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五年五月九日。 在有了李定国等人的投靠,以及献策分兵的计谋后,李自成对于攻下潼关关城已是不那么急切了。 连续两日以来,李自成都是驱使着流贼饥民与步卒,对潼关关城发起骚扰式的进攻,没有停息一刻。 用李自成的话来说,这是在消耗官军的精力与武器弹药,并且还时刻吸引住官军的兵力与注意力,让官军无暇他顾。 而在另一边,李过、高一功、郝摇旗、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等一众流贼头领们,则率领着五万精锐流贼步卒,两万流贼马军,一万老营人马,从河南府卢氏西进陕西,欲要以迅雷掩耳之势攻占洛南,而后北上包抄潼关后路。 五月十日。 洛南,灵口镇。 这是一个人口上千左右的小镇,处在洛南城的东面位置,距离洛南县城不到十里。 在年前之时,这个小镇的人口才只有六七百人。 但自从永昌侯对陕西进行了屯田整顿,强制降低了租子粒后,小镇就迎来了它的发展道路。 靠着洛水河的便利优势,小镇内的百姓们勤恳开荒,将屯田数翻了近一半。 而这,也就吸引了一些流民前来投靠。 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小镇内的人口也是翻了近一半。 百姓们的愿望很是简单,有田种,有饭吃,那就没什么所求的。 然而,世事却不如人愿。 这一天一早,数百名凶神恶煞的流贼骑兵冲进了小镇内,打破了百姓们对美好生活的期望。 “快,包围小镇,不能放走镇子内的任何一个人。” “粮食,将粮食全部收集起来。” “镇子内的青壮百姓,全部裹挟从军。” “两刻钟后,进逼洛南。” “......” 轰隆隆的马蹄声响起,灵口镇彻底的一片混乱。 百姓们惊恐哭喊,争相奔逃,恐惧的神色浮现脸上。 一刻钟后。 上千名百姓被强制驱赶出了家门,全部汇聚在镇子前的空地上。 当然,在强制驱赶的过程中,难免会出现一些伤亡情况。 这也使得百姓们对于这些流贼骑兵,充满了无比的恨意。 “将青壮全部裹挟带走,剩下的全部关押起来,不能走漏了消息。” “还有粮食,也全部带走,充作军粮。” 领头的流贼骑兵说出这些话后,立时引得百姓们一阵骚动。 不少青壮百姓怒目而望,眼神中满是愤怒与仇恨。 果然,侯爷说的没错,流贼端的是残暴无仁。 “军爷,求求军爷,放过我们吧!” “军爷,给我们留点粮食啊!” “你们这些流贼,口称义军之师,却行贼匪之事,必没有好结果的。” “流贼,待威武军到来,你们必定一死。” “......” 百姓们哭喊乞求,或者怒骂诅咒,但还是没敢与这些流贼骑兵发生冲突。 在武力的威慑下,两百多名青壮百姓被裹挟从贼,镇子内的粮食也全部收走充作军粮,剩下的百姓被集中关押,不得逃脱。 半个时辰过后,大批的流贼骑兵从灵口镇经过,向着洛南县城奔去。 ........ 洛南城。 知县县衙,官厅内。 西安府参将司马寿、陕西都指挥使李尔远、洛南守备马德志等一众驻军将领齐聚在一起,商议着潼关战事。 作为暂统全军的李尔远,自然是高坐在上首之位。 “司马将军,昨日可有潼关的消息传来?”李尔远问道。 司马寿急忙起身回道:“回禀李都督,昨日并未有消息传来。不过,依照前两日传来的军情,流贼大军已是连遭重创,必定无法攻破潼关。” “而且,潼关关城有侯爷坐镇指挥,又有五万多威武军镇守,流贼根本攻破不了潼关。” “确实!据传来的军情所言,流贼大军已是伤亡十数万,李贼的精锐骑兵更是死伤两三万,还如何能攻破潼关。”马德志点头道。 “想去年的洛阳之战,侯爷以万余兵马,都能大败百万流贼大军。这次潼关关城有五万多威武军镇守,且又是易守难攻,流贼大军必定铩羽而归。”又一名将领道。 “李都督,潼关无忧,那我们也可以轻松一下了。” “......” 听着司马寿与马德志等将领的话,李尔远却并没有露出轻松神色,反而是眉头紧皱。 在他的心中,似乎有一股不妙的感觉涌出。 虽然他李尔远没有经历什么大战,也没有多少上阵厮杀的经验,但对于兵书上的一些计谋,却还是知晓一些的。 什么围魏救赵、暗度陈仓、调虎离山、声东击西等等计谋,也是有过了解的。 按照当前的情况来分析,流贼大军多次惨败在潼关之下,那必然会另想办法,不会死磕在潼关之下。 而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分兵行动,从其他地方进入陕西。 北上山西,从山西平阳府进入陕西,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有着黄河天险的阻挡,流贼大军必然难以安然的进入陕西。 而南下卢氏,从卢氏进入陕西,这更是一个好的选择。 所以,李尔远心中担忧的是,流贼大军会不会分出兵马,从卢氏进入到陕西。 若是真有这种可能的话,那商州、洛南绝对首当其冲。 想到这里,李尔远将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 司马寿与马德志等将领们听后,脸色立时微变,目光闪烁不定,似乎在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能性。 片刻后,司马寿出声问道:“李大人,若是流贼真的分兵而来,那我们岂不是要立即向侯爷汇报?” “这个是必然的,以我们当前不到两万人的兵力,也不知能不能阻挡住流贼大军。”李尔远点头道。 “李大人,那我们要不要通知驻守商州的何九龙,以及驻守商南的马郃、曾全圣?”马德志也问道。 李尔远点头道:“都一并通知,让他们做好迎敌的准备。” “司马将军,此事现在就交给你去办,要尽快告知侯爷,请侯爷防备。” “是,李都督!” 司马寿连忙抱拳应是,随即便转身离开。 半刻钟后。 “铛铛铛!” “铛铛铛!” “铛铛铛!” 一阵沉闷的钟声突然响起,迅速传遍了整个洛南城。 还在官厅内议事的李尔远等人,立时倏然起身,脸色大变。 “流贼,真的来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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