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姐姐看什么书呢,这几日都不来找我玩儿,”湘雯推开门笑嘻嘻进来,见湘云靠在炕上的一个葱绿绣花引枕上,全神贯注的捧着本书看,连她进来都不知道。
碧桃紫鸢上来取下她身上的斗篷,请她到炕上坐。
湘云把书一合,放到炕几上,“三国演义,可好看呢。”
湘雯过去拿起书翻了几页,“姐姐怎么喜欢看这些打来打去的男人书,我也有一套的,翻了两页就看不下去了。”
湘云心里翻了个白眼,她倒想看言情小说呢,可哪里有啊,好吧,有,《西厢记》么,可她也不敢看啊!才六岁就看《西厢记》若是让人发现了,还不被打死。
“这书蛮有趣儿的,里面的人都好聪明,”湘云让碧桃拿了些点心来,“妹妹这几日都干什么呢?”
“娘最近准备各处的节礼,我没事儿也去凑热闹,”湘雯吃了块核桃酥,道:“厨房里这几日都忙起来了,姐姐这核桃酥是小叔厨房里的罢。”
湘云点头,三房厨房管点心的刘嫂子是她老熟人了,想要个点心啥的,很是方便。
“二叔那边的厨房要忙着准备年夜饭,妹妹想吃什么点心,也可以到我们这边的厨房要。”
“算了,我可不像姐姐一样嘴馋,”湘雯调皮的一笑。
湘云佯装嗔道:“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排揎起我来了。”说着,去挠她痒。
两人玩闹一阵,湘雯仿若不经意的道:“我昨儿见娘挑给北静王府送的年礼呢,里面有个整块羊脂玉雕成的佛手,真漂亮啊!”
郡主他们住到北静王府后,陈氏一个人去拜访了一次,回来后就连着几天都不停夸赞王府如何富贵如何奢华,王妃如何漂亮如何端庄,世子如何俊朗如何知礼,就像个进城里开了世面的乡下妇人。最后还是柳氏看不下去,讽刺了她几句,她这才闭了口。
湘云思忖,今年过年的年礼中,北静王府的这一份恐怕是准备的最用心的了。
“是吗?二婶还真是大手笔,”湘云道:“其实呢,心意到了就是了,王府那般富贵,还在乎这些个。”
湘雯想了想,脸色随即一沉,“照姐姐娘这么说用心准备不对了?”
一旁收拾屋子的紫鸢听到了两个姑娘的对话,忙岔开话题:“姑娘,你的那只狼毫笔放哪儿了?”
湘云也觉得自己不该和一个小孩子说这些,便下了炕,“我记得好像在……”
过了几日,北静王府也送了回礼,一看就知道是郡主准备的,还特意给几个孩子准备了礼物。洪哥儿得了一本名人字帖,湘云和湘雯不过是珠花之类,其中一个彩绣辉煌的金麒麟引起了湘云的注意。
她拿着那东西把玩了良久,是很精致漂亮,阳光下金光闪闪,可算是出现了啊,不过出乎她意料的,这玩意儿居然是郡主送的。
按曹雪芹的意思,金麒麟象征了湘云的姻缘,莫非……啊,不会的,甄陵当了皇后,甄宝玉就是国舅爷了,他们怎能看上自己这个父母双亡的丫头呢,就算他们看上了,自己还不愿意嫁呢。
可又一思量,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了,这个金麒麟仅仅是件平常的饰品罢了,而且也没见甄宝玉带着另一个金麒麟啊。
还是把它收起来罢。
于是,金麒麟被湘云姑娘放到了饰物匣子的最里面。
今年的春节并不如往年热闹,不能摆宴席唱戏放烟火,只安安静静吃了顿年夜饭,入了亥时,湘云几个小朋友便撑不住了,回屋睡了。
第二日一早,大家都穿上簇新的衣服,小辈给长辈送上了礼物,湘云和湘雯都送上了自己的绣品,洪哥儿写了两幅字给两个叔叔,史鼎看了颇为满意,发压岁钱的时候,就多赏了他两个金元宝。
“我们洪哥儿也长大了,字写的这般端正了,等再大些,叔叔送你去书院里读书好不好?”史鼎摸着洪哥儿的头,笑道。
“真的吗?”在洪哥儿心里,读书是他的唯一出路,他又有天分,又肯下功夫,常得杜娘夸奖,他听到史鼎这话,当即喜不自胜,噗通一声跪了下去,给史鼎磕了个头,“谢谢叔叔,洪儿定努力读书,不负叔叔的期望。”
史鼎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好孩子,快起来,这是做什么……”
史鼐也在一旁道:“送你去读书是我们应该做的,你这样岂不是生分了。”
洪哥儿颤颤巍巍的站好,想到自己以后能读书了,能给娘争光了,激动的眼圈都红了。
史鼐史鼎看到,都看了眼陈氏。
陈氏心说他对洪哥儿不是很差啊,既没让他饿着,也没让他冻着,丫装成这样作甚?
