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起,水西狼兵们状若疯癫的嘶吼声于营地中骤然响起,使得空气中瞬间便充斥着犹如实质的杀意。 安邦彦之所以选择在营地中"负隅顽抗",自是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一颗颗破空弹便于营地中投射而出,落入官兵的军阵中,并造成了些许混乱。 见状,高居于战马之上的黄得功便是微微眯起了眼睛,脸上也是涌现了一抹凝重,这些狼兵的手中果然还藏有"回回炮"。 尽管这等"老古董"远远无法与大明军中的火炮相提并论,但距离如此之近,己方阵营又是如此密切,应付起来仍是有些麻烦。 呼。 深吸了一口气,黄得功默默握紧了手中的缰绳,下意识的回头观望着身旁的士卒。 这川中地势平坦,此地又距离安邦彦的营寨尚有一定距离,仅凭肉眼还无法观瞧到营地外是否挖有沟壑,他也无法确定营地中那些瞧上去殊死一搏的狼兵们是否在虚张声势,引君入瓮。 相较于不远处,正不断挥舞着兵刃,自营地中冲出的水西狼兵们,身经百战的官兵们却是显得镇定许多,巍然不动的立于原地,面色冷凝的等候着上官的吩咐,唯有立于阵前的炮手们,仍在心无旁骛的装填着弹药。 轰轰轰! 又是几轮炮响,不远处本就摇摇欲坠的堡寨大门终是轰然倒塌,互相连接的堡墙也如多米诺骨牌一般接连轰塌,也让高居于马上的黄得功终是能够看清营地中的全貌。 放眼望去,满是污浊的营地中尽是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一时间望不到尽头,但营地中随风摇曳的几面旌旗却是令黄得功心中一动,脸上的表情也是有些戏谑。 相较于涌在营地正中,瞧上去悍不畏死的水西狼兵,营地左右两侧的"夷兵们"便显得有些畏手畏脚,虽然也在身后战鼓的催动下,不断挥舞着手中的兵刃,瞧上去颇有气势,但其脚下的步伐却是极为迟缓。 兴许是受不了这扑面而来的压力,夷人左右两侧的军阵中竟然有士卒忍不住向后逃窜,虽然很快便被压阵的将校所斩杀,但仍是闹出了一阵骚乱,令得黄得功的嘴角都是不由自主的涌现了一抹讥笑。 果然如巡抚大上所预料的一般,这些"远道而来"的狼兵并非铁板一块,乌撒府的安晓良及镇雄府的芒部土司皆是存着自己的小心思,并不打算陪安邦彦"负隅顽抗"到底。 "速速将此间情形,报予巡抚大人知晓。"电光火石之间,黄得功清冷的声音便是于军阵中响起。 为了以防万一,随同黄得功及卢象升一同赶赴西南平乱的"天雄军"及"关宁铁骑"并未悉数出城,而是由卢象升亲自领着部分兵力,于永宁城中坐镇,随时准备接应。 故此,官兵的军阵相比较远处营地中那一眼望不到边的水西狼兵们,却是"稀薄"了不少。 两百步! 不过是说话的功夫,便见得不远处已然有水西狼兵们越过了轰然倒塌的堡寨大门,迈着有些凌乱的步伐,朝众人所在的方向而来。 一些眼神好的士卒,甚至能够清楚瞧到远处狼兵脸上那狰狞的脸色以及血迹斑斑的长刀。 "列阵!" 见状,黄得功便是深吸了一口气,隐去了嘴角的淡笑,如鹰隼一般的眸子则是越过了场中如蚁群一般的水西狼兵们,竭力寻找着水西大长老安邦彦的身影,右手更是微微用力,下意识的握紧了早已出鞘多时的长刀。 黄得功内心十分清楚,安邦彦执掌水西大权数十年,在众多夷人心中,早已是如同神明的存在。 尤其是在他们初次功伐永宁失利之后,这些水西狼兵们已是陷入了四面楚歌,进退两难的境地,更是会对安邦彦唯命是从。 只要能够令安邦彦"伏诛",远处这些瞧上去悍不畏死的水西狼兵们便会瞬间"内讧",就如同昔日的女真建奴一样。 "得令!" 闻声,聚拢在黄得功左右的将校们忙是点头应是,一众通讯兵也是赶忙挥动令旗,传达着黄得功的军令,还有两名拍马扬鞭,朝着身后的永宁城而去。 "火铳准备!" 见到涌在阵前的炮手们已是在各自将校的催促下回到了阵中,黄得功便是轻轻颔首,但声音仍是毫无感情,没有一丝波澜。 尽管远处的夷人士卒们并非铁板一块,但终究人多势众,仍不可掉以轻心,以免弄巧成拙。 黄得功可不会天真的认为,远处营地中远道而来的士卒们会在关键时刻临阵倒戈,主动投向他们大明。 无论是乌撒府的安晓良,亦或者镇雄府的芒部土司,其实都在"坐山观虎斗"。 "放!" 就在黄得功微微有些走神的时候,一道略有些急促的声音从其耳畔旁炸响,令其心中不由得一惊,脸上更是涌现了一抹后怕之色。 顺着升腾而起的黑烟望去,场中已是有不少狼兵出现于官兵的射程之中,若非身旁的孙应元当机立断,抢先一步下令,只怕状若疯癫的狼兵们已是冲到了阵前。 不过,终究是有惊无险,震耳欲聋的火铳声成功掩盖住了场中令人隐隐有些不适的喊杀声及嚎叫声。 天地间,只剩下一个声音。 砰砰砰! 霎时间,官兵阵中枪炮声四起,硝烟弥漫,笼罩在官兵本就不算厚实的军阵中。 尽管视线有些模糊,但身经百战的官兵们仍是努力调整着枪口,力求在三轮齐射中,尽量杀伤眼前的敌人。 他们终究不是以"火器"见长的神机营,手中的"三眼神铳"虽然经过多次改良,稳定性及射程大大提高,但依旧只能发射三次。 "杀过去,杀过去!" 几乎就在官兵们三轮齐射完毕之后,硝烟弥漫的战场之中便是传来了一阵气急败坏的怒吼声。 随后在一众官兵将校略有些惊恐的眼神中,成群结队的狼兵们于黑烟中冲了出来,径自砸向了官兵的军阵之中。 局势,瞬间反转。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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