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来了抓到怀里捋一捋毛,拿着嘴头子亲一亲玩一玩,想不起来吧,那就是任着它自生自灭罢了,再没有用心这一说。
而现在萧逸对曲若凝的宠,才算得上是真宠。
虽则曲若凝冷冷清清的不大爱开口,可外头看见了好吃的好玩儿的好穿戴好衣裳,不消人说,萧逸头一个就叫人送到这儿来;
从前在外头招惹了花红柳绿的一群明星小姐们,隔三差五的才到曲若凝这里来一趟,现在也不招惹了,见缝插针的就往曲若凝这里来,当然那些逢场作戏的应酬,推不掉的也就不去算它了。
总之自从有过那一回之后,倒把萧逸变了个人似也,见天的黏着曲若凝,那态度,简直恨不能找根绳子把曲若凝拴在自己的裤腰带上才好呢!
然而萧逸虽做如是想,可他却忘了,这世界上有一个词叫做“同床异梦”。他亲热曲若凝亲热的要不得,却又怎么知道曲若凝那里,却正是将他厌恶到骨子里的一段光景,他越是想要亲近,他也就越厌恶。
虽说前头有那些七七八八不光不彩的事情垫着底,可曲若凝到底不是那种没奈何便可轻易地破罐子破摔的人,既然答应了苏默在一起,即便眼下还做不到清清白白守身如玉,但至少,能少受一点辱没便少受一点儿吧!
别说在床上少受一次萧逸的狎弄,就是少被萧逸碰一指头,也是好的!
是以眼看着萧逸已经涎着脸皮贴了过来,没有想往常那样柔顺着的任着别人摆布,曲若凝反倒是一反常态的黑下脸来闷闷的到:“说来说去我就是萧大少爷您的一个玩物,我就不配干一点子正经事儿,除了床上,我就是一团狗肉,再也上不得什么正席,再也没个施展处!既然是这样,那少爷您何必还把我带到您的公司去,何不就把我天天锁在房间里,没得叫我这坨上不得正席的狗肉折损了少爷您的面子污了少爷您的眼!”
说到这里,似乎是气苦到了极处,曲若凝的眼泪不由得便扑簌簌的滚落了下来。
原本也就是随口说了几句闲话,没想到到头来竟然挨了这段编排。况且萧逸也从来都没料到,面前的这人这般的珍惜自己给他的这个机会,当初听他说的时候,还以为他是为了固宠,才挖空心思的想出这桩事情,没想到他是来真的!
被劈头盖脸夹枪带棍的这么挤兑了一顿,也觉着自己有几分理亏,一时间萧逸倒也不好再硬生生的拽着曲若凝干那一项营生了。
想要陪个小心,却又害怕堕了自己的威严,待想要翻转脸去教训曲若凝不该这般的侍宠生娇冲撞自己几句,却又明知是自己的不是。可不教训,却又有几分不大甘心,想他萧逸,何曾受过别人这样的顶撞过?
颠来倒去,最后萧逸索性拉了一张脸口气硬梆梆的自圆自说到:“行,行,这才宠了你几天!我才说了一句,你就有这些话说?谁教你的规矩!就算我说的有些不合情,你好好说就算了,还跟我吹胡子瞪眼的!不得了了是吧!”
其实萧逸说话的时候,倒也真没什么火气,只是借着话头,想要煞煞曲若凝的威风罢了,叫他知道谁才是他的主子。可想不到他在这儿横眉竖眼扯脖子公鸡一样的,曲若凝却是瞅睬都不瞅睬他一眼,只是倔强的把头扭向一边,一径儿的抽抽嗒嗒的哭着他的。
以前是被曲若凝陪小意道小心曲意逢迎惯了的,却又怎么受得了这份冷淡?
眼里看着曲若凝那一副不咸不淡不冷不热的样儿,由不得萧逸不当下里就怒从心上起,无名火直冒!
故而开始的那一番假骂,到了后面竟尔抑制不住的变成了真骂。
只是抿着嘴唇挺直了脊背执拗的将脸扭到一边看着窗外,任着身后的萧逸如何发作如何暴跳如雷,曲若凝就是指守着他的三字经——不理他!
