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在那纤腰上,逼得她不得不探出头来。水一般的眸,探视到那人浅笑的俊颜,不觉也弯成了月牙儿。
此刻,浓浓的幸福溢满全身,一切一切,只想停留此刻。
昨夜两人交颈安睡,彼此竟都早已记不起,到底有多久没有获得这样一夜无梦的安眠。
她回他一个静静的笑,刚想支起身,却被他按住。
“你睡得够了?”耳边暧昧的低语,让俏颜更为艳丽。
她心头猛地一跳,有了不大好的预感。
温热的吐息在颈间,漫延向下,熨烫了整个身。
预感应验,她只得求饶道:“你别…天亮了……”
“别在意。”他的注意力又被小巧的耳垂吸引了去。
“你……你还有早朝……”
“我知道……”他的声音已有些低哑,看着她的眼神好像恨不得将她生吞下腹。
她不由得后退,换上一副灿烂的笑脸,道:“今日早朝便要审理夷谡,皇上诸事要忙,怎可沉溺女色?”
灿烂的笑颜毫无说服力,却像极受惊的小动物,正寻求逃脱的方法。
“还有时间。”他看了她的样子,似笑非笑。
她面色不改,继续笑:“时间不够。”
“不够吗?”他反问,欺近一步。
他眼眸微黯,又靠近了她一些,彼此间的距离缩短,再缩短。
“不够……”她声音微弱,跟着重复,握拳,面上灿烂的笑容已挂不住。
“用不着担心,我有分寸的……”他在她耳边低语,让她心头乱颤。
“可是……”她节节败退,哪里招架得住?
他重新将她搂在怀中,让她的头抵在他的肩窝。他的气息有些乱,她惴惴不安地等啊等啊,却没见他有下一步动作。
等了有些时候,却感到他胸前因真心笑意而有的耸动。
她不悦,挣扎着抬起头,道:“你总爱笑话我。”
她仰起小脸,又闭上眼,面上表情,视死如归。
算了,要干什么来吧,我们速战速决!
又等了一些时候,这次,紧搂住她的人终于忍不住笑了出声。偌大的却天宫,唯有他真心的欢笑声回荡。
她更加不悦,沉了脸色。
笑罢,大掌抚上她的脸颊。
他看着她许久,墨亮的瞳眸满载深情。
不似初见时那般蕴藏深沉的杀机,让她不得不处心防范;也不似后来相处时的满心算计,让她处处揣测心疑;却只是单纯地,只是就这么看着她。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第一次,她似乎有些明白了他的想法。
她扬起了笑。
由掌心传来的热力传至肌肤的每一寸,他缓缓道:“蓂夜,你瘦了许多。”
她摇了摇头,享受着他的温柔。
他依旧是浅浅笑着,语气微淡,道:“若是饿着了你,我心疼;若是累着了你,我心疼;若是吓着了你,我也心疼。”
他低下头,唇印上,却是浅尝即止。不带任何情欲,却只是怜惜的一吻。他道:“我们来日方长,对不对?”
她微愣,良久,面上竟是一片冰凉。
“傻丫头,好端端地哭什么?”
她拼命摇头,将脸上的泪痕擦拭。
“嗯,我们来日方长。”她直视他,加重了语气。
天倾斜睨了一下天色,将她放开,下了床。
“今日便将夷谡的事解决,还要审个几回,他麾下几万叛军,也要处理。”他取来外衣,蓂夜轻巧地接过,为他更衣。
他低头看着她细心为他系上衣带,忽问:“你觉得,该如何处置夷谡?”
“怎么问我?”她低声回问,细想一阵,又答,“夷谡是天帝亲封的国师,却意图谋反,野心极大。此人留不得,自然该处以极刑。”
“你说得没错。”天倾看她眼中忽闪而过的一丝犹疑,问,“你觉得不妥?”
蓂夜眼中闪着慧黠的光,沉默一会,她答:“夷谡掌握朝野势力已有多个年头,在朝为官,他有手段,于伪帝当政时确实下个几道明令。现今朝廷之上,仍有不少夷谡的亲信存在。而在百姓眼中,他当国师那时,也曾留下仁善悲慈的形象。虽说夷谡如今叛国,但若贸然将他处刑,只怕不妥……”她抬头看了天倾一眼。
“说下去。”他看着她的眼神带了几分赞许。
“你刚刚夺回皇权,根基不稳,将夷谡处刑,只怕会让众人以为你是为了夺权,所以对他赶尽杀绝,落得个心狠手辣之名……更不好,有些人会猜测,夷谡的叛国,是不是被人陷害……”
“帝王者,谁人不心狠手辣?能做到是一回事,落入他人口舌又是另一回事。这夷谡,看他丝毫不惊慌,必定也料到了我不能对他施以毒手。朝廷之上,大多是夷谡的亲信,若真要将夷谡处刑,恐怕还会遭众多异声。”他虽是这么说着,却也不见有任何愁色。
“要如何处置他,你早有打算?”
他不答。
“如果你要将他永远囚于监牢中,他还是有逃脱的机会。夷谡的叛党仍有剩余,剩下的残党必定处心积虑将他救出,或者,你就是要趁此机会将夷谡的党羽一网打尽?”
“你觉得此法如何?”
“若是叛党失手,你得利;若得手,只怕夷谡会东山再起。”
他缓缓摇头,眸底掠下一丝狠色,道:“你觉得我可能给机会让夷谡东山再起么?”
