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
- 马蹄声凌乱 前天18:14
那天下午,他拿到了夙夙的政审结论。
一张纸,定性了一个人:政审通过的夙夙,是个为国伤残的好同志。
临走的时候,陈国华忽然说:“生个女孩儿吧。”
吴哲开始没听明白。
陈国华那样看着他,有点儿祈求的口吻:“去和她生个小女孩儿吧。像她外婆一样漂亮。”
吴哲默默地敬个礼,转身离去。
也就在那一年,陈国华提前退休,据传闻是因为对一些归国特工处理不当。
李贞将军问过他:“你小子就不后悔么?”
陈国华叹气:“就算是为国为民,这辈子也杀戮太重啦。”他苦笑:“妻离子散,是我的报应。老了老了,就做件好事吧。”
沏壶茶,看茶香渺渺:“伊娃定然也喜欢这样。”
于是章夙夙的终身大事就在自己忙无头绪的时候被决定了。标准的组织程序、领导决策。组织上认为:吴哲同志娶了为国献身的残疾特工,充分表现了他对爱情的坚贞、对恋人的责任还有为国家分忧残疾人康复事业的好品质。
军区领导唏嘘:“现在这样的年轻人不好找啦。”
此后娶了残疾人的吴哲同志仕途平坦,不逊色于娶了参谋长闺女的高城。两个截然不同的女子用亲身演绎了社会主义社会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生活版本。当然这都是后话……
年底的部队领导一般比较忙,新开张的信息中队就加个“更”字。偏偏信息中队长无组织无纪律地跟着起哄要求结婚。铁大队苦心孤诣:“人已经放你嫂子那里几个月了,不在乎这一半天。”
政委也说:“你还多少年终总结报告没写呢?还有心思结婚?我的吴哲同志!”
吴哲愁眉苦脸:“嫂子说了,就算夙夙是公费医疗,她也不能老在人家那里住着。年底年底,哪个单位不打扫清仓啊?”
袁朗也跟着帮腔:“真的真的,大队,张楠说了,他们医院年底粉刷病房。没富裕屋子了。”
铁路挑挑眉毛看看袁朗再瞅瞅吴哲:“俩兔崽子真默契哈。”他再看政委:“以后a大队交给他们得了。有点儿咱沆瀣一气的风采。”
刘政委低头笑:“也备不住啊。”
铁路拿出来一套红皮文件给吴哲:“陈主任帮你办好了。不太合规矩,但是绝对合法。”
吴哲看了看,就揣怀里了。
人家娶亲这事情总要热热闹闹地折腾一番。吴哲是实在没功夫儿,10月31号下午,他自己开车去的野战医院。小吴中校手脚麻利地给夙夙办了出院手续。
张楠热泪盈眶地看着他:“亲人啊,我寻思你要把她搁我这儿一辈子了。”
吴哲诚恳地看着嫂子:“要搭我便车回家,你就赶紧回去收拾东西。”
张楠历来是行动派,赶紧抓起来电话跟家里联络,抹把眼泪她声音又甜回来了:“相公啊,嗯!我今天回家早!对!小野去妈那儿了。你帮我打饭行不行啊?我不做了就。”
所谓模范夫妻,神仙眷属就是这样儿的。
儿子都会打酱油了,两口子还漆成这样儿。
吴哲毫不怀疑队长跟嫂子有腻一辈子的潜质。
嗯!是我和夙夙学习的榜样!
没功夫听他们两口子唠嗑儿,吴哲去抓她的公主上轿。夙夙毫无准备地看着许久不见的吴哲,有点儿愣神儿。吴哲问她:“吃饭没?”夙夙本能地点点头:“吃了。”吴哲上来就拽她:“跟我走吧,今天可忙!”夙夙想起来什么,孩子气地回身发怒:“讨厌你!你干嘛?”
吴哲递给她颗栗子,十足哄孩子的口吻:“乖!跟哥走!”
夙夙眨眼:“去哪里?”
吴哲忙着帮她收拾东西:“小孩儿别瞎问,听大人话!”
夙夙还要挣扎,吴哲瞪她:“你六岁,我二十八!你不听我的听谁的?”
他拎起来东西拉着夙夙就走:“没话了吧?什么叫作茧自缚!呵呵……活该!”
夙夙古怪地盯着吴哲。
捎上队长的美女老婆,带上自己的鲜花娇妻。
吴哲一路得瑟地开回基地家属区。
今天还有太多的事情做,铁大队和政委商量着:先分了他套小单元过日子用。
时间紧迫,兄弟们昨天给凑了点儿家具,嫂子们帮忙布置了布置。
真要住人还得收拾!大干快上,活儿还多着呢!
吴哲带着一脸雾水的夙夙认门儿,再塞她把钥匙:“来,这是咱家。”
夙夙莫名其妙地“阿?”了一声。
吴哲挺满意,这就算夫妻双双把家还了。
爱情是浪漫的,生活是平淡的。
家务是分担的,结婚是苦干的。
吴哲拧个抹布递给夙夙:“好孩子,先把桌子擦了。哥哥去收拾厨房。”
夙夙习惯地听话:“哦。”擦两下儿,夙夙忍无可忍地抬头,残酷的现实逼迫着她没办法再当鸵鸟:“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你再不说我就不擦了。”
吴哲这才想起来,有大事儿还没跟人家说呢。
就在那个傍晚,吴哲同志慎重地给夙夙看了他们的结婚证。
新娘子一看就火儿啦:“我什么时候跟你结婚的?我怎么不知道?”
