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医生一开口,还是把厉衍瑾的这一点小小的期待,给破碎掉了。 “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医生说,“孕妇送来的时候,就已经大出血了,完全来不及了,没保住孩子,我们只保住了大人。” 厉衍瑾一米八几的高个儿,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像是站不稳似的。 “孩子……没了。”他喃喃的说道,“没了,就这么没了。” “节哀,节哀。”医生说道,可是却不敢看厉衍瑾的眼睛,眼神有些闪躲,“等身体恢复了,再要一个,也是完全可以的……”biqubao.com 厉衍瑾闭了闭眼,没说话。 “都还年轻,不怕,不怕,只能说这个孩子,跟你们无缘。”医生又安慰了两句,“你们以后会儿孙满堂的,以后还多的是机会,不要太难过了,以后再努力。” 厉衍瑾勉强的从喉间“嗯”了一声,说不出话来。 以后? 他哪里还有以后? 他和乔静唯,就算有以后,他想,可能也不会再有……孩子了。 他无法去碰乔静唯,他面对着乔静唯,完全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欲望。 一点都没有。 虽然他忘记了以前和乔静唯是有怎样的亲密,但是现在的他,真的做不到和乔静唯做最亲密的事情。 乔静唯有暗示过他好几次,他都装傻,都装作不明白。 就算不用上床,从接吻这件事上,厉衍瑾就可以肯定自己对乔静唯,真的没有太多的想法。 他连接吻,都是能避就避,能躲就躲。 所以,以后,哪里会有什么孩子呢? 但是乔静唯现在已经失去孩子了,决不能再失去……他。 厉衍瑾的心里,很清楚自己该要怎么做。 医生心虚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个……孕妇的需要休息,先转到病房里去,别太伤心了。” 厉衍瑾抬眼,看着护士把乔静唯推了出来。 她的手背上,还扎着针,正挂着水。 乔静唯在熟睡,唇色很白,白得让他心惊。 厉衍瑾弯腰,握了握她没挂水的那只手,只触摸到一片冰凉。 厉妍在椅子上都等得睡着了,就连厉衍瑾和医生说话,都没有把她吵醒。 还是病床轮子的滚动声音,让她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 厉妍“蹭”的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静唯怎么样了?静唯呢?” 厉衍瑾指了指渐渐远去的病床:“转去病房了。” “哎呀,你怎么不把我叫醒。” 厉妍急急忙忙的说着,就要追上去。 但是她跑了两步,忽然又想到什么,转过身来看着厉衍瑾:“等等……乔静唯现在什么情况?孩子……” “没保住。”厉衍瑾说,“乔静唯需要先住院慢慢调养身子,她刚流产。” 厉妍一怔。 “孩子还是没了,没了……”她长叹一口气,“虽然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了,也早就猜到了,但事实摆在面前的时候,我还是……哎。” “乔静唯比我们更难受。” “是啊,衍瑾,等她醒来,你一定要好好的安稳她。” 厉衍瑾点点头。 他站在走廊里好久好久,然后才慢慢的转身,往病床的方向走去。 手术室的长廊,把他的背影给拉得很长很长。 他每走一步,都显得那么的沉重。 天还没亮,但是他知道,他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事情已经发生了,已经无可挽回了。 厉衍瑾望着窗户外面,黑沉沉的天,忽然有一种感觉—— 这一生,怕是就这样结束了。 他失去了孩子,也失去了夏初初。 他曾经以为,放弃一样,总会得到另外一样。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上天这样的残酷,让他两样都失去,两样都得不到。 为什么呢?为什么命运要对他这么的残酷? 病房里。 厉衍瑾走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厉妍在抹眼泪。 他什么都没有说,默默的走到病床边,拉过椅子坐下。 “没事,衍瑾,你和乔静唯,都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只要两个努努力,以后再有孩子是很简单很轻松的事情。” 厉衍瑾“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说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把心事都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人会懂,更加没有人会理解。 孩子……以后,基本上,他可以断定,是不会有了。 但乔静唯,他是不能再负了。 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就算再荆棘再坎坷,也要撑着走下去,谁让他自己选的呢? 厉衍瑾看着沉睡中的乔静唯,忽然微微抬头,呆滞的目光动了动:“静唯这里已经没事了,有我照顾就好,妍姐,你回酒店吧。” “我回去,我也睡不着啊……” “你不要去看看初初的情况吗?她怎么样了?”厉衍瑾问。“何况,明天你还要出席沈北城和慕瑶的婚礼。” “你也要出席的啊……你熬一晚上,受得了吗?” “熬夜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习惯了,没多大事情。明天的婚礼,我就在医院陪乔静唯,就不去了。妍姐,所以你是代表厉家去的,你的精神面貌要好。” “现在出了事,大家都知道了,我……哎。” 厉妍没有办法,厉衍瑾说的字字在理,她也只能照做。 她也是很担心初初,所以要去看看。 厉衍瑾木然的坐着,直到厉妍离开,轻轻的关上了门,他还是坐着,一动不动。 余生,他真的已经没有期待了。 当一个人,对未来没有期待的时候,就如同死了一般。 灵魂已经虚无了,只剩下躯壳。 厉衍瑾身上湿哒哒的衣服,都差不多已经干了,皱巴巴的贴在身上,他也毫不在意。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他能在意的呢? 病房里,安安静静,静得都能听见外面呼呼的风声。 乔静唯在睡,她让医生给她注射了麻醉,让她好好的睡过去,不然,她担心自己在厉衍瑾面前会露馅。 至于挂的水,也不过是葡萄糖而已。 * 厉妍回到酒店之后,打了言安希的电话,得知夏初初在她那,而且在睡觉,非常的好,没有什么事,也就放心了,没有过去打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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