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来,寒风凛冽。
吴哲每次回家的时候都能仰望到厨房昏黄的灯火。
开开门,就有温热的饭菜等着他。
吴哲坐在桌边吃饭,夙夙坐他身边小口的跟着嚼,举案齐眉的小两口。
但是吴哲发现,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夙夙就不怎么吃饭。
问她为什么,夙夙就笑:“一个人懒得吃。”
吴哲用力地抬起她的头,夙夙柔顺地垂下眼。
好吃好喝的养在身边,再没人欺负她。可是又哪里不对了?!
猜也知道她无聊,吴哲问:“你喜欢做什么?也许我能帮你安排。”
夙夙冥思苦想然后茫然地摇头,她在中国的时间不够长,又被长时间的管制,对一切还没个头绪。
吴哲叹息:这孩子从小被人要求学这学那,各式各样的亲人为她的成长出谋划策:专业、身手甚至睡觉的姿势无一不是被悉心调教。精美的娃娃塑造成功,任人驱使。如今放开了笼头,骏马反而忘记了该如何奔驰。
哦。严格来讲,夙夙不算个身心正常的人。
揉揉眉头,吴哲也实在是太忙,否则当初也不会急吼吼的把她娶回来。
那就慢慢来吧。
慢慢来可以让事情变好,也可以把事情拖的更坏。
但是夙夙终究不是生活在真空里,很多善意地玩笑:“哦,随军家属啊。指望着老公吃饭呢。可得当个贤妻良母。”
夙夙开始会微笑,听多了难免有潜移默化的影响,毕竟这个世界上和她说话的人不多。
于是她慢慢地变了:美貌、安静、百依百顺!
无可挑剔的新妇,为丈夫准备餐饭、会为他浣洗衣裳、甚至会为他着装。
低着头,一粒一粒地扣上他的扣子,满眼希冀:“晚上回来么?”
绝对安全的环境里,反而更加依赖吴哲。
依赖也没什么话说,只是喜欢被他抱着发呆,偶尔会流泪……
她越是如此,他就越是别扭!
对啊。藤绕的太紧,树还别扭呢!
吴哲懊丧地想:我娶你不是为了把你变成深宫的妃子等着我临幸!或者养一只宠物在家里寻开心!你可不可以不要永远像个娃娃!
他也曾经想过也许有个孩子会好一点,给夙夙解闷。但是没有,雪白脂腻的身体是盛开的鲜花,但是没有结出果实的迹象。吴哲苦笑:“难道你和名贵的花朵一样,越美越无子?”
知道吴哲很喜欢小孩儿,夙夙开始紧张。紧张到亲昵的时候,她都有些僵硬,任凭吴哲怎么安抚都不能放松。抚摸她,她就会颤抖地偎入怀抱,然后怯生生地抬眼看他。滞涩取代了柔润,让他莫名烦躁。夙夙忙不迭地亲吻他,于是欢爱也变得讨好又功利。
有心栽花花不开。
渐渐的,吴哲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夙夙忧愁地看着镜子,苦涩地叹息:“我是不是很无能?”
失宠的美人,凋零的花朵。
夙夙遭遇了人生最大的失败。她没这样过,从小太聪明,长得又漂亮。读书不是问题、一身功夫可贵、在秦井两年的日日夜夜,工程师也干的无师自通;只要她想,处心积虑地做个特工也算难得。寻常女孩子不会的,她都会做,只是现通通用不上。而寻常女孩子都能生儿育女,她反而做不来了。从小长得太顺,这个跟头摔地太狠。她没有娘家可以开解,甚至没有了小姐妹说说心里事。
无聊的日子让人胡思乱想,孤独又寂寞的夙夙只能数着日子等吴哲回来。屋子里好空旷,真的希望他抱抱自己。然回来又怎么样呢?他太温柔体贴,两个人客气来客气去的自己都觉得假。夙夙懂事,没人的时候也不哭泣,她怕他会心烦,更担心被人听到会有闲话。是啊,人家又有哪里对不住自己?
