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淮看着章陌烟,脸色几经变幻,最后垂着无比困惑的眸子问肖行雨,对,是垂着眸子,因为在所有人包括小太姑奶奶都站着的情况下,肖行雨还跟大爷一样的坐着。 “你们既然已经是夫妻,祖辈的经历、家门的禁忌该给她讲的你没讲吗?” 肖行雨和章陌烟面面相觑,语言达人肖行雨百年难得一遇词穷了,章陌烟则心道肖淮果然误会她和肖行雨也领证了。 “你别怪他,我和行雨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没有领过结婚证,所以他自然不会跟我讲你们肖家的事。” “啊?”洒洒没忍住讶异出声。 肖行雨的俊脸瞬间冷化,虽然他也听得出来章陌烟是在替他讲话,但这种撇清关系的行为实在令人别扭。 被肖淮骂一下和被章陌烟否认亲密关系,两者比较一下明显前者无足轻重嘛,有什么好认真的?相反的,为了区区不被肖淮骂一下就马上放弃了他们是一对的身份,这才伤人。 章陌烟你是不是傻? “原来如此,”肖行雨心理活动的时候,肖淮已态度好转地对章陌烟说话,“好吧,既然你不了解情况,那说出刚才那样的话我能理解。” “普通人很难体会,”肖淮怅然,“世界上有些事情是没法过去的。” 耿俊闻言似乎明白他说的意思,深叹了口气,道:“那都是几百年前的恩怨了,当时我们耿家个别人的思想有其局限,犯下了一些不可挽回的错误……但个人犯错尚且不该追究集体的责任,更何况那还是几个世纪前的古人,为什么要让他们影响我们现在活着的人?” 肖淮以一张冻脸表达对耿俊所言的匪夷所思和。 章陌烟莫名升起某种不安的预感,无意识间就问出了声:“是什么样的错误?” 肖淮目光锐利地射向耿俊,凝视良久,声音仿佛是从从齿缝里发出的:“人命血债。” 章陌烟心口一提。 “人命血债”四个字像一张寒网猛的擭住了她,令她动弹不得,周身血液凝固。 “永乐七年,先祖金谷公赴京会试,以卓越的才学取得殿试资格,是你族中在朝为官的败类害怕他高中之后肖家从此朝中有人,构陷污蔑他科考答卷作弊,使得他被取消成绩锒铛入狱,并且终身不能再参加科考,致使金谷公有冤难申、积郁难抒在狱中绝食自尽。” 肖淮下巴尖微微颤抖:“金谷公聪慧过人天份极高,是当年我族中最有希望研究出天青釉瓷的英杰!如果不是你们耿家陷害他,他最后须以死自证清白,我们肖家或许早在明朝就已经总结出了天青釉瓷的复烧机理!你们这种卑劣的行径和我们家族蒙受的巨大损失,你竟然好意思说个人犯错不该追究集体责任,更何况那还是几个世纪前的古人?果然,耿氏的无耻是一脉相承的!” 血海深仇被翻出,像死亡一样在无形中笼罩下来。 金谷公,章陌烟隐隐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努力回忆,永乐七年……“肖应泉,字金谷,永乐七年卒”,那是肖家同臻碑上曾经出现过的名字! 也就是说这位含冤而死的金谷公在世时也烧出过天青釉瓷,那么如果他天份极佳,确实如肖淮所说更可能研究出天青釉瓷的烧制工艺,毕竟永乐七年比现在距离北宋要近了600多年哪…… “你说的的确是事实,”耿俊沉吟半晌,也鸣不平,“但你们肖家就没有做过坏事吗?嘉靖年间鼓动乡间抵制窑税、包庇资助打死我族窑官的凶手,桩桩不也是罪大恶极吗?如果今天的我怀有和你一样的想法,是不是该玩弄周夏的感情而后始乱终弃让你们肖家颜面扫地以此作为报复呢?” 肖淮冷冷道:“目前的阶段还无法证明你没安这个心。” 耿俊差点被他这句话噎死。 “既然你清楚是出过人命的宿仇,就该知道你我两家绝不是一般的过结,”肖淮责问耿俊,“那么你们还有什么立场在这里妄谈婚娶?当真是不肖子孙吗?” 犹如刀劈斧斩,室内被震得一片死寂。耿俊和周夏被堵得无话可说,洒洒和小太姑奶奶被肖淮的气势吓得半死,章陌烟更是连眼圈都红了。 既然清楚是出过人命的宿仇,还有什么立场妄谈婚娶……章陌烟相信肖淮代表了肖家绝大部分人的观念,几百年前的事他们至今还耿耿于心,那么二十来年前的呢,是不是更加难以放过? 室内氧气仿佛迅速流失,逐渐令人窒息。 “肖淮,”肖行雨看见一颗眼泪像断了的珠子从章陌烟下巴滴下,说,“固执己见是你当总经理这么多年养成的恶习之一吗?” 空气凝固三秒,肖淮神情一震。 肖行雨靠着椅背从上往下端详着他:“你好适可而止了,知不知道你这种正人君子的样子真让人不舒服。” 肖淮面色当即霜天雪地。 肖行雨波澜不惊,甚至轻嗤了声:“周夏有没有立场在这里谈婚论嫁,好像还轮不到你来发话吧?” 周夏闻言几欲激动飙泪。 肖行雨这么具有个人针对性甚至是攻击性的言论一出,气氛登时剑拔弩张,肖淮也毫不掩饰敌意:“那轮得到你来发话?” 肖行雨嘴角勾起一道漂亮的弧度,谦虚低调道:“当然也轮不到我来说话。” “那你说什么废话!……”肖淮太阳穴青筋暴起,顿了好久才强压怒火。 “我怎么废话了嘛?”肖行雨一脸道貌岸然的无辜,“你这么说话这是把我们小太姑奶奶不当长辈看吗?” 突然被cue的小太姑奶奶——肖漫儿同学,如同被一道天降惊雷劈中,当场石化,裂开两半。 洒洒简直开始怀疑人生,脑中混乱了一阵,随即理清思路,觉得他行雨哥说得极有道理:“对对,小太姑奶奶还在呢,这儿哪儿能轮得到我们说话!来,小太姑奶奶周夏这事儿你怎么看?” 肖漫儿同学:我谢谢你了,这会儿把我当长辈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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