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色长软剑有如空中疾光，飞向脖颈，让人避而不及！

    壮汉倒也聪明，马上放了蓂夜，赤手抓住剑身，以护住自己颈项，而手则被利剑划破，飞起几点热血。

    小羽及时回到蓂夜身边，将她护在身后。

    壮汉一见计划失败，马上后退。再一看，方才表演的整个杂耍班子竟早已无声息地混入人群之中。

    小羽回头对蓂夜笑道：“莫怪公子不愿姐姐出来游玩，原来姐姐竟如此受欢迎。刚刚几个刺客，很明显是冲着姐姐来的呢。”

    蓂夜沉思片刻才道：“那几个刺客都是生面孔，他们行刺却又光明正大地亮出相貌来，也不知是哪方人物？”

    “那可得问问姐姐你了。”

    “小羽，你不信我？”蓂夜朝他狠狠一瞪。

    “我怎会不信姐姐？只是觉得姐姐方才镇定得很，似乎早猜到有人会对姐姐不利。”

    “有你在呢，我还慌什么？”她当然要镇定，能在师父每日每夜的暗算下活下来，她也不是混假的。她早领悟到，越是危险时，越是要镇定。

    不过方才那几人的身份，倒值得推敲。

    就是刚刚想要劫走她的壮汉，也是个人物。

    蓂夜叹口气，她这么单纯地想要平平淡淡地活下去，为什么这些烦心的事还要不停地找上她？

    碎红

    街上这么一个杂耍班子走了后，方才的骚动像是不曾发生一般，雪灯祭热闹如常。

    “小羽，我们回去吧，人多的地方总是不大安全。”

    一整个杂耍班子，说退就退，动作迅速，毫不犹豫，实在有些不寻常。且蓂夜和小羽会去看杂耍也是个偶然，如果他们刚才只是经过那里，刺客何来下手的机会？

    蓂夜想来想去，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刺客在这里另有其他目的，只是偶然遇见她，所以趁着机会想劫走她。

    二是刺客本来的目的就是要劫走她，而且这群刺客不止杂耍班子里的人，而是分散在了整个雪灯祭的人群里头，一见了她便可随时下手。

    相较第一种，第二种可能性大了些。

    这么想着，街上的人个个都像是敌人了。

    “姐姐舍得放弃雪灯祭的热闹了？”小羽问。

    蓂夜点了点头，若再有人来袭，可就麻烦了。

    她能不畏惧千军万马，却又不能不顾着自己的生死。

    “姑娘，要买字画吗？”身旁有人小声问，让此时全神戒备的蓂夜微微一惊。

    侧头，看到了一个身穿泛黄布衣的年轻人。他一手握着毛笔，两侧木制架子上挂着一幅幅字画。

    原来只是个卖字画的。

    蓂夜微微一笑，转头对小羽道：“都到大街上来了，不买点什么回去也不好，不如就挑几幅字画带回去如何？”

    “好啊，我们出门前落雁姐姐还在说公子房里单调，要我写几个字裱起来挂在墙上装饰一番。这下可好，直接买回去省得我费这个心思。我看这兄弟字写得不错，也不比那些名家差多少。”

    这卖字画的闻言羞涩一笑，道：“请两位随便挑选吧。”

    “姐姐，公子的房间很单调么？”小羽站在蓂夜一旁，忽问。

    蓂夜与天倾住同一间房，这点惊阙楼中的人都是知道的，小羽这样问，存心要她尴尬。

    “只是简单了些，什么多余的装饰一样都没有。”蓂夜答得不大自在。

    小羽看了一眼蓂夜手中拎着的红色灯笼，笑道：“也把姐姐做的红灯笼挂上，不也正好？姐姐就别嘴硬了，我看这灯笼分明就是做给公子的。”

    蓂夜脸色微微一红，自己的心思，当真这么明显？

    蓂夜突然低头，看着自己费了一整日才做成的红灯笼，虽然做得难看了些，但却是一份心意。虽然明知道天倾会嫌弃，但还是送吧……

    将有生以来，第一次做的东西送给他。

    她虽然总要否认，但这红灯笼却的的确确是想着他才做的。就因为一直想着，所以连十指扎伤的痛楚都是甜的。

    心底深处隐隐涌上的清甜让她微笑，这甜意，却是十八年的岁月中第一次尝得，让人只想时刻揣在心间，时时回味。

    自己已时日无多，何不好好把握自己想要的，就是以后剩个回忆留下，也是好的。

    这么一想，让她豁然开朗。

    她突地一笑，道：“是呢，这灯笼就是要给他的。”

