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子时下一刻,蒋钧奎迷迷糊糊地从醉酒中醒来,脑壳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使劲地揉搓双眼才慢慢地辨认周围的状况。自己躺着一个很大的屋子,屋子的墙上和顶上都挂满了一盏盏很亮很亮的灯,明亮的灯光照着墙上一张张狰狞恐怖的木制鬼脸,个个睁着硕大的眼睛盯着自己。蒋钧奎一激灵地坐起来,再次用力甩甩昏沉沉的脑壳,狠狠地掐了一把大腿,“哎哟!”很疼,说明不是在梦中。他惊恐地再看看四周,没有窗户,地面和墙壁是硬生生地凿成相对平整的天然青石,房顶上竟然吊着一颗颗奇形怪状的棕榈石,他再次确认,这是一个在岩洞中修建出的一间石屋。但他记得自己明明睡在一栋阁楼的屋子里呀,怎么醒来却出现在这个奇怪的石屋里?
过了一盏茶的光景,“哒哒哒”从石屋的一头传来空旷的脚步声,“咣当”好似铁门打开的声音。蒋钧奎一眼望去,赵云龙师长和黄龙然总探长带着一干人走进石屋。
蒋钧奎三步并着两步跑到黑龙跟前,“咕咚”一声跪倒在地上,紧紧地抱着黑龙的大腿,声嘶力竭地喊道:“赵师长大人!请发发慈悲,救救在下吧,蒋某我一家三口都押在明里帖木儿手里!”
黑龙皱皱眉头,将蒋钧奎拉起来:“蒋副统领,你且起来,有话慢慢说!”
身后的龙士迅速搬出凳子、桌子,再往桌子上倒上茶水。两个龙士还在一旁的桌上摆放纸张,看来是为了记录之用。
蒋钧奎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了,端起桌上的茶碗“咕咚咕咚”灌下一大碗,用袖口狠狠地擦了一把嘴边的水渍,急切地问道:“赵师长大人收到在下的纸条了吗?”
黑龙轻轻点点头:“收到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请如实道来!”说着指指椅子,示意蒋钧奎坐下。
“是这样!”蒋钧奎一屁股坐到凳子上:“蒋某我和哈大人都是被逼迫上山的。”
“那华藏他们呢?”黑龙慢慢坐下。
蒋钧奎回答:“明面上华藏是监督哈大人和蒋某,其实他们也不可能活着下山的。”
黑龙奇怪地盯着蒋钧奎:“到底是怎么回事?”
蒋钧奎看了看黑龙,问道:“蒋某我睡了多久?”
“不久,大概一个时辰,因为是蒋副统领给黑龙递了纸条,所以我们第一个叫醒你问话。”黑龙回答。
“哦!”蒋钧奎眯起眼睛,嘴里好像在计算什么,须臾道:“应该是前天,十一月二十六,明里帖木儿带领黑压压两万多侍卫军进驻灌阳,不分青红皂白把蒋某我给抓起来……”然后看了一眼黄龙然:“记得在穿山洞的那个大腮帮吗?”
“记得!”黄龙然点点头。
蒋钧奎接着说:“大腮帮叫布日古德,是明里帖木儿属下的得力参将。他威逼在下与哈日巴拉和华藏一行上山,然后让蒋某我将他们全部毒死,嫁祸于贵族,借机作为攻山的借口。”
黑龙“嗖”地一声站起来:“什么?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嫁祸于我盘龙族?”
蒋钧奎见黑龙眼露凶光,不自觉地跟着站起来:“是的!”
“为了灭我盘龙族,竟然连朝廷的达鲁花赤和百户都赔进去?”黑龙咬牙切齿地盯着蒋钧奎。
蒋钧奎不敢直视黑龙的目光:“不是赔进去!大腮帮对我说:‘哈日巴拉延误了‘天书’的通译,耽误朝廷大事,是朝廷下诏要处死哈大人的。’”
“那华藏和几个兵卒为何也要处死他们呢?”黑龙依然犀利地盯着蒋钧奎。
蒋钧奎低着头回答:“这个在下就不得而知了!是不是多几个朝廷兵卒陪哈大人一起死,更足以充实攻打盘龙峒的借口!”
“咚!”黑龙重重一拳砸在桌上:“卑鄙无耻!为了嫁祸于我盘龙族,既然连自己手足的生命都不放在眼里!”黑龙可是功夫深厚的练家,这一拳震得石屋嗡嗡作响,大家也吓了一激灵。
黄龙然连忙在身后轻轻扯了扯黑龙的衣袍。黑龙这才平平心中的愤怒,慢慢坐下,也示意蒋钧奎坐下:“蒋副统领,你是否知道,明里帖木儿为什么要攻打我盘龙峒?”
蒋钧奎摇摇头:“这等朝廷机密,蒋某一介莽夫岂能知晓!”
黑龙又问:“那你知道上一次华藏他们上山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吗?”
蒋钧奎狐疑地看着黑龙:“这……不是与贵族谈判修好之事宜吗?”
