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下午，从都庞岭上飘下一片片雪花，把龙嘴山周围的群山盖上一层白沙，所有的绿色均被皑皑白雪覆盖成北国的童话世界。
明里帖木儿缓缓走出搭在磨刀石旁的大帐，他双手叉腰，仰望两座龙嘴山，在雪白的积雪覆盖下，两座龙嘴山犹如两把锋利的尖刀直插云霄。
自腊月十八那场战役，第三侍卫军死亡近一千人后，明里帖木儿就不敢轻易出战。五天过去了，巴尔虎也没找到另外进山的路，真不知道这个盘龙族怎么找到这个具有如此天险防御的都庞岭，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看来，在“妖人”的老巢过春节的企图无法实现了。
腊月二十三，是蒙古人祭祀火神的日子，又叫“祭火节”，俗称“过小年”，与汉人的“灶王节”有异曲同工之处，汉人也叫“过小年”。
蒙古人认为火是族群兴旺发达的象征，给人间带来光明、温暖和热情。因此，蒙古人将火灶视为佛龛一样的圣物。
每年腊月二十三这一天是火神升天的日子，向上天禀报下界一年来各人的表现。为了不触怒上天，遭到惩罚，久而久之的这一天，形成一套禁忌习俗。如，任何时候都不能往火里洒水，不能用锐器去刺火，不能往火里吐唾沫，不能往火里投蒜和葱皮，不许上灶台，不许脚踩火灶，当日出嫁的姑娘不许回娘家祭火等等。
为了让火神“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家家户户都忙着做准备，把人间最美味的食物奉献给它，好让火神高高兴兴地启程，家家户户举行隆重的祭火仪式，仪式一般是在夕阳斜照时举行。
为了让远离家乡的蒙古兵卒有家的感觉，漫山遍野的帐篷前都点起一堆堆篝火，一群群蒙古兵卒围坐在篝火旁用蒙语高声唱起《祭火歌》。
明里帖木儿也轻轻地跟着唱起《祭火歌》，眼睛竟然不知不觉地湿润起来，此时此刻，他想起茫茫的大草原，驰骋奔驰的骏马，袅袅炊烟的蒙古包，追逐嬉闹的孩童……
“万户大人！”巴图葛尔在后面轻轻地呼唤一声。
明里帖木儿赶忙用衣袖擦拭湿润的眼睛，嘴里说道：“没想到这南方的冬天风也这么冷！吹得眼睛生疼生疼的！”
巴图也跟着说道：“是呀！别看南方温度没那么低，可是湿冷湿冷的，空气里仿佛带着冰水一般难受！”
明里帖木儿稳定了须臾情绪，轻轻回过头看着巴图葛尔：“有事？”
巴图轻轻凑到明里帖木儿跟前：“万户大人还记得九天前，让巴鲁喇斯带着百来人在穿山洞寻找哈日巴拉等的尸体吗？”
明里帖木儿稍稍皱了皱眉头：“当然记得！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对！”巴图轻轻一笑：“巴鲁喇斯正在大帐等候禀报万户大人！”
“呃！”明里帖木儿转身：“走，看看这家伙有什么发现。”
走进昏暗的帐篷里，瘦小的巴鲁喇斯赶紧给明里帖木儿跪下：“下官巴鲁喇斯叩见万户大人！”
“呃！”明里帖木儿轻轻哼了一声，接过护兵递过的奶茶：“起来说话！”
“是！”巴鲁喇斯规规矩矩地站在明里帖木儿跟前禀报：“启禀万户大人，自下官留在穿山洞后，四处方圆几十里不断寻找，只找到一具尸体，经过辨认，是那个灌阳巡检司副统领蒋钧奎的尸体。”
“哈日巴拉和那个华藏的尸体呢？”明里帖木儿眼睛瞪得像两颗剥了皮的大荔枝。
巴鲁喇斯吓得赶忙跪下：“万户大人，下官确实在周围几十里都翻遍了，的确没有找到哈日巴拉等的尸体。但……但那个金丝猴倒有一个惊人的发现。”
“咕噜！”明里帖木儿狠狠地喝下一口热腾腾的奶茶，眼睛亮了起来：“什么发现？那个金丝猴在哪里？”
“在账外候命呢！”巴鲁喇斯手指账外。
“赶紧让这个猴子进来！”明里帖木儿不耐烦地招招手。
巴鲁喇斯连忙走进几步，将脑袋探出账外，轻喊一声：“金丝猴，进帐拜见万户大人！”
金丝猴三窜两跳地进到大帐，倒头给明里帖木儿磕了三个响头：“草民金丝猴见过万户大人！祝万户大人寿比南山、高马得骑、美女无数……”
“好了！”明里帖木儿一脸厌恶地呵斥打断金丝猴马屁嗑：“皮斯达！少给老子喷这些甜言蜜语，快给老子说说你发现了什么？”
金丝猴本全身一哆嗦，赶紧收起胡说八道的嘴脸，头也不敢抬地说道：“草……草民带领几个寨民在……在距离穿山洞的东北面，约……约大半天的路程的一……一座不算太高的山上发现……发现一个‘天洞’，草民大着胆子从‘天洞’吊……吊下去，下去后发现，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山洞，洞里有暗河，暗河上还有竹筏，草民耐心在洞中守候整整两天，发现有人在洞中穿行……”火山文学
