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刘千户一边命令属下原地修整,一边着急忙慌的派人去山中寻找深入的"外乡"袍泽的时候,亲自于山脚下坐镇的浔州知州李达也在迎接一位不速之。 "知州大人,王爷让我来问问,这山中究竟是个什么局面。" 才刚刚进至帐中,一袭黑袍的李虎便是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目光睥睨的朝着脸色隐晦不明的文官嚷嚷道。 虽说面前这浔州知州是王爷的"老丈人",但他身为靖江王朱履佑的头号心腹,自是不用像旁人那般,对李达阿谀奉承,甚至其眉眼之间还隐隐有着一抹不屑。 若没有其女儿的枕头风,似李达这等优柔寡断,没有半点政治水平的商贾如何能够被强行捧到浔州知州的位置上。 "天色尚未大亮,官兵便是进山剿匪了,料想太阳落山之前,便会有消息传回。" 望着下首咄咄逼人的李虎,一袭红色官袍的李达也是涌现了一抹忌惮之色,稍作沉吟过后,终是缓缓回道。 "好,不愧是知州大人!" 闻听李达已是将事情办妥,本是面色倨傲的李虎先是一愣,随后便是收起了脸上的讥笑,颇为认真的拱了拱手:"既如此,则万事大吉矣。" 早在临行之际,靖江王便将"浔州叛乱"的来龙去脉全部告诉了他,并且暗示他,如若浔州知州李达仍是优柔寡断,迟迟无法下定决心,便可找机会将其除去,随后将这一切的罪责推到大藤峡的"乱民"身上。 只要能够坐实大藤峡中的那些瑶民们"反贼"的身份,纵然手段过继一些也没有什么打紧的。 更何况,这世界上,只有死人是不会开口的,知晓"浔州叛乱"内情的人越少越好。 "倘若太阳落山之前便能有消息传来,那我便在此处等上几个时辰,相信知州大人不会介意吧。" 望着上首脸色惊慌不定的浔州知州,李虎突然讪然一笑,在其惊愕的眼神中说道。 浔州叛乱实在是事关重大,虽说面前这文官声称已是授意大军进山剿匪,并且山脚下的营地的确空空如也,但没有得到切实的奏报之前,李虎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毕竟人心隔肚皮,谁也不敢保证这贪生怕死的李达在走投无路之下,会不会选择鱼死网破,将"浔州叛乱"的真实原因广发天下。 "随你的便。" 很明显,心乱如麻的李达完全没有注意到李虎眼眸深处转身即逝的狠辣,只是心不在焉的摆了摆手,随意应付了一句。 终究是商贾出身,纵然知晓自己派遣大军进山剿匪是"你死我活"的必要手段,但李达仍是有些心乱如麻。 依着他的消息来看,眼下躲藏在大藤峡中的山贼乱匪们至少也有千余人,并且皆是官府通缉的亡命之徒。 面对着源源不断的官兵们,这些人定然不会束手就擒,十有八九会利用地形优势,对官兵们进行致命一击。 一想到因为自己的一道命令,便会导致数百乃至于上千官兵命丧大藤峡,浔州知州李达便是有些心乱如麻,呼吸急促的厉害。 "知州大人稍安勿躁,山中那些乱匪本就人人得而诛之..." 像是猜出了李达心中所想一般,刚刚还在原地把玩手中匕首的李虎已是行至案牍前,居高临下的朝着惊慌失措的文官说道,眼眸深处的不屑之色更甚。 到底是商贾出身,心性还是有些不堪。 这可是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岂容有半点妇人之仁。 "说的是.." 如同即将溺水之人猛然抓住了一块浮木,李达惨白的面色上突然涌现了一抹潮红,迫不及待的点了点头,不断安慰着自己。 那些山贼乱匪本就被官府通缉,自己不过是用了些许手段,将这些人全部集中到了大藤峡。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自己的所作所为还是立了功的,毕竟这些乱匪若是始终分布在深山老林之中,除非朝廷出动大军,否则便拿他们没有太好的办法。 但是现如今,这些山贼乱匪尽数集中到了大藤峡之中,便给了官府将其赶尽杀绝的可能。 至于那些衣衫褴褛的瑶民,的的确确洗劫了县城的府库,罪同谋逆,并且躲藏在大藤峡之中,躲避官府的围剿。 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在按照朝廷的规章制度办事。 心乱如麻的浔州知州李达不断的给予自己心理暗示,口中可是念念有词,听得一袭黑袍的李虎一阵无语。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这般畏手畏脚? 不屑的摇了摇头,李虎便是舍弃了眼前的浔州知州,背负着双手,自顾自的钻出了营帐。 他久在桂林城中伺候靖江王,倒是含有像眼下这般"闲暇"的时光,尤其耳畔旁不时响起的山林鸟兽声,更是令其心中发痒。 思来想去,李虎索性招呼了一下自己的几名随从,又喊上了几名当值的士卒,作势便准备进山。 反正闲来无事,倒不如进山打猎消磨一番时光,若是运气好,还能猎杀一头虎豹,将其献给靖江王。 虽说王府中不缺这些东西,但好歹是份心意不是。 只不过还未等李虎带着人走出太远,便听得身后传来了一阵喧哗之声,同时还伴随着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几乎是一瞬间,簇拥在李虎身旁的几名士卒便是面露兴奋之色,他们久在行伍,自是清楚这沉闷的脚步声意味着什么,莫不是驻扎在桂林府的大军到了? 不同于欢喜异常的士卒,李虎的脸色则是瞬间难看起来,喉咙深处也是发出"咕咕"声。 他作为靖江王朱履佑的心腹,自是清楚广西巡抚王德尊已是自缢身亡,护持府城的大军自是不可能随意调动。 既如此,那突如其来的脚步声便只剩下一种解释:浔州乱局早就被朝廷所知晓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25_125965/7364227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