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没有，北静王世子是个最爱琴棋书画的，他定能给你寻来的。”杜娘道。

    甄陵眉眼一弯，心中涌上丝丝暖流，这么多人关心自己。可随即她又愁起来，如果自己当不上皇后，这一切的优待是不是就没了？

    湘云注意到她眼中闪过的那一丝担忧，便知她心结未解，“婶婶，我想去看看大表哥和洪哥儿玩什么呢？”

    柳氏也想着师徒两人聊聊天可能会更好，甄陵估计有些心里话是不想让她们这样的外人听到的，便道：“等着，我和你一块儿去。”说着，已起身拉了湘云告辞。

    屋里只剩下杜娘和甄陵，杜娘坐到了甄陵身边，拍拍她肩膀，“有什么话就跟师父说说，别憋在心里。”

    是去还是留

    【第二十三回】

    郡主和陈氏回来的时候，已过了未时，大家都在柳氏屋里，甄陵正教湘云几个念诗，杜娘和柳氏坐在外间吃茶聊天。

    郡主看到女儿心情好了起来，就放下了心，她见到杜娘，已猜到了是她出言相劝，甄陵才解开了心结。便对杜娘笑道：“多谢杜师父了，要不是您，我们还不知怎么劝她呢。”

    杜娘起身给郡主见礼，面上笑意淡淡，“郡主不必客气，陵儿是我的得意门生，我见了她那样子，心里也着急，定是要劝的。”她态度自然，不卑不亢，“幸得陵儿是个懂事的，不用我多费口舌，让她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也就好了。”

    陈氏也笑盈盈的，看上去心情不错，“陵姑娘是个通情达理的，让人稍稍一开导，她自然明白，不会让郡主和舅老爷多操心的。”

    柳氏道：“要不是我们云姐儿提醒，我还想不到让杜师父去劝姑娘呢。”

    郡主闻言只笑了笑，没说话，她并未太当真，柳氏在她面前故意表功也是有可能的。

    陈氏则微微蹙眉，也揣测着这事儿的可信度。

    两人换了衣服，又和杜娘说了会儿话，一块儿吃了晚饭，就各自回屋去了。 陈氏则留下来问了柳氏几句家里的事儿。

    “二嫂放心，家里没什么大事儿，这种时候，走礼的也不多，”她顿了顿，又问：“我瞧着郡主娘娘脸色好了许多，是有什么好消息了么？”

    前几日进宫，皇后娘娘见到郡主都没有提起甄陵的事儿，好像把这事忘了一样。史鼐史鼎那边也没带回什么好消息，家里人都提着一颗心，一连几天家里的气氛都阴沉沉的。

    陈氏笑着点点头，“今儿个我们到皇后娘娘宫里坐了坐。”

    柳氏眼睛一亮，“娘娘怎么说？”只要皇后发话要甄陵当儿媳，事情就算定下来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给皇后请了安就出来了，皇后和郡主在内殿说了好一会子话，出来后郡主的脸色就好了起来。”

    柳氏舒了口气，“这就好，我们也就安心了，只是这一年，陵姑娘是在我们家住着，还是回金陵去，还是……”

    陈氏当然是想趁着这一年多跟郡主母女搞好关系，以后甄陵当了皇后，定不会忘了他们家的。“金陵离这边来回路上就三四个月没了，我想着和郡主商量商量，就别来回折腾了罢，陵姑娘又晕船，来回走恐怕身体也吃不消。”

    郡主屋里，郡主一家人也正商量这事儿，“我的意思是我带着陵丫头回王府去住，总住在这儿算什么，一来麻烦人家，二来王兄还以为我见外，不愿回去呢。”郡主问甄奉年，“老爷你看如何？”

    甄奉年喝了口热茶，面上露出了久违的放松，这几日他们两口子都愁的睡不着觉，他又不能去问太子——太子小儿，你姑奶奶死前都说了，让你娶我家闺女。

    他敢么？就算他敢，太子要真不想娶，他有啥办法，我姑奶奶说了吗？说了吗？我咋就没听到呢……

    脑补了一下那个情景，甄奉年一阵恶寒，话说这种事还是女人有办法，今天他老婆进宫和皇后密谈了一会儿，出来就笑眯眯的，问题解决了。皇后说了，世家的姑娘里，就甄陵能配得上她儿子，放心吧，等孝期一过，她就让她老公下旨赐婚，虽然那时候他儿子已经是皇上了，可那小子再牛逼，不也得听太上皇和皇太后的？