看着曲若凝就跟木偶泥塑似的,只是由着自己跟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的在这儿乱跳脚,气愤不过,萧逸猛地伸手一把将曲若凝的肩膀硬生生扳回来面对着自己。
“哈!还跟我甩脸子!真是三天不打,你就上房揭瓦了啊!就宠了你这几天,你就把名字都倒过来了,不认得人了是吧!”
“我好稀罕你的宠!我又没巴着你的腿求着要你宠,也没拴着你的脚叫你不去外面宠别个,你的那些什么宠啊爱啊,你有那闲情,你就去找那些稀罕的人去!我倒是好稀罕吗!”
被萧逸逼到了极处,也不管什么天皇老子萧一萧二的了,圆睁了双眼倒竖了眉毛,曲若凝也针尖对麦芒的回敬了他去!
啪的一巴掌,萧逸甩手就是一耳刮子,不偏不倚的正正落在了曲若凝的左脸上。
怒极反笑,萧逸连连的冷笑道:“好,好,你好本事!你量试我宠你是不是?不稀罕是吧!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不是一堆一堆的!你就好好睁大你的眼睛看着我他妈找个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的!”
收回甩耳刮子的那只手抓起书桌一侧的车钥匙,再指着曲若凝的鼻子骂完了这几句,头也不回的,萧逸佯长而去。
一对清凌凌乌溜溜的眼珠子动也不动的盯着萧逸的背影,静静的站在原地,曲若凝忍不住的也跟着毫无温度的嗤笑一声。
相爱(二)
“怎么了,眼睛红红的?”
甫一见面,苏默一眼便注意到了曲若凝白净的脸上那红彤彤的一双眼睛,于是便连声的柔柔问到。
“没事。”
微偏了偏头,将脸侧到一边,曲若凝吱唔到。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萧逸…”
看着曲若凝那一副含含糊糊的光景,想到可能的情形,扶住曲若凝扭过一边的肩头,苏默忍不住的再追问一遍。
既然是答应了和苏默在一起,那么就应该彼此坦诚不是吗?因之不消苏默开口问,曲若凝便把自己和萧逸之间的事情统统的都告诉了他。其实说出这些来的时候,曲若凝不是不战战兢兢的,因为对他来说,他实在是消受不起另一个像程颢那样的人。
然,出乎他的预料的,苏默只是一脸心疼的将他抱紧,在他耳边喃喃的念道,“对不起,我出现的太晚了,让你吃了这么多的苦。”
得人如此,夫复何求?
只是萧逸那边的事,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了当的,现在好不容易在一起说一会子话,却又提他怎的?
故而不等苏默把话说完,曲若凝便强颜欢笑到:“提他干嘛?是我自己心里不痛快。”
把话岔开了。
也知道以曲若凝的性子,是从不肯在人前轻易示弱的,就算是自己在自己面前,也不行。因此倒也不去刨根究底了,苏默只是赶忙伶俐的将话题转开,“朋友送了我两张戏票,我们晚上一起去剧院看戏吧!”
以前跟着萧逸去看戏的时候,看的都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妖歌艳舞插科打诨,五光十色震耳欲聋,一场戏下来除了觉得眼睛被闪的很花耳朵被震得很麻之外,曲若凝没有别的感觉。庸俗腻味的要死,只是碍于萧逸,却没办法表达。
但不晓得苏默…
说不上是好气还是期待,曲若凝接口问到:“什么戏?”
“《牡丹亭》。”
“《牡丹亭》?”以为苏默的父亲是搞指挥的,苏默邀请自己去看戏的话,肯定会是看歌剧什么的,没想到居然是昆曲。曲若凝忍不住的失声重复了一遍,似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
“嗯。我爸爸虽然是搞西方的古典音乐的,但其实他很喜欢京剧和昆曲这些东西的,他做音乐的时候也一直希望将西洋乐和中国的古典音乐结合起来。所以从小到大爸爸便常常的带我去看京戏什么的。呃,你是不是不喜欢?”
听着曲若凝一派吃惊的口吻,苏默便耐心的将自己订票的缘由从头至尾的解释了一通。然说到后面,想到自己定的票也许不和面前人的心意,苏默不由得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没有,我很期待呢!”睃着苏默那一副温存小意的模样,苏默的话方一落音,曲若凝旋即接口应道。
“真的么?不要安慰我啊!”