“是什么人？”明里帖木儿把脑袋伸向金丝猴。
金丝猴抬眼想偷看明里帖木儿，不想正碰对上明里帖木儿的两颗巨大的眼珠，吓得连忙低头：“听……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以草民常在山上与‘妖人’的接触，他们说……说的话好像是‘妖语’！”
明里帖木儿眼里突然放出一束光亮：“皮斯达！难道这些人是‘妖人’？莫不是这个山洞是‘妖人’的地下通道？”
“草民也是这么想的！”金丝猴也兴奋地回答：“草民跟着他们走了一段路就不敢跟了，一旦被他们发现就暴露我们的行踪。草民又往回，沿着那条暗河往下走，走了两个多时辰都没走到头，草民怕迷路，这才又往回走，从那个‘天洞’爬上来，禀报巴鲁喇斯百户。”
明里帖木儿看了看巴鲁喇斯：“你小子下去看了没有？”
巴鲁喇斯把脖子一缩：“呃！当时为了寻找哈日巴拉等的尸体，我们分成了很多组，这不，昨天金丝猴才找到下官，并向下官通报发现‘天洞’的事，下官这不赶紧上山禀报万户大人吗！”
明里帖木儿向巴鲁喇斯瞪了一眼：“皮斯达！你个胆小鬼！干嘛不亲自下去看一看？”
巴鲁喇斯心虚地挠了挠头：“呃！下官不敢擅作主张，待禀明万户后，下官再下去不迟。”
明里帖木儿点点头，嘴角轻松地翘了翘，将碗里的奶茶一口喝尽站起来，将碗扔给护兵：“去！让布日古德来。”
“得令！”护兵答应一声转身跑出大帐。
须臾，布日古德走进大帐：“见过万户大人！”
明里帖木儿向巴鲁喇斯努努嘴。巴鲁喇斯连忙上前将金丝猴发现的情况向布日古德重复一遍。
布日古德听完后，忙看向明里帖木儿。
明里帖木儿问他：“你怎么看？”
“好事呀！”布日古德脱口表示：“这为我攻打都庞岭多了一条取胜的道路呀！”
明里帖木儿摇摇头：“本万户问你，怎么找不到哈日巴拉等的尸体？”
“这个……这个……”布日古德支吾些许，眼珠一转：“妖人可能把他们都烧了吧！”
“皮斯达，那怎么又找到蒋钧奎的尸体？”明里帖木儿盯着布日古德。
布日古德额头冒出细细的白毛汗：“这个……是不是‘妖人’的风俗的缘故，毒死的人不吉利，所以烧掉。可能……对战死的人的一种尊重吧！”
明里帖木儿低头踱了几步，轻轻嘀咕道：“哼！皮斯达，如果你他妈的放掉那个哈日巴拉下山，老子要你的人头！”
布日古德额头滚出几滴汗水：“是是是！若是哈日巴拉真的下山，布日我自动交出人头！”
明里帖木儿点点头，停顿片刻，拍拍布日的肩膀：“接下来，布日你看怎么分兵？”
布日古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上前讨好地说道：“要不下官亲自带领一队人马下到‘天洞’去探明情况，一旦摸清情况，咱们来个双面夹击。”
明里帖木儿皱起眉头在大帐里来回踱步起来，约莫十息的工夫，明里帖木儿摇摇头：“不！布日不能离开这里，屁眼沟才是进攻都庞岭的主要途径……”他看了看巴图葛尔，又摇摇头，思索片刻，大声喊道：“巴鲁喇斯！”
“下官在！”巴鲁喇斯上前一步挺胸答道。
明里帖木儿上前拍了拍巴鲁喇斯的肩膀：“你现在是什么官职？”
巴鲁喇斯脱口而出：“回禀万户，下官目前是中百户校尉。”
明里帖木儿点点头：“本万户提升你为副千户，令你统领两千精兵下到‘天洞’探明情况，一旦摸清情况即刻回禀本万户，约定时间两面夹击。”
“得令！”巴鲁喇斯庄重地向明里帖木儿行了一礼。
明里帖木儿看向巴图葛尔：“巴图，你去给巴鲁喇斯分配人马。”
“是！”巴图葛尔领着巴鲁喇斯正要往外走……
“等等！”明里帖木儿叫到：“那个金丝猴干得不错！巴图，回头到辎重部领取五十两银子给金丝猴一众作为奖赏。待攻上都庞岭，本万户还有重赏。”
“谢谢万户大人奖赏！”金丝猴又一头磕在地上，回头小跑跟上巴图和巴鲁喇斯。
明里帖木儿回头看着布日古德：“我说布日古德，咱们老是待在这什么也不做算哪门子事呀？”
布日古德上前：“万户，为了配合巴鲁喇斯的行动，我们必须做出攻击的姿态。”
“攻击的姿态？”明里帖木儿乜斜布日古德一眼。
布日古德指指龙嘴山方向：“每天不定期向山上发射脚蹬弩箭，让‘妖人’以为我们要进攻的感觉。”
“皮斯达！哪来那么多弩箭？”明里帖木儿瞟了布日古德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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