    有皇后这话，他提在嗓子眼的心可算放下去一大半了，为了保证万无一失，皇后册封典礼之前的这段时间，甄家一定要和京中权贵搞好关系，到时候上皇太后大臣三面夹击，就算太子不愿意娶甄陵，也不得不娶了。是以，听到老婆要带着女儿回王府娘家住一段时间，他也没反对。

    “这样也好，你们安心住着，我过几日就带着宝玉回金陵去，省的他在这儿淘气，耽误了功课不说，还给你们添麻烦。”

    郡主一听急了，“宝玉还是留在我身边罢，就算老爷把他带回去了，他的心还在这儿，收不回去，同样也学不进去东西，倒是留在京城，多见见世面，说不定就懂事了。”她是不舍得和宝贝儿子分开的，而且这次她还想着让宝玉跟着北静王世子一块儿读书呢。

    夫妻俩各有思量，同时看向一旁品茶不语的女儿，甄陵黛眉一弯，道：“女儿的意思，让宝玉自己拿主意好了，他今年也六岁的人了，肯定有自己的想法了。”说着，叫来了正在自己屋里和湘雯解九连环的甄宝玉。

    甄宝玉和洪哥儿玩了一会儿，洪哥儿因从小听段姨娘教诲，行事说话很是规矩老成，对甄宝玉的很多怪论都不敢苟同，两人说了两句话就觉得不投机，洪哥儿便回去了。

    甄宝玉也觉得洪哥儿太俗，长大了肯定比他老爹甄奉年还假道学。遂有些闷闷不乐，谁知这时候湘雯来了，他本就对湘雯印象不错，两人倒是能玩儿到一块儿去。

    正玩儿的开心，听说他老爹老娘叫他，又不知何事，只得心里打着鼓就来了。

    “你爹要回江南去了，你是跟你爹回去，还是跟着娘留下来等你姐姐的事儿办完了再走？”郡主话音未落，就听丫鬟报，“大姑娘来了”。

    “哟，云姐儿来了，快过来让舅舅好好瞧瞧，”甄奉年伸开手，让湘云过去，“舅舅来京城就一直忙，都没仔细瞧瞧云姐儿呢。”

    湘云给屋里人行了礼，走到甄奉年身边，有些不好意思的从袖子里掏出两个香囊，“云儿听说舅舅和舅母晚上睡不好，就做了两个装着安神香料的小香囊，”她把香囊递给甄奉年和郡主。

    “哎哟，云儿又懂事，手又巧，真招人疼。”甄奉年摸摸湘云的头，笑意满脸。

    “就是说，云姐儿这针线，啧啧……”郡主也笑着夸奖。

    湘云被夸的不好意思了，“云儿刚学针线不久，哪能绣的这么好，这是段姨娘帮忙才绣出来的。”

    甄奉年眉头一皱，倒不是因为这香囊不是湘云一个人绣的，就是她不说，他也早猜到了，这么小的孩子，针线再好也做不出这么精致的东西来。让他皱眉的，是帮湘云绣香囊的这个人——段姨娘

    “云姐儿平日和段姨娘经常来往么？”郡主先开了口，眸色里不由带了几分凌厉。

    湘云只作未见，点点头，道：“段姨娘人很好，娘临走前还说让我听她话呢。”

    “哦，你娘说的。”甄奉年有些不敢相信，云姐儿还能记得两岁的事情么，莫不是段姨娘教的罢。

    湘云当然知道只这么一句，他们是不会相信的，就继续道：“是我娘说的，舅舅，我娘是不是长得很漂亮？”她眨了眨眼睛，“我只记得娘好瘦好瘦，说让我听段姨娘的话，听二婶三婶的话，别的……就都不记得了。”说着，眼圈有点红了，辣椒神马的果然管用，和厨房的人搞好关系很重要啊！

    “云妹妹，你别难过，”甄奉年夫妇还没说话呢，甄宝玉却已走上前拉了湘云的手，虽然云妹妹没有雯妹妹那么好，但看她难过，自己心里还是不忍，“姑姑在天上见了你难过，肯定也不好受。”

    湘云心说，这货果然和贾宝玉很像，本心很善良，也有同情心，特别是对女孩子，呃，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骗你的……“表哥，我没哭……”仰起脸眨了眨眼睛，让眼泪不要流出来，顺便把手抽出来。

    甄奉年看了湘云这般懂事，把宝玉也带的懂事了几分，一把搂过她，“真是懂事的孩子……”