看了他这样的眼神,不由得心头揪紧。
帝王者,谁不心狠?
他要稳保江山,就要不遗余力地铲除所有危及他帝位的人。
她知道,他离开皇宫八年,其间布局,设计,到如今收网,这之中,心思缜密,非常人所能体会。然而他开始筹划对付夷谡,离开皇宫,年纪不到十三,却要受普通少年所不能受的苦,承普通少年不能承的担子。
他的心,历练至今,恐怕比任何人都要狠!
思及此,连自己的心也抽疼了一下。
然而觊觎天下的,何止夷谡?
还有师父……
关止游,洪断,岳无忧……这些前朝遗军,他们要光复正朝的心坚定无比。有朝一日,总会兵戎相见。沙场征战,不管是哪一方,都免不得亡了军,失了血。
她所期盼的安宁,还很远……
可是悲叹之余,又有丝心安,至少,天倾对自己很好,真的很好……
万般复杂的思绪在心间辗转千回,蓂夜为他更衣完毕,对他一笑,道:“好了,你去吧。”
“倒有点皇后的样子了。”他戏谑道。
他推开门,外头晨风清爽,日曦温和,天气正好。
庭院沐浴完一夜玉露芬芳,落得香花满地。
墙角不大起眼的枝头上,第一朵梅悄悄地绽放开来,羞涩地半掩于光裸的枝条上,虽不甚娇美,却有了一丝清艳的影儿。
他回头,笑道:“我已让人算过吉时,下个月便为你办一场最盛大的婚宴,把你风风光光地迎娶进门。”
“下个月?”蓂夜微赧,“会不会太快了点?”
他轻拢她的发,道:“婚宴的一切事宜,都有落雁亲自经手,你不用操心,只要安心当我的新娘子就好。”
“我允诺过,只有你一个皇后。……只有你一个女人。”
他见她不答,却只是掩下了眉目。
她直直地站着,白色似雪一般的衣,墨色的发如流云倾泻,秀眉如黛,柳叶儿一般舒展。天倾见她毫无反应,于是柔声道:“你再去睡会儿吧。”
出了门几步,背后却传来了急切的脚步声。
有人飞奔而来,从后背环住了他的腰。小脸紧贴着他的背,双手环扣,紧紧相缠。
恐怕他对她的宠爱,会让她一世都忘不了。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来日,还能有多长?
但是眼前人,还能珍惜。
此时一刻,还能长留。
就算下一刻天崩地裂,她也能抱紧此人,就算下一刻要命丧黄泉,至少她现在拥紧了此生最大的幸福。
她拥紧的,是唯一,此生唯一。
蓂夜略为羞涩,踮起脚跟,不知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让他愉悦地畅笑。
说完,早已面红如潮,放了手,目送他离去的背影。
幸福的甜意,融在心头,久散不去。
外篇
番外之——抹雪(恶搞慎入)
蓂夜是个好奇宝宝,有一天她问抹雪:“你平时一直都跟着我的对吧?”
“是。”
“真是奇怪哪……”她边想边走,似乎想了许久也没想透,于是又开口:“那你平时都隐藏在哪里?”
“……”他不说话。
“路旁有树有山时还能理解,那上次我与莫飞炎被困于地道时你又隐于何方?”
“……”还是不说话。
“我可是特别看过了,那地方根本让人无所遁行。”
“……小姐。”
终于有要说话的迹象啦,蓂夜眨着眼睛,一脸好奇,不停嘀咕着:“什么什么?”
“……”
还是没说话……
番外之——竹吟之过?
其实蓂夜以前是个很活泼很急躁的孩子,但是突然有一天,她觉得,自己这样的性子太不成熟。
于是,小小的蓂夜看着站在她眼前的两个人。
一个雪净空灵白衣飘飘,一个清俊秀雅玉箫傍侧。
眼睛在抹雪和竹吟身上溜了一圈,视线停到了抹雪上。心想:抹雪总是一脸酷相,废话从不多说一句,叫他回答这问题应该再适合不过了。
“抹雪,依你看,怎样才能让一个人看上去成熟一点?”她的眼睛直盯着抹雪,一直眨啊眨啊。
“……”抹雪的眼睛也直盯着她,却是一眨不眨。
一秒、两秒,一直到第十秒,蓂夜面无表情地转过头,问:
“竹吟啊,依你看,怎样能让一个人看起来会比较沉稳?”视线对准竹吟,眼睛还是眨啊眨啊。
“小姐……”竹吟看起来很为难,他完全不知该如何回答主子的问题。仅一瞬,他那双眼睛狠狠地瞪了抹雪一眼。
可恶!竟给我睡着了!
“小姐,这……”还是很为难,绞尽脑汁在想该怎么给个满意的答案给主子。
基本上,竹吟还是个很忠厚老实的人。
突然,竹吟面露喜色,想起上次来探访过师父的三大派之一释山派掌门华无闻。那种一派宗师的风度可算得上是沉稳了吧?
于是,小小的竹吟学起了当日看到的华掌门的走姿。当时的竹吟,已有一定武功底子,走起来行步如风,俨然已有了沉稳气度。
蓂夜看过后大喜,于是乎,在以后那漫长的日子里,她一直保持着如此走姿。
“竹吟,走了。”
竹吟听见主子唤他,才发觉自己想起了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但见蓂夜双手负于身后,脚步不快不慢,始终保持同一个节奏这样走着。
就是过了这么多年,竹吟也始终不敢跟主子明说,她这样走,其实不见沉稳,反而像个小老太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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