再叹息一声,他现在是回来的次数都少了……
抿抿嘴唇,夙夙想自己这妻子一定做的很糟糕,很糟糕。
她惊恐地想:他是不是腻了我?
吴哲更是头大,他觉得自己这丈夫做的不好,相当不好。他的小玉妻好委屈,他看的出来。他跟她说:“没孩子也没关系,我活了二十八年都没孩子。难道还在乎这一天半天么?这是两个人的事情,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可那孩子已经被吓坏了。丈夫说什么,她都当是在怪她。十足惶恐的眼神,怎么会有人这么自责?难过都不敢表现出来。非常古怪的感觉,结婚四个月自己就已经成功地摧毁了一个女孩子的全部自信。他亲手把高贵的公主养成了卑微的奴婢。
于是更加气恼:难道自己虐待她了么?
吴哲不想回家,在他想好怎么干之前,他不想再吓她。他悻悻地想:枉费自己这么爱她。忽然疑问:我爱她么?我可怜她,我喜欢她,对她喷涌而出的依恋是在得到她身体之后,现在情事滞涩了,于是整个人都不再爱了么?
吴哲出了一身冷汗。我才娶妻不过四个月啊。
- 马蹄声凌乱 2小时12分前
春节前,各中队长级别的神仙都忙的要死要活,又赶上袁朗和吴哲摊上几天党校学习。党校学习是好事儿,一般是升职的前兆。吴哲走的时候摸摸夙夙的头:“自己在家好好吃饭。”夙夙抿抿嘴唇,不发表任何意见。
跟他们这新婚燕尔的相敬如冰比起来,那厢袁中队长要离开爱妻简直就要唱一出十八相送。张楠依依不舍地问袁朗:“学几天啊?大年底下的我一个人在家多闷得慌?你就不能偷跑回来么?你单兵技术那么好。”已经晋级当了副大队长的袁朗同志愁眉苦脸到痛心疾首:“楠楠,那个……铁大也去,让他抓住了扣钱啊!”
其实年底案头工作比较多,主要是安排年假,写报告总结什么的。也赶上最近要求加强部队干部政治水平建设,参加学习具体到每个学员都得集中学习中央文件写个思想认识什么的。这个事情挺为难的,真正拿枪杆子的谁也不乐意费这个脑子。听了三天的理论课,回到a大队的吴哲干脆不回家了,在办公室写报告!
不过效率不高,晚上吴哲坐在办公室里心不在焉的。
袁朗是历来懒得咬这笔杆子,他揪着新走马上任的副中队长齐桓企图贿赂吴哲同志,看看能不能找个操刀代笔的。齐桓前几年受伤之后,不太出大任务,最近管器械改进比较多。
哥儿仨老也没聚了,齐桓开的啤酒。
自己兄弟这一两年各自高升,哦,齐桓还喜得了贵子。他们也是难得有空儿坐一块儿喝一杯了。看的出来,吴哲最近心气儿不顺,袁朗和齐桓本着关心同志的原则还是打听了打听。吴哲本来不想说,可借着酒劲儿,还是掏出来心里话:“她对我还是战战兢兢的。”
袁朗眨眼:“准是打人家了!”
吴哲说:“没有!我把她捧到手心怕化了!”
齐桓想想:“她打你了,怕你还手?”
吴哲摇头:“她跟服侍皇上似的服侍我。唯恐我说个不字。我一皱眉她就要给我跪下了。”
齐桓看了吴哲半天,再三确定他不是得便宜卖乖,跟自己得瑟之后,回头迷茫的问袁朗:“这多好!我们家那口子,别看外面娇滴滴,回家可厉害了。尤其有了儿子之后,我伺候她跟伺候娘娘似的。我也没看见旭嫌弃我啊?哎,吴哲你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袁朗挠头:“是不是夙夙有了?要是有小孩儿了,脾气就大。当初楠楠怀孕的时候抱着我哭,什么也不为,就是荷尔蒙过盛。”
吴哲叹气:“没有!就是没有才别扭。我跟她说没孩子不是她一个人的错儿她就是不信!”