湘云见气氛不对,忙笑道:“洪哥儿这是嫌压岁钱少了么?”
众人闻言都捧场似的笑起来,陈氏就拧湘云的脸蛋,“嫌压岁钱少的是你罢,”说着又拿了一个金克子给湘云,“拿着拿着,”心说这孩子倒是机灵,知道给自己解围,怪不得那么讨人喜欢。
湘云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缝,好像她和陈氏从来都是这般亲密,“那云儿就不客气了,二婶来年肯定越来越年轻漂亮。”
“你这张嘴啊,真是随了你三婶,”陈氏笑着看了眼柳氏,这孩子如果不是甄氏生的,而是柳氏生的就好了。
大家吃过初一的饺子,史鼐和陈氏入宫朝贺,湘云继续宅在屋里看书,仿佛回到了前世放寒假的时候,零食加小说,好幸福啊!
上元节一过,礼部终于把禅位大典的礼仪拟出来了,皇上又看一遍,略微做了修改,钦天监选定吉日,二月初二,大典举行,新皇登基,改元宣德。
二房的丑闻
新官上任三把火,新皇上任却是一把火也没烧,朝中大臣依旧是老班底,该干嘛的干嘛,这对于有些人是好事,可对于史鼐,就不太好了。
他十五岁中举,十七岁入仕,一直在大理寺工作,因为能力尚可,又不因家世高傲自大,刚开始几年也算走的挺顺当,二十二岁就当了大理寺少卿,谁料这一当就是八年。眼看任期就要满了,他四处打点,花了不少银子,就等着升个官啥的,就算不升,得个油水多的差事也行啊!比如盐运使啥的,那银子真和盐似的,哗哗的……
再说了他大哥的老婆的哥哥的女儿就是未来皇后了,他好歹也能沾着点光吧。
于是,史鼐夫妇都信心满满等着吏部的文书下来,没成想新皇大笔一挥——连任!
这几日,二房的人都觉得冷啊,冬天咋还没过去啊!特别是一见史鼐夫妇,嘶,背后发凉有木有啊!
过了几日,史鼐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点,不急不急,等甄陵当了皇后,还愁没有肥缺给他做么?
可陈氏的脸色却是越来越差,脾气也异常的暴躁,二房丫鬟婆子无不受到牵连,就连史湘雯也被波及到了。
“二婶最近心情好差哦,”湘云到柳氏屋里吃午饭,悄悄和她八卦,“二妹妹吃早饭的时候不小心筷子碰到了盘子,发出了一点声音,二婶就骂了二妹妹,二妹妹哭着就跑了。”
柳氏冷哼一声,“不就是连任了么?至于这么大脾气么?”
“我出来的时候还碰上二叔的一个小厮从后面抱厦里出来,他好像被谁打了,脸都肿了。”湘云不是爱搬弄是非的人,只是今早见到那小厮时就感觉不太对劲,陈氏平日对下人很是宽和,要整人也是背后整,这样明着打骂却很少见,而且她一个内院的主人,去打老爷的小厮,这是否经过了史鼐的同意?
“哦?”柳氏眼睛微微眯起,二房出了什么事儿,让她二嫂如此大动肝火。
湘云往嘴里塞了块松子糖,“二妹妹好可怜喏。”
柳氏笑眯眯摸着下巴,“她平日最疼雯姐儿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今儿居然为了这点子小事发火……琳琅,把廊下的那盆水仙给二嫂送去,顺便和金铃说说话儿。”
琳琅笑着领命而去,她生得一张巧嘴,在府里下人中人缘很好,到处都是她朋友,陈氏身边的金铃也不例外。
湘云在柳氏屋里睡了午觉,醒来时琳琅已经回来了,正和柳氏低声说着什么。她听不清,但按照惯例,柳氏一定会幸灾乐祸的八卦给自己听,比如上次史鼐连续几日没有去陈氏屋里呀,史鼐又赏了丁姨娘什么东西呀,不拉不拉。
可今日柳氏和琳琅说完话后却没有向往常那样,而是皱着眉头的出神儿。
湘云索性去问琳琅,“小婶婶怎么了?”