    接过丫鬟递上来的绢子给湘云擦了泪（辣椒用太多了，下次要把握好量，）

    “这几年云儿过的好么？有没有人欺负你？”甄奉年的语气异常的温柔。

    “没有，叔叔婶婶都对我很好，还有段姨娘也常来看我，还有祖姑姑也很疼云儿。”湘云没有过多强调段姨娘。

    甄奉年夫妇又拉着她说了几句关心的话，甄陵也在旁笑着夸了几句，湘云见目的达成，便告辞回了屋子。

    送走湘云，郡主一家继续商议宝玉的去留问题。

    甄陵道：“宝玉，你还没说呢，你想回去还是留下？”

    宝玉挠挠头，犹豫起来，要说他自己，当然是留下来好，可想到金陵家里的老太爷老太太，这么久不见他会不会担心呢？娘和姐姐在这边已经给别人带了不少麻烦，再多一个自己……

    他本是没想这么多的，可刚见了云妹妹如此的懂事，自己也想到了关心自己的家人，“我要留下照顾母亲和姐姐，但又舍不得祖父祖母……这样吧，我写一封信给他们，让他们不要担心我。”

    屋里其他三人闻言都有些惊讶，旋即脸上都露出欣慰的表情，郡主拉过儿子，“我们宝玉也长大了，懂事了……”

    “你在这儿可要听话，我要是听到你娘说你不听话，就立马派人来接你回去，”甄奉年心下也是欢喜，面上却仍是严肃的样子，“听到了吗？”

    “晓得了，父亲。”甄宝玉低下头，怯怯的应了。

    第二天他们就和史家人说了他们的安排，陈氏百般挽留郡主在家里住，郡主却道：“我再不回娘家住，王兄可该生气了，反正离得不远，你们也可常带着两个丫头去王府走动走动。”

    陈氏一听她这么说，心想也挺不错，还能抱上北静王府的大腿，当即便答应了。

    甄奉年又在京城留了十来天，拜访了几个世交之家，十月中旬，才启程回了金陵。

    年前年后事

    甄奉年回了金陵，郡主带着儿女住进了王府，史家的生活渐渐恢复了平静，湘云湘雯和洪哥儿拾起了功课，两个女孩子开始学《女戒》了，这是古代女子学习的重点，杜娘讲的很是细致，要求的也很严，全文背诵默写，湘云觉得吧，这东西对女孩子还是有点用的，虽然有些内容她不敢苟同，但这要比虚无缥缈讲大道理的书有用的多，至少能让她学会怎样在古代做一个懂规矩守礼仪的女人。

    下午，她继续跟着璎珞学针线，她的针线功夫进步的挺快，还新学了打络子。

    转眼入了冬，家里上上下下的女眷们都忙起来，准备过年送人的荷包，两个小姑娘今年也学了针线，当然是要露一手的了，这些都要在腊月前做完，进了腊月，就不能动针线了。

    今年要绣的荷包与往年还有所不同，因为国孝在身，不能带明艳的荷包，往年常用的大红等喜庆颜色，今年都不能用，湘云想了想，选了青色和蓝色，她并不会太多的花样，只用了简单的云纹和虫草纹。

    做完这些，腊月闲了一个月，整日窝在屋里看《三国》和《西游记》，这是她今年过生日的时候，史鼎送的。

    说来也算她倒霉，已经六岁了，却只过了一个生日，其余五年都在孝里，只能收到礼物，却不能穿红戴绿，摆宴庆贺。今年更是赶上家里人提心吊胆的时候，只有史鼎夫妇和段姨娘记得她的生日，柳氏送了两件新衣服和几样湘云喜欢的点心，史鼎送了一套《三国演义》和一套《西游记》。

    “这两本书可要好好读，别只看热闹了，其中可大有深意，你虽是女孩子，可叔叔还是希望你能把眼界看的远一些，不要学的小家子气才是。”史鼎这样嘱咐侄女儿。

    湘云心说这用你提醒啊，四大名著没深意，还什么有深意，不过随即她又想到，她现在也不过是书里的一个人物罢了。史鼎知道三国水浒西游记，哪能想到自己也是另一本大有深意的书里的人物呢。

    她前世还真没读过《三国演义》的原著，电视剧老版新版倒是看了好几遍，《西游记》就更不用说了，电视剧看的都能背下来了，那是寒暑假必播的电视剧啊！

    谁知拿起原著，闻着上面散发出来的淡淡墨香，读起来倒是别有一番风味。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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