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薇站在门边,远远看着几人。 她拿刘思远遗落的手机报过警之后,整个人就有些呼吸困难的压抑。 想一起面对,记起刘思远出门时的那道极不耐烦的目光,好像她只要一掺和就会成为累赘。 她的角度,能看到他的背影,能看到恐惧无助的妹妹,能切身感受到歹徒的凶残,也能听清楚所有的话。 听到他想代替成为人质之时。 于薇眼神不禁动了动。 他是愿意拿命去换妹妹的命么? 如果被挟持的人是自己,他会不会一样紧张…… 杂念闪逝,她又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考虑这些有的没的。 于薇以前或许没真的拿宣明玉当妹妹,发生那么多事情,她怎会不心生感触。 认识宣明玉后,对方做的一切都是毫无目的,单纯的为她好。 那么开朗,懂事,亲昵。 这趟来宛城,宣明玉也是看出她心情不佳,陪同陪伴。若是在这边出任何意外,自己此生何安,怎样面对她身边至亲…… 恍惚中,她冲动走去。 就算做人质,也该自己做。 沈行军先刘思远一步看到了于薇。 抬眼之际,便是如此处境,亦有惊艳之感。 他心底突然滋生出几分不忿和怨毒。 同样是人。 他活在阴暗中,出生入死,狼狈如鼠。 反观刘思远,身边美人作伴,身份亮堂,家境渊厚。 此刻更对比鲜明,他堂己暗。且不是刘思远多管闲事,自己本不会沦落到这般下场。 表情有些不易察觉的癫狂。 沈行军抓着弩箭的手开始不稳,如同他的心情。 回想半生,厄运仿佛全都应在自己身上。 儿时得知父亲疾病缠身,无法正常劳作赚钱,养家重担自此落到母亲肩上。 他看在眼里,却也因跟同龄之人的差距苦在心底。 想要挣脱,冥冥中似有锁链缠身,越挣越紧。 紧接着无意得知母亲患癌。 那以后,沈行军对金钱的态度由不屑变为信仰。biqubao.com 钱,母亲明明只是早期癌症,治愈率很高。 却因为钱,不肯去医院。 在他哀求下,母亲断断续续的治疗中。他被校领导照顾,辍学去当了兵…… 六年,他靠着自己留在了部队六年。 原本有着大好前途,却因不放心家里,提前申请退役。 退役后他靠退伍金开了家餐厅,翻修了家中住房……忙碌的生活里,通过相亲谈了女朋友,即将结婚。 他想着生活总算是苦尽甘来,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愿景中。 也是这时,母亲旧病复发,比前次更要来势汹汹。 沈行军不得不又重新扛起了一切,走投无路在一个战友介绍下去了境外…… 回头去想,半生经历如噩梦,终于要醒来。 “我,我做你人质,你放了她。” 于薇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沈行军回忆。 他眼底潮水般的情绪褪去,唇边扬了一抹笑意:“你愿意替她死,你老公恐怕不同意。与其各持意见继续僵局,不如我提个小建议。” 抬脚将匕首踢到了于薇近前:“这样,你刺他一刀。让他没有能力对我进行追击,我就放了你妹妹。” “放心,我这人最讲信誉,并且此来只为杀他一人。现在做不到,杀你妹妹便没必要。只有他受伤,我才能安心放人逃离。” 他声音由平转戾,犹如厉鬼:“快点,不然我杀了她!” 箭尖下压,宣明玉白皙的颈间顿时出现血珠。 于薇恐慌,弯腰捡起了匕首。 她出来是真的想把宣明玉换下来,对方却不谈人质交换,只要她亲自捅刘思远一刀。 匕首很轻,重若千钧。 沈行军目光转向刘思远:“忘了告诉你,老子这辈子也最无法接受别人拿我家人威胁我。你以后要怎样是你的事,现在,我要你付出代价!” 仿佛想到妙处。 沈行军表情扭动,带着病态的快意。 被老婆亲手一刀扎在身上,不知他要疼多久! 刘思远愈发冷漠。 他刚刚觉得就快要击破沈行军的心理防线,并且从细微处看出他对家人的在意重视。 如今突的局面就有些不在控制内。 挨一刀若能救下宣明玉,倒也划算。 关键挨一刀后,对方会不会食言。 与鬼交易,岂无戒心。 算算时间,于薇若聪明的在他离开后第一时间报警,那警方知道这里情况就有六分钟左右。 不够,完全不够布控。 他看出于薇根本不可能会伤害他,只看不出对方会不会真的在这种关头伤害宣明玉。 空气凝固,沉重的呼吸交错。 眼见于薇情绪将要崩溃,刘思远吐了口气,抬步凑近了些。 他没去理会近在身边的匕首,淡然对视着沈行军:“你这人,比我想的要脆弱。脆弱到明明无计可施,退而求次的满足自身那些变态恶趣。” “我挨上一刀能如何?被她亲手刺上一刀又能如何?既改变不了你今天必死之局,也改变不了别的东西。别挣扎了,你还有三分钟的时间在这玩游戏。三分钟之后,警察会包围这个小区,你插翅难离!” 沈行军漠然:“你报了警?” 刘思远道:“我难道不该报警么!你这种人为何总会养成这样子的错觉。伤害别人之后,还会认为别人恐惧下不敢把伤害公之于众。你也不是一般人,夜路走多终见鬼,该懂报应两字的真正含义。” “所以,你若再额外生事端,尽管杀了人质好了。你杀我妻妹,我杀你亲爹亲妹,这买卖不亏!” 宣明玉先是被吓懵逼,跟着又听的懵逼。 敢情被挟持的不是他! 该死啊,她真想在刘思远那张冷漠无情的面孔上挠个没完。 恨意刚生,就听刘思远又道:“若不敢杀,就赶紧滚。我把路给你让出来,你一个人离开这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牵着于薇持着匕首的手腕,贴近墙壁。 沈行军一动不动:“你这人太危险,除非让我确定你失去了行动能力……” 刘思远顿了顿:“走廊里有监控,你可以拿着我老婆的手机离开,随时可确定我有没有尾随。” 他让于薇把手机拿过来,抹除锁定后丢给沈行军:“这是十几楼,走楼梯大约需要好几分钟,电梯的每一层你都可以摁一下……你下到楼底,短时间我不可能对你追击。” “还有一分钟,警察速度快的话,就要到了!” 沈行军身体已动,他有了选择。 临近电梯之时仍感疑惑:“你不怕我杀了你妻妹之后再离开?” 刘思远看也不再看他:“随你,反正我也知道你妹妹的学校,住址,一切!犯法的事我不做,会让你同行悄无声息做的干干净净。忘了告诉你,我国内的名字叫刘思远,国外名字叫影子。” 影子,如影随形的影子。 沈行军心中一寒,不可置信。 他听说过这个代号,很多境外之人皆对这个代号有所耳闻。 别人是道听途说,他是确定传闻真实性近乎百分之百。 如果对面之人没有冒名顶替,那他就是一人屠尽穆坤集团下属集中营者。以为对方已经死了,毕竟那次国际事件后再无他任何消息,想不到就在面前。 而自己,竟自不量力的潜入到他的家中。 难怪,跟这人的每次接触,皆有种说不出的古怪和别扭。也难怪,他能在近身之际,连匕首都能徒手抓牢,让他肋骨齐断! 若非他身边有累赘,若非他投鼠忌器。 沈行军胸腹骤疼,疼的再无挣扎之心。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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