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圣山上。 三九寒意褪去。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 一站一躺。 关忘文注视着年不休安详的脸,良久没有说话。 “哎......” 一个声音长叹一声后道:“到底还是没有自相残杀啊,可惜,可惜......” 关忘文冷笑。 “出来吧。” 倒在地上的年不休猛然睁开了眼睛。 身体以一种极不协调的姿势,直挺挺立了起来。 正好站在了关忘文的当面。 两张脸仅有半寸的距离。 关忘文盯着年不休的眼睛。 年不休黑白分明双目被一整块黄色所取代。 黄色的眼眸正中,有一点黑孔。 无边的戾气从双眸之中散出! 与此同时,年不休脖颈处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一根根细细的黄毛从他的两颊中钻出。 长到半指长的时候停了下来,看上去就如同一脸黄色的络腮胡。 “呼.....” “年不休”轻声呵气。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本尊应该是称呼你为混沌天魔大人呢,还是人族的圣人先生呢?” 关忘文脸色微动,轻声道:“这个不重要。” “哦?” “因为,你马上就要死了,死人,不对,死妖是不需要知道敌人的名字的。” 关忘文脸色忽然冰冷。 “年不休”大惊,正要后退,却惊骇地发现四周的时空竟然都已经被彻底封死。 这是关忘文第一次全力爆发出自己的所有修为! 五圣山上哪怕细微到一粒灰尘,都被停留在了原地。 一片随风而起的叶子,一半留在了原地不动,一半却已经随风飘得远去。 乌云此时已经彻底封死了刚才出现的缝隙,可那半道阳光,却依然停留在原地。 笼罩着关忘文和“年不休”两人。 错位! 五圣山上的一方世界竟然与人间彻底错位! 仿佛被人用生生用剑切割下来一般! “年不休”,或者说,黄毛狮尊见此心中恐惧已到了极致。 他自认为对此子已经高估到了极点。 却没想到,关忘文的真正实力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在黄毛狮尊的认知中,唯独两千年前的孔老头,才有如此恐怖的威势! 关忘文铁钳的手已经扣到了他的脖颈处,只要他一用力,便能送其西去。 他轻声道:“孔老楞,你他么的又骗老子!” 当他见到年不休的那一刻起,就知道夫子那个老六又没说实话。 夫子说,他已经将年不休的神魂安置在了龙珠之中。 可当关忘文看到年不休出现的刹那,他就知道,年不休的肉身之中尚有一魂两魄! 也正是因为有这一魂两魄的存在,年不休才能认出自己。 也是因为有这一魂两魄的存在,年不休才能维持住肉身的最后一线生机! 年不休的肉身经过了魔族的炼制,除了一线生机保留,已经面目全非。 被取回五圣山后,他又经历至少十二个时辰的炼制。 肉身之内,儒魔妖三气共存。 而这整个过程...都是在年不休意识清晰的时候发生的! 想到此,关忘文的嘴唇就忍不住发抖。 这甚至比凌迟更加可怕! 也是在年不休仅剩的一魂两魄中,黄毛狮尊应该知道了关忘文与年不休相识。 才短暂地将年不休一魂两魄放了出来,以此来对付关忘文。 不过从刚才黄毛狮尊的问题看来,那一魂两魄之中记忆应该是混乱的,他才没有笃定关忘文的身份。 黄毛狮尊经历了刚开始极致的恐惧之后,立刻冷静了下来。 冷笑道:“你动手么!只要你手上一用力,你的...朋友就会彻底的,真正的死去。” “以你的手段,如果能将这具肉身抢回去,尚有修复的可能,可是一旦毁了,就没有任何可能性了。” 黄毛狮尊低眼看着关忘文的眼睛:“你...下得去这手么?” 关忘文没有回答。 黄毛狮尊见他没有说话,继续道:“要不...我们谈个交易如何?” 关忘文依然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看着“年不休”的脸。 可他手上也没有发力。 黄毛狮尊停顿了下,暗自干笑了两声,继续道:“你现在带本尊去天道宗,本尊只要半个时辰,不,只要一刻钟时间,待本尊将事办好了,这具肉身全须全尾地交还你手。” “你也知道,这具肉身经过我妖魔两族的炼制,即便你要杀了本尊,本尊也能在死前彻底毁去这具肉身。” “这个交易,对你我都有好处,如何?” 话一说,他便从关忘文脸上看到一丝神色的变化,心中窃喜。 果然如此! 虽然年不休残存的一魂两魄中,对关忘文的记忆十分混乱。 黄毛狮尊却从混乱的记忆之中,总结出了关忘文一个最大的性格特征: 相对于身边的至亲好友来说,此子对所谓的天下苍生根本无所鸟谓。 所以,他才决定以年不休为要挟。 刚才让年不休的残魂接掌部分身体,便是他触动关忘文心防的第一步。 尔后,他放任年不休自戕则是让对方真切体验一次失去亲朋是何感觉,以此撬动对方的心防。 而这时,他控制年不休的身体与关忘文谈起条件来,正是让对方在彻底绝望之中看到一线希望! 能够一击覆灭六妖帅合体妖兽王的可怕存在,黄毛狮尊可不认为以自己的一己之力就能打败。 既然不能力敌,那便智取。 人这种生物在妖族看来,是很一个很有趣的存在。 很多时候他们能够克服很多天性上的弱点,视死如归,大义凛然,以一人身死全天下之义的事也不在少数。 可更多的时候,他们却能将天性的弱点无限放大。 两千年来,人妖两族对峙,被妖族策反的人族不在少数。 他们背叛同族的原因在妖族看来难以理解。 可能是一颗丹药,可能是一块元晶,甚至是一些毫无用处的黄白之物! 而眼前此子,虽然修为极其恐怖,可却过于重情。 重情之人,便可以以情取之。 黄毛师尊感到脖颈处的力道缓缓松下。 他忍不住挑起了嘴角。 哼,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看来,你是想通...唔!” 黄毛狮尊话未说完,双目突然怒睁! 下一刻,他便感到自己腾空而起。 天旋地转之中,他看到关忘文将一具无头的肉身,重重摔到了地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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