也听不出曲若凝的语气到底是真还是假,莞尔一笑,苏默自我调侃道。
“我看过张继青老师电影版的《牡丹亭》,还没看过剧场版的。一直想看也都没机会,所以你说订的是《牡丹亭》,我刚才才那么吃惊。”
见苏默还是半信半疑的,为了彻底打消苏默心底的疙瘩,曲若凝索性也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回。
“哈!不是吧!我最喜欢的就是这部片子,字正腔圆,绕梁三日,简直叫人百看不厌!”
实在是没想到身边的这人居然也有看过这部片子,苏默止不住眉飞色舞的诧异的扬着声音惊叹道。
“是啊,真的是你说的那样,张继青老师的身段唱腔简直都完美绝伦。”经苏默这么一说,再回想起当时看那部电影时候的情景,曲若凝情不自禁的也跟着附和道。
既然有了共同的话题,也不用坐车,两个人就一路步行着来到苏默所订票的剧院。
一个小型的剧场而已,设备很简陋,却是满溢着一种古色古香的意味,观众也是稀稀拉拉的,但看起来都是真的很喜欢昆曲这门艺术。更何况台上的小旦,真的表现的很出彩,虽然没有孔子所谓的三月不知肉味的效果,但也可谓是古书上所说的穿云裂石、大珠小珠落玉盘了。
只是去的时候是兴兴头头的去的,但等到看了一场戏回来,两个人却都有些沉默。
或许是被演员们精湛的表演所折服了,又或许,是被杜丽娘那一种生死不渝不顾生死的痴情态度所打动了。
汤显祖在《牡丹亭》的开篇就写到:“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者不可与死,死而不可与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情生情死,一往而深,一个隔了几多紫陌红尘的几百年前的深闺丽人,尚且能为了爱情而奋不顾身,而去勇敢的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而他与他,两个明明相爱的人,明明就这样的并肩站立着,却是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吗?
走到一个僻静的街道拐角的时候,伸手一把将身边的苏默扯进灯光照不进的幽深角落,曲若凝扭股糖似的一下子攀住了苏默的身子,“我们做吧!”
仿佛是感应到了曲若凝内心里的波动,也是毫不扭捏的张臂跟曲若凝扭缠在一处,苏默对准曲若凝泛着珠光的唇瓣便亲了下去。
然正是亲的浑然忘我,似是倏地想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苏默又忽尔猛地狠狠一把推开了曲若凝。
“不,我爱你,并不是奔着这个来的。”清亮的眼眸忽的一下就红了,苏默想也不想的吼了回去。
“那好,算我自作多情。”
遽然间吃吃的笑了两声,笑的说不上是惨淡还是自嘲,伸手拢一回被揉乱的衣服,看都不看一旁站的那人一眼,曲若凝毫不拖泥带水的直接走人。
从后伸臂一下圈住曲若凝细瘦的腰身,苏默一叠声的柔声道:“对不起,对不起,你明白我的意思的。”
翻转身来反手重又抱紧了苏默,曲若凝低低的压着眼睑闷闷的说到:“人生百年,如雾亦如电,明天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到底是怎么样,我们又何不快活一天是一天,快活一回是一回?却想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眼圈儿霎时间止不住的也红了,声调更是微微的打着颤。
“不是这样的,我还要和你…”
主动地扬起水晶一般的脸孔亲上苏默翕动的嘴唇,以吻封缄,曲若凝的唇边幽幽的泄露出一句,“你怎的这么多话?”
的确是多话,因为,一切都已在不言之中!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有花时候不去折,却等无花空折枝吗?
黯淡的路灯之下,就见地上原本倒影出的两道若即若离的黄昏昏的影儿,不时便紧紧地缠在了一处,再也分辨不清。
一只飞蛾,投向明晃晃的灯火!
相爱(三)
“小夏,我不要贪图眼前这一时一刻的快活!我早已经准备好了,准备好了要和你过一辈子。一辈子你懂吗?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能算‘一辈子’。所以你不要想抵赖!”
在别墅的不远处的路口告别了苏默,才被他用体温捂热的身体也与乍然间回凉,曲若凝一个人踏着昏黄的路灯,往别墅的方向意兴阑珊的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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