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模糊人的脸,但奈何眼前的敌人却仍然如此清晰。杀敌声不绝,短兵相接,拼的便是自个儿的命。
“余猎!竑明!南沧!分别带军攻打左中右三方,手劲儿要狠,把对方将帅的头给我砍下来!”憐香立于战马之上,指挥全军。
将轻弩架上,她亲自上阵杀敌,倏倏两声,两箭便已飞出,准确无误地射杀了两兵。
“公主!”紫珏紧张地唤了一声,看她抢下一名敌兵的大刀,竟毫不畏惧地冲上了战场。尝得刀剑刺入血肉的滋味,她越战越勇,不知何时便有些杀红了眼。
战场上唯一的女人,她的身影看在众人眼里,像极了一个女罗刹。
边南兵看到公主亲自上阵,受到了极大的鼓舞,亦是愈发勇猛。
边南军营附近,九昭冷冷旁观着,那犀利的眼里有着对憐香的不满,以及不甘。
几乎是到了战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边南军靠着士气,已赢了几分。可就是这个时候,情况发生了突变!
一声嘹亮的口哨声,让边南军的阵型被打散。
憐香惊诧地回头,便见一道快影朝自己奔来。
那人分明是九昭!
九昭功夫没有憐香好,但他胜就胜在由后方快速偷袭,待憐香反应过来,早已慢了一步!
“公主小心!”紫珏也发觉了九昭的动作,惊慌地抽出几把刺刀,向他掷去。然而这还是太迟了。
憐香只来得及挡住九昭的第二剑,而第一剑,砍中了她的左臂!
炙热的鲜血涌了出来,伤口入骨三分。
下手的,是她兄弟。
“你再要不断杀生,迟早报应会到的。”那青衫少年对她这么说过。
莫非,这就是报应?
她强行挡开他的剑,道:“九昭,你好大胆子!”
湛一凡虽惊讶他们的内讧,却仍然冷静地指挥着,不让阵型有丝毫分散。
杀声依旧,九昭终于用力打下了憐香手中的大刀,将她踢倒在地,按着她后,他大叫道:“边南国降了,请将军停兵!边南国答应从此与夷谡共同进退!”
憐香桀骜的双眼瞪着他:“九昭,你要通敌叛国?”
“哼!我老早就看你不顺眼!不过就是正室生的,凭什么地位就比我高这么多!”
“你对我不满,也不该卖国给夷谡!”她疏忽了,她没想到九昭心中,地位名利要比边南国还要重!
双方皆是停战观望着,边南兵因公主此时的危机而不敢妄动,而湛一凡则觉得形势的发展变得有趣。
九昭拿来绳子,将她捆绑起来,对湛一凡道:“边南国本就有与你们结盟之心,是边南国不幸,出了个叛贼。如今叛贼已被抓,为聊表我们的心意,她就任你们处置!”
憐香无法动弹,左臂那刀伤口太深,她就是说句话都很吃力。
湛一凡犹疑道:“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在耍把戏?”
九昭又踢了憐香一脚,痛得她说不出话来。
他道:“这像是玩笑?”
湛一凡一笑,不用打到底自是最好,他乐得清闲,当然高兴。
“还麻烦你亲自送公主到夷大人那儿去。”
湛一凡刚说完,便有一阵魔铃声响起。
九昭皱眉,在没被铃声制住之前将剑往憐香脖子上一架,铃声停了一段,又响起,似是使铃的人万分焦急,已是六神无主。但那催命魔铃声,终究还是停了。
九昭得意洋洋地将憐香扛上,听从他命令的几个边南兵利落地跟了上去。湛一凡将大军一收,战马便又卷起一阵尘土跟上。
夷谡的兵马走了一段,边南兵便快速跟上几步,然而九昭以憐香的性命相胁,最终,他们还是眼巴巴地看着公主被人带走。
心急如焚
惨淡的阳光映照着戚山深谷,山却依旧阴沉沉的,没有一丝朝气。
深谷幽幽,树影斑斓,战场哀兵,无一展颜。
一双慧黠却又急切的眼在人群中搜寻着,却始终看不见,那一个英姿飒爽冷然傲气的巾帼英雄。
终究……还是来晚了吗?