    等会儿回去，就乖乖地在房里等着他，然后告诉他，她对他的情意。

    还要煮上一壶她自制的茶“新菊”，让他尝尝。

    她打定主意，从今往后，要好好地在他身边，为他唱歌，为他欢舞。

    一切一切，都只为他。

    一旦打定了主意，竟突然想见他想见得紧，她快快挑好字画，付了银子。

    “姑娘，就这几幅吗？我帮你包起来吧。”卖字画的人动作麻利地将字画卷好。

    趁着这空档，蓂夜又看了看周围。可一看，竟又看到了方才袭击他们的壮汉。

    “小羽，那是……”她马上提醒小羽警惕，却见小羽看着前方，面色稍显古怪。

    蓂夜立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远处，一个白色傲然绝尘的身影隐约可见，那么俊逸潇洒的面容，清淡如风的微笑撞进了蓂夜的眼里。

    而他的身侧，一个傲如冷冬寒梅的女子与他并肩。那女子偏冷的面容里掺进了一丝笑，只让人看了觉得美丽至极。

    这两人看在旁人眼里，像极了一对神仙眷侣。

    那女子蓂夜是认得的，她是醉红楼里的冷沁月姑娘，是天倾赎回来的一个姑娘。

    冷沁月难得笑容灿烂了些，停在一个卖珠饰的档口，从里头挑出一支珠钗，往头上比了比，不知说了什么，却见天倾轻轻一笑。

    一时间，蓂夜仿如忘记了刺客也就在不远处，眼里竟只剩这两人并肩的身影。不是没见过这两人走在一起，这两人之间的距离也不是靠得特别近，可就是此景，却让蓂夜失了言语。

    发怔只在一瞬间，她很快移了视线，发现刺客已变了目标，不是看着她，而是看着冷沁月！

    到底他们要劫的，是她还是冷沁月？

    周围人群依旧密集，这些人中，有几个是刺客？

    以刺客刚才的表现看来，似乎是不打算伤害普通百姓的。

    此时天倾和冷沁月后方无人，正是刺客动手的好时机。

    蓂夜略微一想，突然用力扯动小羽的衣袖，狠狠甩了他一个巴掌，大声骂道：“叫你老实点，你还看别的姑娘？！”

    小羽无端挨了她一个响亮的巴掌，却马上会意，同时大声回道：“看姑娘的哪是我，明明就是那个满脸横肉的大个子！”他指着方才行刺的壮汉。

    被他们这样一闹，围观的百姓多了起来，巧妙地将冷沁月和刺客的距离拉了开来。人一多，刺客不好动手。而且蓂夜一出声，天倾便已望了过来，这下偷袭怕是不成了。

    天倾也看到了那壮汉，却只冷冷地扫了一眼，视线又回到蓂夜身上。

    围观百姓冲开了要擒冷沁月的刺客们，却未料蓂夜身旁那卖字画的竟也是刺客之一，他抽出画轴中藏好的尖刀，刀柄朝下，欲打昏蓂夜。

    刺客的动作奇快，小羽就在蓂夜一旁，却也来不及阻止。

    而蓂夜感到异样杀气，反应却也极快，身子一旋，抽起一卷字画以画轴挡下突袭。同时对准刺客右手空出的破绽狠狠一踢，让刺客退离她约莫一米。

    小羽在近处看到了她的反击，微微一惊。这种速度，以及一瞬间看清对手破绽的反应，分明是顶尖高手才有！

    刺客见人群渐多，一个皱眉，转身便往后逃了。

    “蓂夜，你怎么会在这里？”天倾略微蹙眉，似乎不喜见到她出现在此处。

    “公子，是我要带着姐姐来看雪灯祭的。”小羽接腔，“想不到竟有刺客呢，公子知道那些是什么人？”

