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说说.." 深吸了一口气,一身戎甲的千户守备强行压住心中的激动,声音微微颤抖的朝着面前显得有些局促的"二狗"说道。 也许是为了消除其心中的紧张感,簇拥在其身旁的官兵们也是纷纷收起了手中的兵刃,一脸殷切的盯着这位衣衫褴褛的瑶人。 虽然他们皆是浔州本土人士,不想与"老乡"刀兵相向,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能够对"平乱"毫无触动。 问题眼下或许有和平解决"浔州叛乱"的机会,这些官兵们纷纷喜不自胜,只觉得未来前途一片光明。 "大人明鉴,我等瑶民一向恭顺,昔日只是被逼无奈之下,方才奋起反抗,实无对抗朝廷之心。" "哪曾想我等瑶民上山之后,四面八方的山贼乱匪皆是主动来投,声称要共闯大事。" "胡大哥不想与这些山贼乱匪同流合污,这才特意派我下山来见,提前报予官府知晓..." 迎着千户守备有些复杂的眼神,二狗断断续续的将胡扶纪交代给他的事情告知给周遭的官兵们。 言罢,周遭本是面色轻松的官兵们便是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眸深处也涌现了一抹忌惮之色。 相比较面前这衣衫褴褛的瑶民百姓,他们这些吃"皇粮"的,多少有些"政治眼光",瞬间便嗅到了"浔州叛乱"背后所隐藏的杀机。 广西本就民风彪悍,躲藏在深山之中的"山贼乱匪"们几乎都是被官府通缉的亡命之徒。 与面前这眼神清澈的瑶人不同,那些心狠手辣的亡命徒们可不会甘心"束手就擒",将自己的命运交予官府发落。 "他们想干什么,是不是想要殊死一搏?" 就在所有人沉默不语的时候,刘千户的眼眸深处便是涌现了一抹精光,随后便是迫不及待的说道。 言罢,他的一双眸子便是朝着鸦雀无声的山林深处瞧去,就在他们这些人原地休整的当口,那些立功心切"外乡人"只怕已是深入山中多时了。 "回大人,那些山贼乱匪在几条羊肠小道上布置了诸多陷阱,还在一些巍峨险峻的山峰处准备了不少碎石滚木,说是要切断官兵进山的道路.." 经由刘千户提醒,二狗也是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不由得面色一白,哆哆嗦嗦的说道。 他是土生土长的瑶人,世世代代都生活在"大藤峡"中,故而多少知道几条鲜为人知的山间小路,方才能够瞒过那些山贼乱匪的眼睛,提前溜到山脚下。 但是那些外来的官兵们便不一样了,他们若是想要进山,唯有走那几条历代先民用无数鲜血和生命探寻出来的小道。 "坏了!" 闻言,刘千户本就阴沉的脸色愈发难看,胸口也是不断的起伏起来,刚刚还想着"平定叛乱"的大好心情瞬间便是跌到谷底。 倘若面前这瑶民所言为真的话,那些立功心切的"外乡"官兵几乎百分百会遭遇山贼乱匪的伏击。 一旦见了血,双方瞬间便会陷入不死不休的局面。 一念至此,刘千户心中便是咯噔一声,不可置信的望向来时的方向,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临近府县的山贼乱匪尽皆逃窜至浔州境内,进入"大藤峡"之事,或许寻常百姓乃至于他们这些官兵不知晓,但身为父母官的"浔州知州"定然了如指掌。 一声讥笑过后,刘千户的脸上涌现了一抹恍然之色,他终于知晓了,身为浔州知州的李达为何能够在没有广西巡抚同意的前提下,于临近府县征召官兵。 偏偏其余府县的"官老爷"们皆是给了李达这个面子。 起初的时候,刘千户以为周边府县的官老爷们是不愿得罪李达身后的靖江王,这才"慷慨解囊",纷纷将麾下的官兵派到了浔州,供李达驱使。 但是如今来看,这分明是一场赤裸裸的"政治交易",临近府县的官老爷们巴不得将治下的山贼乱匪们尽皆送到浔州,从而换得"治下有方"的官声和政绩。 作为交换,这些官老爷们便将麾下官兵尽数派往浔州,交予浔州知州李达驱使。 反正在哪里剿匪不是剿匪,只要不将事情闹大,在广西这一亩三分地上,翻不了天。 或许从始至终,浔州知州李达都没有将他们这些官兵的性命放在心上,难怪其不顾自己的劝谏,着急忙慌的催促自己出兵。 李达分明是知晓这山中躲藏了无数山贼乱匪,而这些人定然不会坐以待毙。 如此一来,奉命进山"平乱"的官兵们便会遭到这些山贼乱匪的伏击,李达便能将"浔州叛乱"定性为穷凶极恶的山贼乱匪拥兵自重,对抗朝廷。 若是桂林城中的靖江王在上下打点一番,说不定还真能将"浔州叛乱"的真实原因永远的隐瞒下去。 至于如此手段,会导致多少蒙在鼓里的官兵们为之丧命,怕是根本不在浔州知州李达及靖江王朱履佑的考虑范围之中。 可怜那些立功心切的官兵们,从始至终都以为躲藏在山中的不过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瑶民百姓,岂会料到一群穷凶极恶的山贼乱匪们已是在其必经之路上等候多时了。 "将主,咱们怎么办?" 望着面色隐晦不明的千户守备,其身旁的一名校尉也不由得颤抖的出声,一张饱经沧桑的面容上满是惊惶之色。 虽然他的头脑不如那些读书人聪明,但此时也明白这所谓的"浔州叛乱"不过是知州大人及靖江王朱履佑下的一盘大旗。 而他们这些人,便是充当马前卒的旗子。 "还能怎么办,原地休整,尔等想要当那冤死鬼不成?" 闻言,刘千户便是没好气的训斥了一句,随后便是将一双充斥着怨恨之色的眸子投向了身后。 虽然早就知晓其貌不扬的知州大人心狠手辣,不然也不能置无数瑶民百姓的生死于不顾,强行收取赋税。 但刘千户仍是低估了浔州知州的阴狠程度,他竟是想要用官兵的鲜血洗刷其身上的罪恶。 呼。 忽然一阵冷风吹过,在场众人皆是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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