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那人的眼圈儿红了，眼皮垂了下来。
    他诺诺地道：“小兄弟，你要是想买就随便买几个也可以。”
    见他这样，丁远虽然不知道一个大男人为啥如此哀伤，他还是掏出了钱、
    “那就帮我称三个大桔子吧。”
    三个都给柳媚仪吃，自己闻着桔子皮味儿也等于吃了。
    “好好，我这就称。”
    男人连忙拿起桔子旁的一杆秤，手有些颤抖。
    他面前的桔子满满一麻袋，看样子还没有开张。
    “大哥，你有难处？”
    看着他激动地在数秤星，丁远有些纳闷儿。
    只不过才称三个桔子而已，却跟接了个柳媚仪卖笋干那么大的单似的。
    男人听了垂下秤杆叹气道：“唉……”
    “一言难尽。”
    “小兄弟，刚好一斤，我再送你一个。”
    三个大桔子压得秤杆高高翘起。
    男人又从桔子堆里挑了一个放在一起。
    丁远看着秤杆愣了愣：“大哥，你这不止一斤吧？”
    他似乎看见秤砣压在十几两的位置。
    这要按一斤算的话，这老板岂不是要亏？
    何况还又搭送一个，亏上加亏。
    “没错的，是一斤。”
    “你看看，我这是小两秤。”
    男人把秤杆伸到丁远面前给他看。
    丁远家中用的秤和这不一样，是称笋称粮食的大杆秤，还有后来接触的磅秤。
    因此对他说的小两秤还是茫然无知。
    “就是十六两秤，十六两为一斤，这把秤可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老古董了，我不舍得丢弃。”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三个桔子塞进一个小网兜里。
    “你们年轻人呐，不晓得这十六两秤当中的讲究。”
    丁远一听，乐了。
    这人明明也是年轻人好么？
    “大哥，这秤还有讲究呢？”他随口一问。
    “有哇，这十六两的意思就是指‘天下太平’。”
    “啊？”
    “你不懂吧？”
    “不懂。”
    丁远伸手去接桔子，他怕柳媚仪等太久了着急。
    男人把桔子一按，说：“诶，不着急，看你对小两秤”
    “一看你就是读书人，个儿虽然高，但是脸上的文气跑不了，你数数‘天下太平’四个字有多少笔画？”
    丁远略一沉思，说：“十六画。”
    “对了，这就是十六两。”
    男人的脸上扬起了微笑。
    他指着秤杆继续说：“你再看，这十六颗星就是一斤。”
    “前面这七颗星就是北斗七星，跟在后面的六颗星就是南斗六星。”
    “最后三颗星表示福、禄、寿三星。”
    丁远满脸惊奇。
    他从小到大每天都看见家中堂屋里的秤。
    但是从来都不知道秤还有这么多的学问在里面。
    “你知道为什么秤上会有福、禄、寿三星吗？”
    “不知道。”丁远诚实地摇摇头。
    “这就是在告诉人们，不能短斤少两，否则就是短了自己的福、短了自己的禄、短了自己的寿。”
    “古代老祖宗用心良苦啊！”
    听着桔子老板的感叹，丁远好奇地问：“大哥，你满腹学问，不是单纯卖桔子的吧？”
    “我呀，我是中学老师，这不是趁着周末卖点桔子吗？”
    “您是老师呀？”
    丁远从小到大最敬仰的人就是老师。
    正是因为老师传道授业解惑，才让他有了文化和知识。
    对老师的感激之情永远都不会忘记。
    “是老师又怎样？老师也上有老下有小，也要穿衣吃饭，周末就来做点小生意贴补家用。”
    桔子老板苦笑着。
    丁远这才明白，一开始他为啥会拉住自己推销桔子。
    看来是家里有苦衷吧。
    “这些桔子是我父亲在乡下种的，平时是我媳妇儿在这儿卖，这两天她腰疼，我就来卖了。”
    原来是这样。
    丁远不知道该说些啥安慰的话。
    对方是老师，自己无论说啥也安慰不了他吧？
    “小兄弟，你知道北斗七星是哪七星吗？”
    “还真忘记了。”丁远有些惭愧。
    “忘记了没事儿，我告诉你，北斗七星就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
    “谢谢大哥！”
    “那南斗六星你也不知道？”
    “是。”丁远点点头。
    “南斗六星就是天府、天梁、天机、天同、天相、七杀。”
    这人不等丁远表态，接着说：“秤砣叫权，秤杆叫衡，咱们有个词儿叫‘权衡’，就是这么来的。”
    丁远内心已经焦急不安。
    买三个桔子在这儿逗留了好半天了。
    等这人话音一落，他连忙说道：“大哥，谢谢啊，我懂了，我先走了。”
    他搪塞着，只想拿了桔子快走。
    “小兄弟，你几点的火车？”
    “晚上的。”
    “那还早，没事儿，不着急。”
    这人把桔子放在自己摊位下，大有要和丁远继续聊的意思。
    丁远急了，说：“大哥，你把桔子给我吧，我姐还在等我。”
    “你姐坐在哪儿呢？”
    “没座儿，站在公共厕所外面儿的一个角落。”
    “哎呀，站那儿等哪成啊？又臭又拥挤的，把你姐喊到这儿来，我这儿能坐。”
    “坐你这儿？”
    丁远看了看这桔子摊周围，也没有椅子。
    这人笑了起来。
    完全没有了之前拉住丁远买桔子的那副苦相。
    “我说有地儿坐就一定有，你瞧瞧。”
    他从摊位底下取出两把折叠椅子：“够你和你姐坐了吧？”
    “大哥，我和我姐能坐在你这儿？”
    “对。”
    “不会影响你生意？”
    “诶，不影响，你们坐你们的，我卖我的桔子，两不相干。”
    丁远顿时有些内疚。
    他刚才心里对这人是十足防备的。
    因为之前经历过广场上被那女人拽住的事，他觉得这火车站的人太杂了，心思都不单纯。
    因此，多了个心眼儿。
    此时间这老板一脸憨笑，热情地要把椅子给他们坐。
    他的内心涌起一股深深的感动。
    “大哥，那我去喊我姐过来，我这包放在你这儿了。”
    他把自己手上拎的小袋儿放在桔子摊旁边，转身就跑了。
    当他跑到柳媚仪身边的时候，有些惊讶。
    她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焦急。
    而是双手环抱着胳膊，一脸淡定地看着人来人往的人。
    这副悠闲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这儿的工作人员呢。
    “媚姨。”
    他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儿。
    柳媚仪转过头，眉头微微一皱：“你跑什么？”
    “我……我找到坐的地儿了。”
    “是吗？在哪儿？”
    “走，咱们这就过去。”
    丁远弯下腰把行李全都拿上。
    柳媚仪空着手跟在他的身后，快步追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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