袁朗和齐桓面面相觑:“你们俩结婚还没半年呢,你着什么急啊!这要是有了,人家还怀疑你们俩没那啥先那啥呢!”
吴哲几乎撞墙:“我不是觉得有个孩子给她解闷儿吗!”
袁朗莫名其妙:“因为解闷儿,所以舔堵?要解闷儿养条狗也行啊。买不着咱有军犬!实在不行可以去参加义务劳动。”
齐桓叹息:“年轻人的心思啊。我老了。”
袁朗抱着齐桓的肩膀得出结论:“闲的!他们俩就是闲的!”转转眼珠,他拍着吴哲的肩膀,居心叵测:“你要是那么喜欢孩子,我把我们家袁野借给你玩两天。正好,我和楠楠二度蜜月。”
也许是喝多了,转天舍不得孩子套不住媳妇儿的袁朗同志就势把从亲生儿子塞到吴哲怀里,然后自己心花怒放地回家找张楠温柔体贴去了,哦,丫还买了瓶红酒!
袁野快五岁了,当真是吴哲眼看着长大的,吴哲从心里挺疼这个聪明漂亮的孩子。结果……那天被亲爹遗弃的小家伙瞪着眼睛看吴哲,吴哲低头看着袁野……
总不能带着孩子在办公室住吧?于是吴哲中校回家。
看着丈夫抱了个孩子回来,夙夙苍白又惊讶。吴哲觉得带战友的孩子回家是个糟糕的主意。夙夙一定是觉得这孩子对她是莫大的讽刺。他的美人满脸惊惶地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看着这样的夙夙,吴哲瞬间有种古怪的感觉,好像自己又做错了事。哎,对着这么敏感的人,也太容易做错事了。
吴哲没怎么解释,哦,袁野也没给他机会。小小子在吴哲家十分新鲜,开心地满屋子跑。吴哲揪住他企图哄着他玩儿,他没跟小孩子单独相处过,手忙脚乱。夙夙愣一愣,跑过去帮忙,她抱过阿花的儿子,不过那是公主玩票。真的一个活孩子扔她眼前,也有点发傻。她自卑地想:还好没孩子,有了我也搞不定。
袁野就是一麻烦制造者,渴了、饿了、听故事、玩游戏,安静了没五分钟,忽然嚷:“尿尿!”夙夙愁苦:“我们家没尿盆啊。”吴哲冲过来抱着袁野去厕所!
头晕脑胀的一个晚上。袁野体力充沛而且精神头儿旺的不像话。吴哲得用半擒敌的力度拽着小祖宗上床睡觉。夙夙显然不能胜任这个工作,她心慈面软,总被孩子左右。
夙夙可怜巴巴地看着吴哲,她分外觉得自己无能。
吴哲呼噜把脸,说了一句让他自己都唾弃的混蛋话:“夙夙!你帮不上忙!那个你去给我写党校学习心得吧。”
夙夙:“啊?”了一声。
摁着袁野的小屁股,吴哲有点儿急:“我得哄孩子睡觉啊。你去写写就行,爱党爱国爱军队,别写反动标语就可以!”
夙夙挣扎:“我又不爱党……”
吴哲不容置疑地声音:“可是你爱我啊。”他几乎有些恶毒地看着夙夙:“你爱我吧?还爱么?”
夙夙瞪着吴哲,喃喃:“爱……”
那天他们两个人难得地掉个,吴哲哄着袁野早早入睡,夙夙伏案奋笔疾书。
让袁野折腾地,吴哲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他醒过来发现夙夙干脆没上床,这孩子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抽出来文稿,她准是看了一晚上自己的学习笔记,字字句句调理分明。最难得的是模仿吴哲的字迹,一笔一划几能乱真,耗尽了墨水儿也用尽了心思。
想起来夙夙以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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