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载着内阁首辅方从哲的马车终是缓缓停在巍峨的皇城门口。 在一众敬畏的眼神中,身着红袍的内阁首辅躬身于马车中钻了出来,草草整理了一番凌乱的衣衫过后,便在宫门处几名内侍的簇拥下迈入了皇城之中。 "其余几位大人可是都到了.." 越过雄伟的皇极门,望着眼前略显空荡的广场,内阁首辅本是波澜不惊的内心也不由得泛起了些许涟漪。 大明纷纷扰扰持续了多年的朝局终是像面前的广场一般,安稳了下来。 "回元辅,几位大人已是到了。" 闻声,为首的小太监忙是躬身应道,眉眼之间也是不由得涌现了一抹尊崇之色。 自成祖朱棣迁都北京以来,大明朝"潮起潮落"的内阁首辅不在少数,但似面前方从哲这般历经三位天子,仍能高居高位,深得天子信任的朝臣可就不多见了。 "唔,那咱们可要快些,莫让天子久等了。" 听闻兵部尚书孙承宗等人早已入宫,心神不宁的内阁首辅不由得缓缓点了点头,随后便是隐去了心中的万千思绪,脚下的步伐也不由得急促了些许,朝着不远处若隐若现的乾清门而去。 "元辅,您小心着脚下。" 见方从哲猛然加快脚步,几名小太监也是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讨好的声音中夹带着一抹忧心。 虽然凛冬已过,紫禁城中的冰雪已是完全消融,但难保有些地砖仍有些湿滑,身旁这位内阁首辅可是上了年纪,这要是摔了一跤... 毫不夸张的讲,整个大明朝堂都将为之动荡三分。 "不碍事,快些。" 不置可否的摆了摆手,方从哲没有丝毫放缓速度的意思,饱经沧桑的面容上涌现了一抹激动。 他隐隐有些期待,今日天子召见众臣陛见,会商议些什么事呢... ... ... 此时的乾清宫暖阁内,门窗均被打开,几名身着红袍的朝臣正在与上首的天子轻声谈笑着,气氛颇为融洽。 一袭红袍的司礼监秉笔王安也是面带喜色的注视着身旁的天子,他已是有数月不曾看见天子如此高兴了。 瞧得出来,广西浔州叛乱得以有惊无险的解决,天子是发自内心的高兴,至于沦为宗室笑柄的"靖江秘辛",不提也罢。 "还请陛下见谅,老臣来迟了。" 不多时,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姗姗来迟的内阁首辅方从哲的身影出现于暖阁之中。 见状,正在轻声谈笑的几位朝臣均是自座位上起身,冲着气喘吁吁的内阁首辅点头示意。 "爱卿哪里话。" 见得方从哲露面,案牍后的朱由校也是露出了一抹由衷的笑容,随后便是下意识的起身,于空中坐了个虚扶的手势。 去年冬天,一向身体康健的方从哲突然抱病在家,甚至不能入朝听政,着实令朱由校为之忧心忡忡。 自他继位以来,除却英国公张维贤这等本就与皇权荣辱与共的勋贵之外,便数内阁首辅方从哲及昔日之阁臣何宗彦对其帮助最大,帮助他度过了最为难熬的那段时间。 前些年的时候,为国操劳一生的何宗彦已是撒手人寰,朱由校自是希望方从哲这位老臣,能够多陪伴他一段时日。 望着案牍后一脸真挚的大明天子,纵然沉稳如方从哲,也不由得心神激荡,不顾前来搀扶的司礼监秉笔,一丝不苟的躬身行礼。 随后,不待朱由校做声,方从哲便是深吸了一口气,在身旁众人错的眼神中再度躬身,其微微颤抖的话语也如同一道惊雷,在乾清宫暖阁中炸响。 "陛下鸿恩,老臣愧不敢当。" "然内阁空虚日久,还望陛下开恩,增补阁臣。" 哗! 宛如一阵狂风掠过,刚刚还"言笑晏晏"的乾清宫暖阁瞬间为之一肃,不但案牍后的朱由校有些失神,就连兵部尚书孙承宗等人都是瞠目结舌。 虽说成祖朱棣以来,批红辅政的阁臣当为三人便成了潜规则,但凡是总有例外,毕竟每一位当权者都不愿意放弃手中的权利。 诸如面前的方从哲,早在万历年间,便曾独子执掌"内阁"七年之久,时人称之为独相。 虽然其中有万历皇帝默许,故意苛待朝政以及"东林党"权倾朝野,众正盈朝的原因所在,但内阁首辅方从哲的态度也是至关重要。 时光境迁,如今的天启朝可谓是吏治清明,国朝一副中兴之像,朝中不知多少人盯着"阁臣"的位置,但碍于当今天子对于方从哲的倚重,谁也不敢率先提及。 但谁也没有料到,独掌"批红"大权的方从哲竟是主动提出了增补阁臣的想法,这不由得让人瞠目结舌。 "爱卿此言何意?" 少许的错愕过后,朱由校终是反应了过来,先是深深的望了一眼面前的方从哲,方才不紧不慢的问道。 对于朝中的声音,他并不是一无所知,只是全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毕竟他虽然不似太祖朱元璋及成祖朱棣那般"勤政",但前些年因为种种内忧外患的缘故,时常召集群臣于乾清宫暖阁议征,故而这"阁臣"的存在感并不算太强。 另一方面,自他继位以来,方从哲便是"皇权"坚定不移的拥护者,从未质疑过他做主的任何决定。 正是基于以上的原因,朱由校才迟迟没有增补阁臣,他并不想让递补进来的阁臣成为自己的绊脚石,继而影响"皇权"的权威。 "回陛下,老臣年事已高,近年来愈发精力不济,虽是兢兢业业,但难免有些疏漏。" "为保我大明国泰民安,还望陛下增补阁臣,共同辅政。" 像是早就猜到了朱由校或许会有此一问,只见得内阁首辅方从哲没有露出半点慌乱之色,先是微微躬身,便是一脸郑重的说道。 前两年,大明内忧外患不断,朝野中的官员们还能勉强上下一心,但随着建州女真覆灭,陕西民乱也被顺利解决,朝中关于自己"擅权"的声音便是越来越大。 作为被三代天子倚重的老臣,方从哲心中对于"权利"的渴望并不算深,否则也不会被万历皇帝倚为心腹,并且独掌"内阁"七年。 尤其是去年冬天的一场大病令方从哲知晓,或许自己"急流勇退"的时候已是到了。 再不济,也要让天子增补阁臣,免得让好不容易才"波澜不惊"的朝野再度出现涟漪。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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