“你是……皇姑娘?”
蓂夜闻言看向这喊她的人,他一脸错愕,像是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儿。
蓂夜微微蹙眉,上前问:“青珀兄,憐香公主呢?”
未等青珀回答,就有一个紫衣姑娘冲出来激动地道:“你来做什么?存心来看公主落魄的样子吗?公主现在落入夷谡手里,这个答案你满不满意!”
“紫珏姑娘误会了,蓂夜绝无此意。”蓂夜向紫珏轻轻拱了拱手,心里却暗自一惊。
青珀拦住了紫珏,客气地道:“皇姑娘,请原谅紫珏的失礼,公主刚被抓,我们心里都很急,说话便冲了点。不过,不知皇姑娘来此是有何意?”
果然是晚来了一步!
蓂夜有些气恼,她答道:“听说夷谡前来攻打边南国,我本想助公主一臂之力,没想到还是没来得及。”
“青珀代公主谢过皇姑娘关心,而今公主危在旦夕,皇姑娘也就别忙活了,公主我们自会去救。”青珀依旧客气,可这样客气的态度却让人觉得冷淡。
还是绢城燕尾林那一次,她让憐香惨败在了她手中,难怪她的手下各个对她有敌意。
蓂夜柳眉轻扬,只淡淡地问:“怎么救?”
最简单的问题,却也是最现实的问题。
青珀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紫珏嘴硬道:“我们自会想到方法去救!”
可是话这么说出了,没一会儿她也哑然了。
公主在时,他们尚敌不过夷谡,如今公主不在,凭靠这些伤兵残将,如何能救公主出来?
“皇城援军至今未到?”蓂夜又问。
许久无人应答,憐香的侍卫青珀、紫珏、玄玲均因憐香被抓而乱了阵脚,慌了神色。
还是那边南国的大将军辛竑明冷静一些,他走过来,将憐香被九昭暗算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他那黝黑的脸上沾满了土和血,将袍也是污渍斑斑,却未曾顾及。
他道:“公主的左臂被九昭砍了一刀,九昭以公主的性命相要挟,想将边南国双手奉上。而皇城那边路途遥远,援军仍未见影。本来照公主估计,我们仍可撑过这一天,没想到中途杀出一个九昭!”
辛竑明曾多次随憐香上战场,也见过蓂夜几次,他深知眼前这女人有着与公主不相上下的胆识和过人的才智。
希望之火渐渐点燃,寄托在眼前人身上。
如今,管她是毫无相干的陌生人还是曾经的敌人,只要救得了公主,是谁又有何紧要?
辛竑明向她行了个拜礼,认真地道:“皇姑娘,辛竑明请姑娘念及过去与公主的一点情分上,救出公主!”
蓂夜见了他的动作,连忙将他扶起,微笑道:“辛将军的礼蓂夜不敢受,不过救出憐香公主的事我一定尽力而为。”
“谢谢皇姑娘!”
蓂夜沉思片刻,对着那从不开口说话的玄衣姑娘道:“玄玲姑娘,你最擅追踪,可否从他们带离公主的踪迹中找到夷谡的藏身点?”
玄玲默默点了点头。
“好……”她只是低吟出声,之后,便又沉默了。
此时,所有的边南士兵都为公主的安危焦急万分,他们染满尘土、血渍的脸上写满了对她的不信任。不是不愿相信,只是……太难相信……
他们已是六神无主,或许经过今日,他们全都要沦为亡国之兵。
上万双忧虑的眼在紧盯着她,目光,停驻在那娇小单薄的身躯上。
蓂夜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利落地翻身上了马。
她那清亮的眸子朝下,地上可见一条明晰的血迹,虽被秋落的黄叶掩去了几分,但她心里清楚,这是憐香所流的血。
前头是一片枯叶林,淡黄色的叶子仍在不断地飘落。旋转,不停地旋转,像要耗尽力气舞完生命中的最后一曲。
这样的叶,铺盖了深谷满地,铺盖了血路,铺盖了前路。
枯叶林后,有夷谡的军。
她闭眼,很快便睁开了,睁开时,那眼里只剩下了平静。
她高高立于马上,微笑着对众边南兵说:“走吧。”
马上的人,身子那样的轻,可气度却又那样的稳。
她淡淡地笑着,让人忍不住便要追随她而去。
连她的声音也是这般地淡,却有着惊人的力量,让所有人的心一下便平静了下来,如同最寒冷的冬天里,见到了暖人的光,将所有的焦虑都带走,只余鼓舞人心的力气。
一瞬间,边南兵振奋了起来,士气回复得那样明显。
这一刻,在边南戚山中,那一个稳稳立于马上的身影,就这样清晰地印在了所有人的脑海中。以后再有人回忆起,便都不禁露出钦佩之色,感叹有生之年,竟让自己遇上了这样一个角色!