黑龙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蒋钧奎。
蒋钧奎不敢直视黑龙,胆怯地低下头。
良久,黑龙从蒋钧奎的表现和眼神判断,蒋钧奎可能真的不知道上次上山的真实目的,接着问道:“明里帖木儿是如何威逼你蒋副统领的?”
蒋钧奎顿时眼光湿润地抬头看了黑龙一眼,又低下头:“他们把蒋某的家父、妻子和儿子扣押起来。蒋某若按他们的指使,将哈大人和华藏等毒死后,就释放在下的家人,若不然就……”说着,蒋钧奎黯然神伤把头低得更低了。
黑龙慢慢站起来,在空旷的石屋里来回走动。“哒哒哒”的脚步声,显得时间非常缓慢,慢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良久,黑龙缓缓坐下:“他们让你如何毒死哈日巴拉和华藏等?”
“哦!”蒋钧奎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包:“大腮帮给了蒋某这包毒药,说是放在任何食物中,服下后就会昏睡至死。”
“你若真的毒死哈日巴拉等,你怎么逃下山?”黑龙盯着蒋钧奎。
蒋钧奎回答:“布日古德说,贵族为了证明清白,一定将蒋某及被毒死的尸首一并交给朝廷。一旦他们拿到尸首就让蒋某反咬一口,污蔑贵族杀害朝廷官员。这样他们就借口攻山了。”
黑龙抓起拳头狠狠地说:“好狠毒的计谋!”黑龙仔细看了看手中的小油包,转手交给黄龙然。然后继续问:“哈日巴拉知道这一切吗?”
蒋钧奎想了想,回答:“应该不知道!那个大腮帮是一个老谋深算的家伙,他不会把自己底牌亮出来的。上山的一路上,蒋某都想方设法与哈大人沟通,但那个华藏总是暗中阻拦。其实最傻的是华藏,被别人卖了还要帮别人数钱。”
黑龙点点头,大致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和心理状态。继续问道:“刚才蒋副统领说,让黑龙救救你!蒋副统领心里有什么救自己的办法吗?”
蒋钧奎想了想回答:“没……没有!但有两个人一定有办法。”
“哪两个?”黑龙问。
“就是蒋某的上司梁宇辰大人和陈祚荣帮办。”蒋钧奎回答。
黑龙眯起眼睛冷冷地看着蒋钧奎:“你知道他们的下落?”
蒋钧奎连忙摆手:“不不不!蒋某当然不知梁大人等的下落。自上次梁大人的师弟下山送信,哈大人就隐隐猜测梁大人与贵族建立不一般的关系。”说着,蒋钧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嗨!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想想今天的结果,蒋某肠子都悔青了!哈大人为了寻找贵族与花山寨陈大牛狼狈为奸,蒋某也为虎作伥,处处与梁大人作对,事事给梁大人掣肘。弄得大家关系非常之不和!尽管如此,但据蒋某观察,梁大人是一个有勇有谋的人,他绝对不做没有把握的事。特别是他身边的那个陈帮办,更是灌阳远近闻名的小孔明。蒋某无意打听梁大人等的下落,只恳求请转告梁大人,看在同僚一场,救兄弟一把吧!”说着“咕咚”一声,郑重地向黑龙下跪。
黑龙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思维停顿,他皱了皱眉头看着蒋钧奎;一个六尺男儿为了自己的家人甘愿给他人下跪,这份情谊也怪让人感动的。但想起这几年陈大牛一伙的胡作非为气又不打一处来,冷冷地瞥了蒋钧奎一眼:“哈日巴拉与陈大牛勾结,恐怕不仅仅为了寻找我盘龙族吧?”
蒋钧奎把头叩在地上,言语哽咽地回答:“当然还有吃空饷的目的,但这些银子大都给陈大牛了,要不然他才不会给哈大人卖命呢。”
“哼!”黑龙狠狠地盯着蒋钧奎:“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是是是!蒋某知错了!只要能救蒋某一家老小,就把我这条小命交给贵族吧!”蒋钧奎重重磕了一个头。火山文学
黑龙思索片刻说道:“好了!黑龙想办法将你的话转告就是了!”
“梁大人可真与你们……”蒋钧奎兴奋抬起头。
黑龙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忙把手指放在嘴上:“嘘!黑龙把你的话转告给本族长老。”
“是!”蒋钧奎连忙住嘴,但心里头立刻明白梁宇辰与盘龙族的关系。只要梁宇辰在山上能说上话就一定将哈大人和自己被迫上山的信息传给静江,自己活命的概率就大了很多。
黑龙轻轻拍拍蒋钧奎:“蒋副统领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蒋钧奎思索片刻,摇摇头:“没有了!”
“好的!”黑龙站起来:“蒋副统领先在此稍候,黑龙再去问问哈日巴拉,希望他的口述与蒋副统领的能够吻合。”
蒋钧奎也连忙站起来:“好的!赵师长大人,蒋某大难临头岂敢撒谎。”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26_126794/3961642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