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慢点儿！”
    柳媚仪在后面快步追着。
    她是个非常注意形象的人，不是什么紧急事绝不会跑起来。
    丁远停下来等她。
    两人穿过拥挤的人群，七拐八拐，终于看到不远处的桔子摊。
    他指着那桔子摊说：“就在那儿，那位卖桔子的大哥让咱们坐他那儿，他有椅子。”
    “是么？这样……好吗？”
    柳媚仪是个从来不喜欢给别人增加麻烦的人。
    她怕影响人家的生意。
    “那位大哥说没有关系，不会影响他。”
    “好吧。”
    毕竟要在这个拥挤的候车大厅里站到晚上，她也确实站不住。
    这会儿双腿已经有些发酸，急需找个地方坐下歇一歇。
    “老板，我们来了。”
    丁远扛着大包、拎着小包，兴冲冲地站在桔子摊前。
    “来了，好，我给你们拿凳子。”
    “这就是你姐呀？”
    老板嘴里叨叨着，手上已经把简易的折叠椅打开，靠墙放在一旁。
    “你们可以在这儿坐到晚上，这块地儿没有人来。”
    “多谢！”柳媚仪简单地道谢。
    那老板把丁远买的三个桔子递给他：“小兄弟，你的桔子。”
    丁远接过来，剥开一个送到柳媚仪面前。
    “你自己吃吧。”柳媚仪推辞道。
    “我已经吃了好几个了。”
    “是吗？”
    “是的，这桔子真甜。”
    丁远一笑，就露出洁白又整齐的牙齿。
    满脸都是阳光。
    柳媚仪脸微微一红，接过桔子一瓣儿一瓣儿往嘴里送。
    一旁的桔子老板愣了愣。
    随即挑了两个塞到丁远手中：“这是你刚才吃剩下的，别和我的桔子放在一块儿。”
    “老板，这不……”
    丁远刚想说这不是我的，见老板在朝自己挤眉弄眼。
    顿时明白了。
    自己刚刚哄柳媚仪吃桔子的时候撒谎说已经吃过了。
    所以这老板就借着这个话塞两个给他。
    令他想拒绝都不能。
    他感动地说了声：“谢谢大哥！”
    “谢什么？你买我桔子也是在帮我。”
    男人的神情落寞了下来。
    和之前大谈“天下太平”十六两秤时，完全判若两人。
    “大哥，你是不是遇上啥事儿了？”
    丁远把椅子朝他身边靠了过来。
    男人也没有再掩饰，说：“可不是嘛，唉！”
    “大哥能说说吗？”
    丁远寻思，把心事说出来心里会好受很多。
    尤其是对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说，会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家里媳妇儿生病了，看病需要钱，一家老小等着吃喝都是钱，想当年我也是心怀抱负的人，可如今……”
    “被生活磨平了棱角、斩断了羽翼，每天数着手指头过日子，就盼着第二天桔子能卖出去。”
    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悲伤。
    柳媚仪和丁远都看着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男人转而苦笑一声，脸上渐渐轻松了许多。
    “不过，如今政策好了，可以摆摊挣点儿零用钱贴补贴补。”
    “不像那些年，我父亲为了给我母亲治病，悄悄卖了点儿桔子给人，差点儿没被……”
    “唉，不说了，那都是过去的事儿啦，如今咱们赶上好时候了，像我这样的业余时间也能摆个摊儿。”
    丁远怔怔地听着。
    他的脑海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转头看了一眼柳媚仪，发现她也正蹙眉沉思。
    这时有俩人过来问桔子怎么卖。
    桔子老板热情地回应起来。
    柳媚仪靠近丁远，低声说：“你们昭市市场里卖的桔子是哪儿的？”
    “据说是赣省丰城的，那儿的蜜桔很有名，离昭市很近。”
    丁远把自己知道的告诉她。
    别看昭市气候怡人、土壤肥沃。
    但是很奇怪，却不出产水果。
    桔子和苹果这些水果全都是靠外地运来。
    价格也就可想而知有多高了。
    因此，水果在昭市老百姓的心目中，那可是上好的送礼佳品，平时多少人会大方地买来吃。
    “你有没有想过运点桔子到昭市去卖？”
    丁远惊讶地看着柳媚仪。
    她总能猜透他的心思。
    “你看着我做什么？”她有些不悦。
    很不习惯被人这么盯着看。
    熟悉人不行。
    “我刚刚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可是……”
    可是他没有钱，没有钱做的事说出来等于空话、等于吹牛。
    所以，他不敢说出来。
    “是吗？”柳媚仪露出笑容。
    这小子，竟然也能有这个头脑？
    “说说，你是怎么打算的？”
    丁远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我……我只是这么一想而已。”
    他没有本钱这么做。
    能这么想在他自己看来，已经是很奢侈了。
    “说啊！”
    柳媚仪催促道。
    她是个爽快人，她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任何理由在她这儿，全都不是理由。
    “我能说吗？”
    “废话！”
    “我……我是这么想的，等我以后有了一些本钱，每次押货过来，回去的时候可以带点儿水果到昭市去卖。”
    “这是个好想法，有什么不敢说的？”
    “……”
    “你没有本钱。”
    “是的。”
    “我有，我可以借给你。”
    柳媚仪语气极为肯定。
    “真、真的？”丁远有些激动。
    “真的，只是借，你不能赔了，否则你如何还我？”
    “我……”
    “怎么？没有把握？”
    “不，有把握！”
    丁远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
    他没有告诉柳媚仪的是，他主要想帮这位桔子老师，其次才是尝试贩卖水果。
    他知道桔子这东西，如果积压久了没有卖出去，只会烂在家里。
    桔子老师家有老人小孩，还有生病的妻子。
    他很想帮点儿力。
    “那好，那你一会儿就和这位老板谈，他家产桔子，价格不会卖你太贵。”
    “好。”
    “咱们晚上的火车，你们俩谈好之后，还有时间让他把货送来。”
    “坐火车带走吗？还是托运？”
    “你第一次尝试还想买卖多少？发火车皮吗？”
    柳媚仪白了他一眼。
    丁远明白了，嘿嘿一笑：“谢谢媚姨，我知道了。”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尝试做生意。
    带一百斤上车不成问题，还不用办理托运。
    而且数量少也容易销出去。
    等买桔子的人走后，他搬着凳子坐到桔子老师身旁。
    “大哥，我想和你商量个事儿。”
    桔子老师满脸笑容：“哦？小兄弟想和我商量什么尽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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