“玄玲,请指路。”她又道。
玄玲沉默地上了马,走至蓂夜身边,道:“皇姑娘,公主拜托你了。”
蓂夜稍稍一愣,这是第一次,她听见玄玲的声音。
她回以一笑,而后策马领军于前,率领边南兵往憐香被运送的地方前进。
前路茫茫,枯叶落,凉风过,疾驰而飞的景色全都落到了后头,化为风声。
这是蓂夜第一次领军,她誓要将他们领上胜利之道!
戚山山口
不远处,厚重的马蹄声传来,铁马长枪,战士们风尘仆仆,朝向戚山。
前方骏马上,一个身材高大的将士朗声道:“皇上,要保住边南国只要属下的三万追风翼便够,为何您还要亲自来这一趟?”
“哎,齐追,你这是跟夷谡学傻啦?眼看这不就是歼灭夷谡叛党的好机会吗,皇上当然要亲自出马。”与齐追并驾齐驱的另一匹马上,一人笑眯眯地道。
那日接到皇上的命令,齐追立即出发,未料半途中皇上居然与风羽扬领着飞羽翼也追了上来。飞羽翼的速度果然惊人,他启程比他们早这么多,可还是被轻而易举地追上了,害他暗自不高兴了好久。
“皇上,戚山到了。”白璜道。
全军暂且停下马,看着前方的深山。
顾及憐香公主的安危,他们已是日赶夜赶,直到现在才稍微见了戚山一点端倪。
此山繁茂的树木拉开了一张巨大的网,森然不可测,似要将人的魂魄也一齐吸进去一般。忽如一阵阴风来,有士兵甚至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然而这粗线条的汉子齐追却对此毫无所感,他继续朗声道:“皇上要一把歼了夷谡叛党,这六万兵力是不是不太够?虽说夷谡此行只带了五万兵马过来,可谁知道他还会不会暗藏另外一些兵?夷谡这老狐狸阴险得很,搞不好他早已藏好所有的兵力就在这戚山当中,万一他这么做是故意引皇上来的……”
“夷谡的确是利用攻取边南国引我过来。”马上这人,白衣随风,身形潇洒,看着阴沉的戚山的眼,没有丝毫惧怕,反而略有嘲讽之色。
齐追听后更是不解了,他又道:“既然皇上明知他是故意引你过来,为何还要迎战?”
“别人下了战书,我们不战就是胆小了。你说对不对,皇上?”小羽手用力挥下,飞羽翼马上调整队形,并至追风翼中。
“皇上,小羽先进这戚山去探路。”小羽话一完马上就要策马单独闯进戚山。
“小羽,没有必要。”天倾叫住了小羽,而后转向白璜道,“你应该能找得到憐香公主的行踪吧?”
白璜点了点头:“我认得玄玲的记号。”
他看向前方,果然,见到了玄玲布下的记号,而这些个记号,只有公主和他们四个才看得懂。
公主说过,她在援军到来之前能撑上三天,那么公主现在,还在浴血奋战之中吧?
想到这点,白璜加快了速度,他心急如焚,却不知公主早已深陷险地。
戚山深谷,在蓂夜将那群边南兵带走后,变得寂静无声。
地上,横尸遍野。
“怎么可能……公主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2_12094/293865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