吴哲一脸无辜:“你傻了,没行为能力,组织上是你监护人。监护人把你许配给小生了!哎!娘子,你说咱把结婚证挂哪个墙上好?”
夙夙气到头晕:“胡说八道!组织上也没权利给我指婚!宪法上没这条儿?”
吴哲抱着肩膀看着她笑:“六岁就会看宪法啦?神童啊!”
夙夙神情复杂地咬牙切齿:“你!反正我不嫁给你!”她开始推搡他:“你让我走!我烦你!”
吴哲柔情万种地搂着夙夙的肩膀钳制她:“从了小生吧,美人儿!”
夙夙气到血喷心,抓住吴哲上臂就要过肩摔:“混蛋!”
吴哲就势在趴她耳边低语:“我知道,咱爸没死。”
夙夙一下子愣住,呆呆地看着吴哲。
吴哲笑眉笑眼:“傻孩子!”
怔怔地看着吴哲,夙夙开始掉眼泪:“你……你不懂的……”
美人泣泪如鲜花着露,份外娇艳。
吴哲平生就是看不得夙夙哭,把她揽到怀里擦眼泪:“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我是做什么的?天大的事情我能帮你分担的。自己乱七八糟的就傻了,那我当什么?你吴哲哥哥就这么没用?不拿我当你男人么?以前是任务要求工作需要,你什么都瞒着我我不怪你。以后是过日子,有事要说!”
晶莹地泪珠滚下来,夙夙依着吴哲默默点头。
他好言好语地分析:“结婚证开了,你和我就是合法夫妻。这事我做的主,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要连累怎么都连累上了。咱们俩在摘不清楚。哦,你刚才粗暴的行为,叫谋杀亲夫。以后应该禁止。当然我背着你办结婚手续是我不对,以后坚决改正。”
夙夙吸吸鼻子:“废话!不改你不就重婚了么?”
吴哲很是惊喜:“我娘子不傻啊!”帮她擦擦鼻涕,他哲正色说:“夙夙,你愿意为了我死,为什么不愿意陪着我活呢?经过这么多事情,我看明白了许多,前途啊事业啊,太多侥幸。本着我们的良心,能走到哪一步就哪一步吧。” 亲亲她的额头:“陈国华……哦……陈叔叔一辈子官运亨通,可是他是我见到最不幸福的男人。夙夙,你忍心我也这样么?白天轰轰烈烈,晚上相思刻骨?”他发出呻吟一样的叹息:“我想了你两年多了啊……”
夙夙咬着嘴唇任他亲吻,一言不发。
那天他们收拾新房忙活地挺默契。
吴哲想法设法地逗夙夙笑,他的新娘子皱着眉头,不怎么出声儿。吴哲不怪夙夙,一个下午出了这么多事,你得让她消化一下儿。
知道夙夙还不踏实,吴哲当晚很暴力地用扫帚赶走了所有来闹洞房的生死哥们儿,从此落下了见色忘友的话把,在a大队崴了好久。
关键时刻,还是女人们比较靠谱:知道他们家厨房还不方便,张楠给送了晚饭过来。
齐桓家的梁旭心细,给预备了些油盐酱醋,应手的吃的充场面。
两位美人恁地体贴,转手再拎走了自己企图听窗根的相公。
主官一走,其余树倒猢狲散。
张楠眼波流转:“梁旭,咱这也叫擒贼擒王了吧?”
齐家小娘子颔首称善。
于是,这世界彻底太平了。
洞房花烛点着电灯,就是挺别扭的。
穿着素衣的新媳妇儿也透着古怪。吃饱喝足刷干净了碗,小两口默默相对。魂牵梦绕了两年多,今天团圆,居然觉得尴尬。吴哲挠头皮:“夙夙,要不然你先睡吧。我写个报告。”
夙夙低声地“嗯”了一句,很乖巧。
吴哲没回头,他听见细索的响动:那是夙夙在脱衣就寝。
二十八岁的新郎官,听到声音会脸红。
小小的屋子盈了她淡淡的香气和浅浅的呼吸。
吴哲很快心猿意马,这个报告么……也就写不下去了。左右摸摸,又沉了一会儿,吴哲终于决定熄灯上床。吴哲知道:夙夙肯定没睡着!这孩子背对着自己,肌肉紧张。他不知道的是,听到双人床“吱呀”一声响,觉得床垫子一斜,夙夙的汗毛根都竖起来了。
其实他们不缺乏相拥入眠的经验,第一次见面,夙夙睡到了吴哲怀里。危机四伏的雨林,他的怀抱温暖又安全。以后……很多次了。他心里早做了自己是她丈夫。只是今天不一样,今天他们成婚。
床不大,也不小。她心跳,他听到。
吴哲为人体贴,觉得夙夙没准备好,就自顾睡觉。
一床榻花的鸳鸯被,两人远远各一端。
翻个身,夜不眠。
吴哲忽然笑:“夙夙,被子扯直了,漏这么大的缝你不冷么?”
夙夙咬咬牙转过来。
吴哲摸得到她耳朵根都是滚烫的,呵呵,他的新娘在脸红。
她忐忑:“我爸……”
“都过去了。”吻吻她的发,他说:“晚安。”
两个人挨地很近,他呼出的气被她再吸收进去;她的鼻息呵在他的颈边,痒痒的。
没办法比这更亲昵,他们分享彼此的呼吸。
就是这样吧,这样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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