“没事没事,”琳琅依旧满脸堆笑,但那笑里就有了几分勉强,“大姑娘还不回屋做针线么?奴婢刚见二姑娘又绣了个手帕呢。”
湘云知道她这是让自己先回屋,虽心里疑惑,但也不能多问,只得回去了。
晚饭的时候,柳氏依旧是心事重重的,一吃完饭就把湘云打发回了屋子,和史鼎说起了悄悄话。
“这是怎么了?神神秘秘的,”史鼎笑着问妻子。
“老爷,你可听说了一些关于二伯的谣言么?”柳氏和丈夫并排坐在炕上,侧头问。
史鼎愣了一下,眸光微闪,“谣言?没有啊。”
柳氏和史鼎也是老夫老妻了,史鼎的每一个表情她都熟悉,“真没听到么?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眼神直直望着丈夫的眼睛。
史鼎表情开始不自然,“有什么谣言?我从未听过。”他向来不善于撒谎,特别是在柳氏面前,“二哥家里的事儿,你不要多管。”
“哦?我有说是二伯家里的事儿么?你怎么知道我说的就不是公事呢?”柳氏狡黠一笑,“快说,你别想瞒着我!”
史鼎轻叹口气,知道瞒不过去,“你听谁说的?”
“二婶好像知道了一点,我也不清楚她知道了多少。”柳氏道。
“这么说这事儿是真的了!”柳氏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我还以为是那些人捕风捉影,瞎传的呢。”用这种方法搞垮某个大臣,是常有的事儿。
史鼎叹了口气,“我刚开始也这样想,可有一次我亲眼撞见了。”
“什么?在哪儿?”柳氏惊得睁大眼睛。
“唉,说来也巧,去年八月里,我去梅翰林那儿参加他的生辰宴,回来的时候下了雨,我就让车夫抄了近路,结果刚好看见二哥他……他和一个女人进了巷子旁的小院,那女的二十来岁的样子,听说是哪个戏班子的,还有……”
“说呀!”柳氏一拍丈夫肩膀,没想到史鼎知道这么多。
史鼎脸憋得通红,二哥做出这等事来,真特么的丢人!“还有……我还听到有小孩叫他爹……”
“啊!”柳氏惊呼一声,被史鼎捂住了嘴,“喊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么?我就知道不能告诉你,告诉你你又大惊小怪的。”
柳氏委屈的嘟嘟嘴,旋即又着急起来,这可是个不小的把柄,万一让御史参上一本,那史鼐的官位可就难保,史家的颜面也就丢尽了。“你既然那么早就知道了,怎么不劝劝二哥,这可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儿,万一把你也扯进去,可怎生是好?”
“我怎么没说,我为这事儿和二哥还吵了两次呢,我说二嫂又不是善妒之人,你想纳小的,和二嫂说就行了,至于在外面偷鸡摸狗,二嫂发现了岂不是更要闹翻天。”史鼎皱着眉,语气有些激动。
“可不是,二嫂又不是不让他纳小。二哥怎么说?”柳氏也无法理解史鼐的想法。
“他支支吾吾的,说我不用管了,不会连累到我,他尽快处理妥当。”史鼎自己从壶里倒了杯凉茶喝,“后来舅老爷他们来了,大长公主又薨了,我就又偷偷问了他一次,他说已经办妥了,不用我担心。”
“你也是……二哥这是敷衍你呢?”柳氏皱眉怪丈夫。
“我怎会不知,可二哥都这么说了,我做弟弟的又如何再问?”史鼎也有些不悦,有这样的二哥已经够苦逼了,回来还要被柳氏数落。
柳氏见丈夫生气了,就柔声道:“你别急嘛,现在要紧的是想办法怎么把这事儿平息了才是,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呢,万一因为二哥这事儿影响了甄家陵姑娘的前程,那我们罪过可就大了。”
“可不是,”史鼎皱眉。
夫妻二人一时都思忖起对策来,屋子里安静了许久,柳氏眼睛一亮,问史鼎,“那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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