    “不知道。”天倾淡淡回答。

    “小羽，带她回惊阙楼。”

    蓂夜紧盯着他，似有话要问，却是不开口。

    “那公子呢？”小羽再问。

    “我与冷姑娘还有要事要办。……蓂夜，你有话要说？”

    蓂夜看着他，又看了看冷沁月。

    他不愿陪她逛雪灯祭，说这种风花雪月的东西太无聊。

    他却在灯祭之夜，与另一个女子并肩在街上闲逛，谈着风花雪月。

    其实她并没有太大的妒心，只是看到此景，突然想到他是皇帝，必有后宫三千……

    连最后一丝不甘也从脸上褪去，她笑了。

    面上在笑，眼底也是笑，很单纯的笑。

    她微微一欠身，道：“我会在房里等你回来。”

    蓂夜这突来一句，让冷沁月惊得浑身一僵，面上显现沉郁之色，轻轻别开了脸。

    天倾看着蓂夜，脸凑近，在她耳边低声道：“好，你等我。”

    蓂夜却稍稍退开，仍是笑容满面地道：“我先回去了。”随后便拉起小羽，快步地离开，再不去看身后冷沁月恍然若失的表情和天倾略有所思的神色。

    心狠狠地一痛，涌上了莫名的酸楚。

    红色的灯笼掉落了，是谁在踩碎，是谁在踩碎，满地碎红？

    情重

    雪轻轻地降下，在五彩纷耀的街灯中透着光亮，如画一般。

    飘落的净雪弄笑了沉醉在节日的欢快气氛中的百姓们，他们纷纷停步，抬头享受着上天给与他们的礼物。

    “下雪了……”

    蓂夜站着，雪落到发上，脸上，衣上，似乎还要掩盖那满地的碎红。

    小羽蹲下，将灯笼碎片捡起，道：“姐姐怎么这么不小心，碎成这样，真是可惜了。”

    “不要紧，扔了吧。”她淡道。

    她这么一说，不禁让小羽敛了笑意。他认真地看着她，似乎想要从这一脸的沉静里找出她的心绪。

    小羽知道她花了多少心思，刚才还欢天喜地地说要把这红灯笼给公子，可是转眼她就将灯笼舍了，怎能让他不担忧。

    “姐姐，你在生公子的气吗？”

    蓂夜伸手接住一片雪，默不作声。

    雪慢慢在掌中融化，化作晶莹的水珠，自洁白如玉的手中滑落。

    她这才回头看着小羽，那双慧黠的眸子转了转，悠然一笑。

    这样叫人看不清任何心绪的悠然，像是朝雾，朦胧地掩盖了一切，只余一团模糊的影。可那笑容竟又是那样的潇洒，超然胜过朝日。

    她笑着，却又缓缓道：“我很生气。”

    小羽一愣，看着她的笑容，一时间，竟有了要退避三尺的念头。

    “公子与那姑娘在一起，似乎是为了引出刺客。看得出来，刺客的目标是姐姐和那姑娘。公子不愿意让姐姐出来，还不是因为见不得姐姐有半分危险。姐姐也别为这种事生气，免得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蓂夜又再一笑，道：“我当然不会为这个生气。那是沁月姑娘，我以前见过的。”

    小羽微微皱了皱眉头，像找不着别的理由了，问：“那姐姐是生什么气？”

    蓂夜没有回答，径自拍了拍肩上的细雪，摇了摇头，什么都不肯说了。

    她抬头看了看刚才刺客离去的方向，许久，问：“小羽，凭你的本事，还追得到刚才那些刺客吗？”

    “人早走远了，姐姐想要追上他们做什么？公子要我带姐姐回去，姐姐也别闹，不是说了会在房里好好等公子回去么？”小羽恢复他那满面笑容，轻推她的背催促着她回去。

    “我才不是闹，只是好奇那是些什么人。刚才动手的那两人，分明就不愿伤人，只想带走我或是沁月姑娘。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的确是很奇怪。”小羽思忖一阵，又道，“不过这也不是姐姐要操心的事，姐姐就只管回去，有事公子担着呢。”

    蓂夜还想再说点什么，小羽却不让，硬是将她拖着走了。

    而这时在街头的深巷里，刚才那些刺客却并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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