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五年四月十七日。 李自成得宋献策卜卦,卦象显示,其当为天下之主,甚大悦,大肆犒赏部众。 四月十八日。 李自成尽起数百万流贼大军,直逼北面十里外杏花营镇的十数万官军。 陕西三边总督汪乔年、保定总督杨文岳率领官军暂避锋芒,连夜退守至郑州城。 李自成率军一路追击而去,流贼大军绵延数十里之长。 四月十九日。 郑州城,县衙之内。 官厅中。 汪乔年与杨文岳并排坐在上首之位,下首的左右两侧皆是各军将领。 “诸位将军,这李贼实在是狂妄至极,如今竟敢挥兵主动进攻我军,若是今日不出城大败流贼一场,那我朝廷官军还有何面子。”汪乔年阴沉着脸色,眼中满是怒火。 “汪总督所言极是,我朝廷官军是来剿灭流贼的,没想到竟被流贼逼得退守至郑州城。” “诸位将军,你们有谁愿出城一战,挫一挫流贼的士气?”杨文岳也是满脸的愤怒之色,目光希冀的扫过左右两侧的各军将领。 坐拥兵马最多的左良玉默不作声,似乎在神游天外。 与左良玉一帮的方国安、杨德政等人,也同样是没有出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白广恩、贺人龙、李国奇、牛成虎、张国钦等将领,也是坐定在位置上,没有说话。 而虎大威、李辅明、曹变蛟等三人,虽然有心想要出城一战,但三人麾下的兵马加起来才一万多人而已,又如何是城外数百万流贼大军的对手。 怕是刚出城外,就会被流贼大军彻底的淹没。 无谓的送死行为,是不值当的。 官厅内一片安静,谁也没有去接杨文岳的话语。 片刻后,汪乔年将目光转向了左良玉,态度柔和的道:“左总兵,如今各军将领之中,就属左总兵的兵马最多,可否出城与流贼一战,挫一挫流贼的士气?” “是啊!左总兵,若是你觉得势单力薄的话,也可要求其他将领一同出城。”杨文岳也在一旁劝道。 汪乔年与杨文岳的这副态度,简直就是放下了文官的傲气,也放下了身为上官的威严。 可是这也没有办法,现实的情况不得不使他们二人放下身段,交好麾下的一众将官。 他们二人可不想重蹈覆辙,步入丁启睿与傅宗龙的后路。 放下身段,也是在保住自己的性命。 “汪总督、杨总督,非是下官不愿出城与流贼一战,而是下官麾下的兵马大都是新招募没多久,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啊!” “而且,如今军中已是有一月未发粮饷了,将士们难免心中抱怨,不愿出城作战啊!”左良玉故意摆着一张要钱的脸,找借口避战。 “可是左总兵,若是不出城一战的话,岂不是显得我们官军怕了流贼?至于粮饷的问题,左总兵也不用担心,本督会尽快解决的。”汪乔年耐心的劝说道。 “汪总督,那这还是等发放了粮饷再说吧!”左良玉拒绝道。 听得此话,汪乔年的眼中闪过一抹怒色,心中恼怒不已。 一个无礼匹夫,竟敢不遵号令。 若是放在万历朝时期,一个小小的总兵敢这么与文官说话,怕是早已被捉拿下狱,用以宣示文官的威严。 可是到了现在的崇祯朝时期,随着流贼的内乱与东虏的肆虐,武将的地位有了极大的提高,甚至有武将公然不听号令,朝廷都拿其没有办法。 世事的转变,实在是太快了。 正当官厅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气氛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从外面传了进来。 片刻后,一名夜不收快步走进了官厅内。 “禀告汪督臣、杨督臣,忠勇伯率领五万剿贼兵马,已经抵达新乡。预计再有两天时间,便能抵达郑州城。”夜不收躬身抱拳道。 “好!太好了!有忠勇伯率领五万援军抵至,那必然不惧那李贼了。”汪乔年神色大喜的高声叫道。 “是啊!又有五万援军到来,那我等就不必守着这郑州城了。”杨文岳也是点头笑道。 各军将领也是神色一松,纷纷开口道:“有忠勇伯率领援军前来,那形势必然会好转许多。” “不错!加上忠勇伯的五万兵马,那我们就有十九万大军,又何惧那李贼。” “只要我等坚守在郑州城,等待忠勇伯率领兵马到来,那我等必将能打败流贼。” “当务之急,我们守好这郑州城便行。只要忠勇伯兵马到来,那就能与流贼决一死战了。” “......” 官厅内的气氛,因夜不收送来的好消息而变得热闹起来。 “诸位将军,虽然忠勇伯即将率领五万援军到来,但我们也不能在此坐等援军,谁愿领军出城一战,挫一挫流贼兵峰,鼓舞我军士气。” 趁此时机,杨文岳再度提起了出城作战的问题。 李辅明、虎大威、曹变蛟等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即都站出来道:“禀告督臣,我等愿率军出城,与流贼一战。” “好!好!有晋北伯、镇北伯及虎总兵三位将军出战,那必然能旗开得胜,取得首胜。”杨文岳满脸欢喜的道。 汪乔年起身站起,对着李辅明、虎大威与曹变蛟等三人郑重的拱了拱手,神色期盼的道:“那就有劳三位将军了!” “汪督臣言重了!我等身负皇恩,剿灭流贼,这本就是职责所在,何谈有劳。”李辅明等三人一脸正色的道。 “三位将军大义,汪某敬佩。” 汪乔年再次朝着李辅明等三人拱手作揖。 ...... 当日下午。 在喝下了汪乔年与杨文岳端上来的壮行酒后,李辅明、曹变蛟、虎大威等三人便率领着麾下的一万三千兵马,向着十里外的流贼大营而去。 一万三千兵马中,骑兵只有三千人,余者皆为步军,火炮也有数十门。 这一万三千兵马,对于有着数百万流贼大军来说,实在是不足为惧。 也正是因为如此,李自成在见到只有一万多官军出城而来时,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在李自成的命令下,袁宗第与田见秀率领着五万流贼饥民,两万流贼步卒,及三千流贼马军与一千老营流贼,迎向了进逼而来的一万多官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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