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白少云起来后,李文兰就过来认真服侍他穿衣打扮。 屋内,很安静。 李文兰一句话都没说,给他束好发后,便拿来了崭新的服饰给他穿上。 在给他绑上华丽的腰带时,她的手被白少云抓住。 “太子,马上就好,请稍等。”李文兰低着头,声音很低。 白少云抓着她的手,坚持了下,但最后还是颓废地松开了。 他朝不保夕,又何必连累她? 罢了! 李文兰低着头,帮他把衣服拉下,低着头后退了三步: “太子,好了!” 白少云点了点头,他朝黑暗中伸了出自己的左手。 李文兰恭敬上前,扶住他的手,缓缓地把他领到外面去。 这过程,李文兰忍不住偷偷看他一眼。 这男人,如果不是遭遇这些事,现在该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只可惜…… 李文兰低下了头,她谁也帮不了,她也想好好的活着。 在即将跨出大门时,李文兰还是忍不住低声说道: “一路……平安。” 感觉到他的手用力地抓了下自己的手臂,李文兰没再说话,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咯吱! 大门开了。 门外,站了许多人。 大业地、云齐国的! 孙南山终于见到了白少云,但在看到白少云这一刻,他潸然泪下。 太子…… 曾经意气风发的太子,如今…… “恭迎太子回国。” 孙南山难受地跪了下去,同时高声大喊,他身后的人也都跟着跪了下去: “恭迎太子回国!” …… 这一刻,白少云红了眼眶,抓着李文兰的手,忍不住用力。 他,真的可以回去了吗? 最后,他强忍住了心中激动,松开了李文兰的手,黑暗中,挥手示意他们起来。 而李文兰早在他松手的瞬间,立即弯腰恭敬地往一旁退去。 到这,她的任务算完成了。 剩下的,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孙南山起来,立即激动地上前搀扶白少云: “太子,臣扶你!” 说完,小心翼翼地扶着白少云跨了出去。 一旁一直冷漠看着这一切的徐聿,在孙南山接过人后道: “孙大人,人没死还你。出了这道门,他若有什么事,与我大业无关。” 说完,转身离开。 孙南山脸一僵,但也不好说什么,更何况人已经走。 这燕王,还真的是毒舌头。 一旁的秦硕摇头,和稀泥,“孙大人,燕王就这性子,你莫怪。你在这跟他打交道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早了解了。” 孙南山苦笑,“世子放心,不会。” “不会就好,”秦硕点头,看了白少云一眼,最后说道: “一会你们就要出城离开了,我也不留你们耽搁时间了,我祝太子和孙大人一路顺风。” 当然,最好半路失踪。 剩下的那一句话,秦硕没说出来。 说了,怕是要开打了。 孙南山点头,“承世子贵言,告辞。” 说完,点了点头,然后扶着白少云离开,而他们的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云齐国人。 徐聿走到了林九娘身旁,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原本守着林九娘的琉璃很识趣地往后退去。 “放心。”徐聿的声音有些低沉,“我已安排好。” 林九娘朝他看过去,轻点头。 其实,他们就算不动手,白少云也活不了几天,只怕出了宝南城后,就会有数不清的人想要他的命。 新皇位置已稳,他这个太子,就多余了。 他回去,只会让云齐国的朝政变得不稳,所以,多的是人不想他回去。 她有些担心的是,他和孙南山碰上了头,他会不会立即想办法透露给孙南山知道。 林九娘把自己的担心给说了出来。 徐聿摇头,眼底的寒光一闪而过,“放心,他没这个机会。” 林九娘抬头看向他,总忍不住想感慨,他这是捡到宝了。 这男人,怎么这么好? 人长得好看不说,还这般护自己。 夫复何求! “为什么忽然这么看着我?”徐聿好奇。 忍不住伸手去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忽然觉得你很帅。”林九娘咧嘴一笑。 徐聿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她嘴里说的帅跟好看一个意思,嘴角轻勾,头凑过去,在她耳旁轻声说了两句话。 林九娘脸一红,绯色朝耳根蔓延,这男人,得寸进尺。 果然,老男人不能开荤。 眉眼一勾,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夫人!”徐聿追了上去,“你还没说可不可以?晚上……” “闭嘴!” …… 马车跑起来后,白少云这才有一种真真实实自己即将脱离魔掌的感觉。 太好了,他终于可以离开了。 仅有的一只左手,忍不住激动地握成了拳头。 而在前面刚安排好事情的孙南山,一回头,看到太子外露的情绪,忍不住心酸。 太子这是遭了多少的罪啊。 原本天之骄子的他,如今却变成了眼瞎、嘴哑,而且还缺了右手的废人。 燕王,心太狠了。 一个没忍住,孙南山哽咽。 先帝若看到太子这副模样,怕是伤心难过许久。 白少云听到他的声音,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 松开手,然后举了起来,招了招手,示意孙南山过来。 “太子!” 孙南山擦了下双眼,然后朝他走过去。 他深呼吸一口气,神情认真,“太子,你放心,回去后,臣定找天下名医治你的双眼和嗓子,一定能治好你的。” 白少云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能治得好吗? 那对恶毒夫妇下的手,他们就不会给自己留任何后路,所以不管他的眼睛,还是嗓子,这辈子都不可能治得好。 但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这个。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秋霜被带走后就没再回来,估计凶多吉少,他自己怕也是活不了多久。 他死,无所谓。 但林九娘的秘密,他得让云齐国的人知道,多个防备。 所以,他摇了摇头,伸手朝孙南山方向摸去。 “太子!” 孙南山有些不知所措,“你是要什么吗?” 说着,伸手地去抓他的手。 白少云点头,抓住他的手,在他的手心里写着。 “你想写字?” 孙南山好奇问道,看到他点头后,连忙让他等下,他去拿。 一番折腾后,白少云的面前已经多了一张适合放在马车上的小桌子,而小桌子上摆上了笔墨纸砚。 孙南山正扶着白少云拿着笔的手落到纸上,“太子,你笔下就是纸,你想表达什么,就写出来。” 白少云点头,他沉稳了下心神,开始左手执笔写了起来。 林九娘三个字,他很快就写了出来,而且还很清晰可辨,但接下来写到秘密两个字时,就有些丑了。 孙南山也不催促,就在一旁守着。 写了许久,见他写出来不过是几个字而已,孙南山默默地去倒了一杯茶。 拿着茶,正想劝说他先喝口茶,不要紧张后再写。 但一抬头,双眼却充满了惊恐: “太子!”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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