚才的那副火冒三丈气急败坏的模样，而是重又恢复了从前的那一副唯我独尊风流倜傥的贵公子气派，然而只要稍微细心一点就会发现，那风度翩翩的表象之下，到底还是流失了些什么。

    骄傲吗？自信吗？还是其他？相信谁都说不清楚。

    “那好，既然是这样的话，正所谓一客不烦二主，我还是斗胆请萧少跑一趟吧！”心里也料到了大概就会是这样，点点头，曲若凝大胆而果决的说到。

    “你…”就这么等不及了吗？

    夹着烟的手指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一个‘你’字想也没想的脱口而出，但意识到自己正要说什么，萧颐还是决绝的立马掐断了话头。

    又一次的拧灭了指间的烟蒂，萧颐面色古怪的牵动嘴唇勾出一抹笑容，“也好。”嘴里说着也好，萧颐同时也将手伸进了自己的西服口袋里，掏出了放在口袋里的手机。

    滑开手机利落的拨响助理的电话，很快的，那边就有了回音。等到电话那头响起自己的助理那干练洪亮的声音，萧颐随即面无表情的将取文件的事情吩咐了他。

    “夏先生请稍等一下，文书很快就取来了。”打完电话，转过头来，一脸平静无悲无喜的，萧颐向着面前的曲若凝冷淡而有礼的交代到。

    完全是一副冷漠疏离的公事公办的口吻。

    被从萧颐口中吐出的‘夏先生’三个字不轻不重的刺了一下，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但曲若凝还是不自禁的笑出声了。因为依据自己对萧颐的了解，曲若凝此刻可以拍着胸脯打包票说，面前的萧颐在和小孩子一样的使性子闹脾气。

    但那微笑的表情也不过仅仅持续了一秒钟而已，觉察到了自己心里面在想些什么，曲若凝赶忙霍地一下掐灭自己的所有思绪——这个习惯以后一定要改，这个随时随地无时无刻不在仔细的揣摩萧颐心思的习惯，一定要改！

    回想起萧颐刚才跟自己说了什么，曲若凝旋即回了一声好。然后，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就是漫长的等待。

    其实也不过就是半个小时而已，生命里有太多的半个小时，而就算一天之间，也有几十个半个小时呢，所以半个小时的时间，绝对是说不上漫长的。可对于坐在萧逸对面的曲若凝来说，漫长这个词，绝对算不上夸张。

    虽然这个过程之中，萧颐只是一径儿的无休无止的抽着他的烟，没有冲上来掐他一指甲，甚至连看都没往他坐的方向看一眼，况且事情也马上就要大功告成尘埃落定了，不是吗？然而不知为何，莫名其妙的，曲若凝就是感觉背后有一根芒刺似的，扎得他好不难受，又或者，椅子上生着荆棘吧，让他坐都坐不安稳。

    跟美女在一起的话时间就显得过得特别快，而跟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的话时间就会显得走得特别的慢，这大概就是爱因斯坦所说的相对论吧！

    当手拿着公文包的助理一脚迈进大门跃入自己眼帘的一瞬间，虽然说起来有些夸张，但当此时，曲若凝的确是下意识的吐了一口长气。

    而在曲若凝舒气的时候，一旁萧颐那黝黑的眼睛不动声色的瞥了他一眼，他却由于紧绷的神经猛然放松的关系而根本没有觉察。

    很快的，有关夏雪的全部档案资料和夏雪和萧家签订的所有文书，便一张不落的全都回到了曲若凝的手里。

    接过档案袋的一霎那，也许是期待这一刻期待了太久，又或许是盘算这一局棋盘算了太久，是以东西到手的那一秒，原以为自己怎么说都会激动一下下，然曲若凝的心里反而是白茫茫空落落的，什么感觉都没有，也什么想法都没有。

    但旋儿，当从档案袋里抽出那一张张关乎自己命运的薄薄的纸张时，低估了自己的镇定与老练，曲若凝的手开始控制不住的就痉挛起来，委屈的泪水，隐忍的泪水，酸楚的泪水，喜悦的泪水，也情不自禁的就溢满了眼眶。

    万念纷纭，悲喜交集！

    但想着自己现在正坐在萧颐的面前，所以总算还是强忍住了。因为一直在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故而曲若凝也就没有发现，在此过程中，萧颐一直是暗暗地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专注到，连那一圈红光烧到了自己的手指都没有发现。

    眼角噙着亮晶晶的眼泪，曲若凝缓慢而细心的将手中的纸张一张张的翻过。等到发现所有的材料都在时，控制住手指的颤抖果断地将所有的文书从又装进袋子里，倏地站起身来，曲若凝朝着对面坐着的人微微一弯腰，“谢谢萧少”。

    随即便头也不回地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太阳，已经爬到了城市的上空，金色的刺眼的光芒，也依然洒满了大门的门首。而刚从室内走到大门口的曲若凝，自然是不小心就被这耀眼的金光给刺了一下。

    不期而至的阳光，洒满全身的温暖，一个门里，一个门外。

    无意识的，曲若凝顿住了即将迈出门首的脚步，转头看了看依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吸着烟的萧颐。

    然后不知道是必然还是巧合，曲若凝回望的视线，和萧颐望向自己的淡漠的目光不偏不倚不早不晚的正正撞在了一起。

    身后的这个男人，并不是个好对付的男人啊，更不会是一个轻易可以打败的男人啊！可是他现在却这么轻易而沉默的放了自己…

    甩甩头，曲若凝不想去深究这其中的原因，更不想在这决裂的时刻，还在自己的良心上增加些什么，可心里越是这样子想，却也就越发管不住自己的心绪。

    鬼使神差的，像是告别又像是告白，自认识面前的这个男人以来，曲若凝第一次毫不躲闪的直直的望进男人的眼底，“夏雪爱过你，深爱过你。”

    那次的自杀，就是他爱你的证据！

    当然后面的那句话，由于太过于惨烈的关系，所以适时的住了口，曲若凝还是没有能说出来。

    然后再扬起一抹笑容，一抹如释重负的、单纯到门外的阳光一样透明的笑容，曲若凝微笑着对身后的萧颐说，“再见。”

    是的，萧颐，再见，愿我们今生今世，再也不要想见！

    微风仿佛也感受到了阳光下站着的那个少年的愉快心情，调皮的拂动了曲若凝额前细碎的头发。踏着轻快的脚步，曲若凝朝着别墅的大门走过去。

    身后的萧颐，还是坐在阴影里，一直一直，坐在阴影里。

    呛鼻的烟雾里，一地的烟蒂。

    55幸福（一）

    那是曲若凝有生以来最平静的时光，也是曲若凝有生以来最美好的时光。

    早上一睁开眼睛，甚至不需要转头，苏默微笑着道早安的脸孔就已经迎着朝阳，一同跃进自己的眼帘，近在咫尺；

    晚间回到住处，迎接自己的，也不再是女仆那一张万年不变的呆板而鄙薄的面目，餐桌上有热腾腾的饭菜，玻璃杯里有专为自己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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